【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嫩草,怎麽辦?】

    他醒來時,我正忙著烹飪。他家的鍋碗“幹淨”得都沾一層灰,我費了不少功夫才全部洗幹淨。有廚房卻沒時間用的男人,真可憐。

    聞到飯菜香,他困惑地搔著頭走近廚房,看見正圍著圍裙的我,略一驚訝,說:“你怎麽還沒走啊。”

    “借住幾天!”我討好地笑,“我的廚藝很棒的,留下我你可不虧!”

    他讓道一旁。我把菜一樣樣端上桌。

    “我真勤儉啊,才弄三樣菜,要是以前,我非做個滿漢全席不可。”

    “你就吹吧。”他看著我忙碌。

    忽然,他反應過來,一臉慍怒,“誰讓你碰我家東西的!這位姐姐,你也用不著這麽自來熟吧!算了。我不吃,我沒胃口。”

    我壓住想揍人的衝動,討好他說:“嚐嚐啊,真的很棒!”另一邊,還忙不迭地拉他胳膊讓他坐下。他欲起身,我立馬給他擺出一副泫然欲淚的可憐模樣。他沒轍了。

    我跟侍候皇帝似的侍候他吃飯,心想:我看你還趕不趕我!看樣子,暫時可以在這兒避避風頭,等時機一到,迴去取上行李,立刻開路。哥哥想找到我,門都沒有。

    “你,”他嘴裏塞了一口菜,遲疑地看我,“該不會是個廚師吧。”

    看他鼓鼓的腮幫,我忍不住偷樂,“先好好吃飯,吃完飯再說話。乖哦。”他的額角應聲抽動,別提有多別扭,真可愛。

    “我去上班,你……要是呆在家裏,就老實點;如果出門,記得關好門窗。”他上班臨行前,這樣叮囑我。

    “知道。快走吧!”我推搡他,一腳將他踢出門去。

    關上門,我的腦中冒出一句話: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他一走,我可以為所欲為~

    這房子,三室一廳。家具不少,大多是定製的連體家具,將房間塞得充實,自有一種安心感。看過所有房間,我開始翻箱倒櫃,尋找點可以讓我八卦一下的東西。結果,從他臥室床頭櫃的底層,我竟搜出一垛日記本。

    坐在床前,我翻翻這堆日記本,日期從01年到如今2009年。說實話,我真有點驚訝,現在很少有人會手寫日記,更何況他還堅持了九年?!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恐怕沒想到我會看他日記吧。我心虛地吐吐舌頭,小心地翻開一本。

    “2006年7月12日周三晴

    人生,真的像無數從同一起點射出的線,有的線平行向前,有的線呈拋物線早早離開,有的線仍追隨者、波折著、曲折著,有的線在突然地一聲晴天霹靂中的坎坷路後分散而去、各奔東西。

    人生下來時都一樣,兩手空空,變化卻連續不斷,入走馬燈般施以每個人各有偏差的印記,漸漸地,麵目全非。”

    沒想到他以前還是個文藝小青年呢。我品出他當時的一些感時傷懷,偷笑著又抽出一本。

    “2001年6月28日周四 多雲轉晴

    我怎麽會輸給你呢,李湛!

    我一直都視你為對手,而你也一如我想的那般優秀。但我從不會在心裏向你投降,一如你的狂妄始終顯露在外。退後一步,是為跳得更遠,跳得更高!

    我不會氣餒。總會難免顛撲不定,可人生既然路還長,勝負最終才明顯,誰笑到最後才是贏家。哥,我的品質不差於你,隻是偶爾搖擺不定。但我一定要獲得超越你的成功。

    如今,你我的路已分岔。你將挺進社會,我將步入你的高中再讀一年。你就快跑吧,我一定會追趕上你。我會自覺將心誌磨練得堅強,將信念磨練得堅定!

    你且前驅吧,我隨後就到。”

    他還有個哥哥,叫李湛?我摸摸下巴,繼續偷笑。這丫還挺別扭的,跟他哥哥還這麽死較勁。再看之前那本,隨手一翻。

    “2006年6月30日周五晴間多雲

    想不到那張發黃照片中大手牽小手的兩個孩子,在不知不覺中已悄然長大。從前,他推著坐著我的嬰兒車呲牙裂嘴;之後,我順著他的紐扣一點點向上長,直到和他並肩走,可以攬上他的肩。以為他就將這樣,一直擋在我的麵前,無論陽光,還是風雨,他永遠在前麵,我默默在後。

    以為他的身體健康,會等到我娶妻結婚的那一天,看我幸福;會等到我在北京闖出一番事業,容我在他麵前炫耀,陪他一起上北京看奧運會。沒想到他竟患上尿毒症。我忘不了他臨終前流下的一滴淚。當他最終閉眼,我竟仍一如往日的平靜。這也是我沒有想象到的。

    曾經以為身邊的人都會陪我永遠走下去,想不到其中會有人中途告別。永遠不見。”

    不過,“唉,小鬼,你總得接受親人的離去吧。”我自言自語著,又看了幾本,在偷窺欲得到滿足後,將日記本按原樣整理好放迴原處。

    我長長地籲口氣。這小子竟是蠻用情的一個人。由此看來,他也很可能是個多情種。沒準處處留香,帶走人家小女生的心還不自知。嗯,有這可能。

    憑著這一十一本日記,我在腦海裏把他的經曆大致梳理一下。

    這小子,年方二七,起初24年,都生活在他哥李湛的光輝形象之後,過他的自由自在的舒心日子。等2006年的一場雪過後,他哥因病去世,他哥的擔子就全壓他一個人身上。他有點小接受不了,在07年終於“叛出”家庭!為自食其力,做過不少活,最終找著這調酒的工作,幹到現在。

    我大笑著倒向沙發,隨手打開電視。想來我的聯想力相當豐富,就憑他一點點心情日記,就推測出他的經曆,我還真適合跟柯南後麵東奔西走哈。

    ……存稿箱村村來重組(*^◎^*)……

    我躺在鬆軟的沙發上,聽著電視節目的聲音,任自己恍恍惚惚,魂遊天際。

    柔和的日光,象薄薄的夢境,籠罩著窗外的風景。看窗外蓊蓊鬱鬱的行道樹,知了長鳴,夏日的風情就這麽,晃入夢境。

    這樣的小日子,挺舒心啊。

    “主人,接電話啦~~主人,接電話啦~~~”

    不知從哪冒出的嬌氣女童音,嚇我一跳。我環顧四周,半天才發現原來是客廳牆上一固話的鈴聲。這鈴聲,怎麽想也不配李木這悶騷小子。我輕輕快快地走過去,還沒接電話,就聽裏麵飛出語音留言。留言的,象是群陽光燦爛的大男孩,聲音裏透著朝氣,透著活力。

    “木頭哥!我是小七啊~我現在是站在澳大利亞黃金海岸給哥們你打來這個貴得要死的國際長途電話!你人竟然還不在家!”

    “哥啊,是我,狐狸!我要跟你炫耀,炫耀到讓你妒忌死啊!——嘿,這兒的海藍得跟處女一樣純淨!這裏的美女多得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這裏的——”

    “給我!——木頭誒,這一個澳大利亞遊玩過來,我可以肯定,你沒有看到這麽些稀奇古怪的動物,真是人生的一大損失啊!——”

    “過去過去,眼鏡仔!——我跟你說啊,哥哈!叫你把那工作停了跟我們一塊過來玩你不幹,看不到這好風光吧~氣死你,就氣死你!——喂喂,別搶我電話!喂——”

    “阿木,別聽他們幾個小子瞎吹,你沒來這真是明智的選擇。我昨天走一天的路,腳都磨水泡了,站都站不穩。算了,不說了,長途收費讓小七肉疼,我掛啦。”

    “啲”的一下,沒聲了。

    他的朋友——嗯,很好,很強大。

    我靠著壁櫥,死瞅著電話,期待下一通電話。

    心裏有種隱隱的快感,仿佛我一隻腳踏進別人的生活裏,他的一切都迎麵撲來,帶著他自己的生活氣息,無比鮮活,生動而有趣。

    等了半天,電話死憋著不出聲,生怕我這外人再偷聽它主人的別的信息。我錘錘電話,撇撇嘴。

    晃蕩一邊,我開始找事折騰。一手拿除塵器,一手抓抹布,嘴套口罩,頭戴帽眼戴鏡,開始搞衛生,就當是我為他收留我所做的貢獻。他家東西都整整齊齊,但我還是找出一些清潔中的死角,掏灰抹蜘蛛網。

    “主人,接電話啦~~主人,接電話啦~~~”

    天知道我的反射弧是個什麽構造,嬌氣小童聲才叫一下,我已餓狼撲虎般撲了過去——巴巴望著。如我期待,又是語音留言。

    “李木,你也該迴家一趟看看我們。”

    沒了。

    我眨眨眼,就這麽完啦?聽上去,聲音低沉而穩重,象他父親;說話這麽客氣,卻透出幾分生疏。一對父子,至於為什麽事要鬧僵麽?

    我扶起被我剛才衝來而撞倒地椅子,若有所思地轉身。這時,又一通電話打來。

    “喂。”待我反應過來,我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拿起話筒。

    糟糕,我和他又不熟,如果讓他朋友知道一個女人呆在他家,不曉得當我小偷,還是誤會什麽。

    “端端小姐。”話筒那頭的聲音很熟悉,是李木。

    我籲了口氣,卻又莫名地有點失望。

    “我希望在我迴來之後,沒有看到我的屋子成為犯罪現場。謝謝。”說完,就掛了。

    什麽?!我氣得差點把話筒摔地上。至於這樣不信任人嘛?!

    我扯著電話線咬牙切齒。算了,好女不跟男鬥,大人不跟小屁孩計較——盡管他不比我小,可誰叫他娃娃臉呢。

    我繼續我勤勤懇懇的清潔大業。

    真累啊,要是他迴來不說聲好,我非捏死他不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在世界末日愛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佐岸名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佐岸名光並收藏在世界末日愛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