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長時間都沒能馴服那匹倔強馬兒,讓我有了一絲惱怒,武師傅見我這般垂頭喪氣的模樣,放我半天假。下午我便換上男裝和師傅來到城中閑逛,今天是中秋佳節,到了晚上會更加熱鬧。

    天氣還是那麽炎熱,噴湧而出的汗珠,就是這麵團蒸發的水汽。偶有一絲輕風擦過,必是裹挾著沸騰,讓你衝動得沉默,沉默得瘋狂,瘋狂得無聊,無聊得死不瞑目。一天又一天,太陽不肯迴家去,而我在陽光下渺小,在汗水中絕望,在絕望中超脫。

    “師傅,找個地方休息會兒吧。”我拉著師傅衣服的一角,說道。

    “纖塵,來師傅背。”要我怎麽說呢,師傅就是疼我,明明自己也很熱,他還背著我走了小半座城,終於找到一家中上等的茶樓。

    我們找了個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上一壺冰鎮烏龍,再來些糕點,聽著窗外的蟬鳴聲,怎一個爽字了得。

    吹著徐徐微風,讓我不禁有絲睡意,於是趴著眯了會兒。在我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覺得桌子在震動,抬頭一看,師傅正怡然自得地品著茶。

    “師傅,怎麽了?”師傅指了指樓下,我伸出頭一看:竟然是馬戲團!

    我略微數了下人數,大致有三十人。他們穿著的都是異族的服飾,可見並不是中原人。我目光在一瞬間被一直大象所吸引:它身上支著遮陽傘,傘下坐著一個少年,他雙目微閉,嘴角微揚,懷中的貓咪慵懶得躺著。

    這少年有著一股獨特的氣息,想必非富即貴。看他那慵懶模樣,給人一種假象,仿佛實在閉目養神,不關心周遭的事物,實則早已將四周打探地一清二楚。

    他應該說是長的很美,那種讓人難辨雌雄的朦朧美,可有讓人一看便知他是男子,真真奇怪。

    我怔怔看了他很久,忽然他抬頭往我這個方向瞥了眼,這舉動著實讓我一驚故連忙移開了視線,而他則私有似無的往我這邊看了好幾次。

    此時,周圍已經圍觀了許多人。

    “師傅,我們迴去吧。”要是我還一直呆在這兒,會被那人的眼神給燒死,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的好。

    迴到家,晚飯已經準備好,早點吃好可以早點出去湊湊熱鬧。

    “塵兒,爹爹給你個東西。”爹爹獻寶似的拿出了五張紙,我接過來一看:中秋馬戲表演。

    “誒?”

    “這是你劉姑姑特地從西域請來表演的,這是她給我們還有你兩位師傅留的票。”爹爹邊喝酒邊答。之前我還想誰那麽大手筆,原來是劉姑姑,果然是她的作風。

    兩位師傅總是笑吟吟地吃著飯,沒有多餘的話。

    這時娘在一旁提醒我:“快吃,吃完去看表演。”我隨口扒了幾口飯,然後就把飯菜撤了下去。

    隨後,我便在丫鬟們的伺候下沐浴更衣。今晚,穿了一件月牙色的長裙,頭上帶著幾支珠花,小臉蛋紅撲撲的分外可愛。

    農曆八月十五,是人人皆知的中秋節。大街上,小巷裏,都洋溢著歡聲的笑語,充滿著喜氣洋洋。

    這是一個美好的夜晚,紅紅的燈籠,使大街小巷充滿著光明。娘親似乎好久沒有出門了,比我還來的興奮,一會兒拉著我去買胭脂水粉,一會兒又拉著爹爹買煙花,真是比孩子還孩子。

    而我,則是平靜的可怕,可以說是暴風雨的前夕。

    文師傅上哪都不忘帶上他的酒壺,今夜的他我覺得格外地迷人:一身雪白的長衫,領口微微敞開,頭發也隨意地用一支木簪綰起。平時倒沒怎麽注意文師傅,今兒才覺悟到:此乃美男也。

    文師傅總愛“調戲”武師傅,都說文人墨客風騷,這話一點都不錯。武師傅是個正常的男人,怎能容得下一個男人對他動手動腳。有時還會落下幾句狠話:小心老子廢了你。每當這兒,文師傅則是笑笑,也不在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來。

    嗬嗬,他們感情真好。

    稍稍放鬆了下心情,同時也到了馬戲表演的內場。

    內場燈火通明,有如白晝。此時已經落座了許多人,隻有前麵三排還是空座,大概是給特別嘉賓坐的吧。

    “塵兒!”我聞聲迴頭,原來是劉姑姑,她正邊走邊朝我們揮著手。

    “劉姑姑!”我甜甜的叫了一聲。劉姑姑正想抱我起來,看見我身側的文師傅,動作頓了頓,然後莞爾一笑:“範先生能來真是太好了。”

    師傅也有禮貌地作了一揖:“多謝劉小姐。”言畢,露出一個鬼魅般的笑容。此時,仿佛周圍的人都是多餘的。

    一陣涼風吹過,我不禁抖了抖。白天還是那般燥熱,到了夜間已是有了些許涼意。這初秋天氣就像女人一樣,變幻莫測。

    大家你來我往寒暄了一番,隨後劉姑姑領著我們入座。

    剛落座,霎時燈光俱滅,台下一片驚詫。

    緊接著一個男子聲音響起:“各位江南的鄉親父老,歡迎在這個美麗的中秋夜來到‘永恆’馬戲團!”言畢,燈光又重新亮了起來,台下瘋狂一片。

    在眾人還沒有迴過神之際,一個青年男子從天而降,在空中做了幾個華麗的翻轉然後翩翩落地。他一身的主色為金係,唯有一雙靴子是黑色的,就連他的首飾耳飾也都是金飾。再仔細打量一番,這套頗有異域風情的衣衫讓我想起阿拉丁:敞開的馬甲,寬鬆的燈籠褲,再加上長長的披風,兩者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在下是本團的團長,索賀。”說完將右手放於左胸前,深深鞠了一躬。緊接著又道:“我等感謝劉小姐對我等的大力的支持,同時也感謝今天在場的各位。”然後,又是一躬。

    劉姑姑則一直保持著淺淺的微笑。

    團長在台上做了一些關於他們馬戲團的介紹後,馬戲表演正式開始。

    也許是小時候看多了這種馬戲表演,所以現在也不是非常熱衷。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我便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礙於現場吵鬧無法安靜入睡,我隻能幹打嗬欠,拍拍蚊蟲。

    “塵兒不喜歡麽?”爹爹問道。

    “塵兒有些困了。”說完噘著小嘴揉了揉眼睛。

    “塵兒跟師傅出去看賞月吧。”一直在一旁看表演的文師傅突然說了一個很好的提議。

    於是乎,遠離那個喧囂的舞台,大手牽小手上街看花燈去了。本來嘛,好好的中秋節不賞月幹嗎,不過……今晚有月可以賞麽?

    我望著被層層烏雲遮蓋住的滿月,失落感油然而生。

    “師傅,哪有什麽月亮嘛!”

    “塵兒有沒有去過後山?”怪不得每次月圓之夜師傅都會到第二日天明才迴,敢情失去賞月了。

    “沒有。”我如實迴答。

    “那師傅今天就帶你去去看看,可好?”我點了點了頭,之後就“唰”地一下飛了起來。

    原來向來文弱的文師傅也會武功,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之前還虧得我總是和武師傅嘲笑他是個弱書生,今日一見令我大開眼界。

    師傅輕輕把我抱在懷中,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酒香,不像管家身上的酒味那麽刺鼻,而是一種很溫柔的香。這種香,令人癡迷,令人沉醉。

    很快到了後山,這片我從未涉及的土地。這座山叫做“天目山”,是江南地帶曆史最悠久,海拔最高的一座山。

    我們此時位於“天目山”山腳,還需再向上攀登方可賞到明月,隻是此山峭壁突兀,怪石林立,峽穀眾多,對於我一個六歲的孩童來說著實有些難度。

    “來,上來。”師傅伸出手對我說。我一看,原來這地方還有“纜車”呢。所謂的“纜車”就是用兩根繩子分別綁在一塊木板兩端,外形和秋千相似,隻是這安全指數還有待考察。

    師傅輕輕啟動開關,“纜車”便開始運作。

    “哇~”隨著“纜車”的向上移動,足下的江南城也漸漸變得渺小起來。城中的燈光若隱若現,還有那漫天的煙火,照亮了整片天空。

    這古代的山可不比現代的山來得方便,雖說是同一座山,但還是有這本質上的區別。比如說我們今天登的這座“天目山”,懸崖峭壁高達一千五百零六米,中途沒有半節階梯,上上山便隻能靠“爬”,但前提是你不怕一失手摔下去摔死。

    我就這樣一直抱著師傅的腰,隨著海拔的升高我慢慢地開始有點唿吸緊促。師傅瞧出了我的不適,便停下“纜車”來到半山腰休息。

    “哇~”我再一次驚叫。

    好大的一輪滿月,這是我見過最大最圓的月亮,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它一樣。

    “塵兒,試試看。”我學著師傅的樣子閉上眼睛,伸出小手去觸摸那輪圓月。

    涼涼的,很舒服,就像……就像夏天冰鎮的大西瓜!

    我睜開眼,看著師傅,思量著。人們常說,寄月抒情的人是最孤單的人,唯有麵對那顆圓滿的月才能得到些許慰藉。他們表麵笑傲江湖,實則在感慨塵世……

    師傅就是這麽一種人。

    如果可以,月亮啊月亮,請你讓師傅快樂起來,好嗎?

    如斯,咱師徒倆在半山腰上坐了半個時辰,師傅的酒也喝完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陣陣笛聲。

    悠遠……流長。

    這笛聲持續了好一會,每當我聽得出神時,它又會將我的思緒收迴來,反反複複好幾遍。

    不知這吹奏者是何人,竟能把抽象的笛聲吹奏得栩栩如生,有身臨其境之感。

    “藤床紙帳朝眠起,說不盡、無佳思。沉香斷續玉爐寒,伴我情懷如水,笛聲三弄,梅心驚破,多少春情意。

    小風疏雨簫簫地,又催下、千行淚。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一枝折得,人間天上,沒個人堪寄。”

    師傅緩緩吟道,神色中透露這久違的讚賞之色。這首李清照的《孤雁兒》與笛聲融為一體,不分彼此,兩者互吐苦腸水,此情此景又創新高潮。

    “閣下為何不現身。”師傅對著四周張望,意圖找出那吹笛人,然而隻是一番徒然之舉。顯然那人絲毫沒有想要現身的意思,而那笛聲依舊那般悠遠、細膩,令人神往。

    霎時,笛聲由悠遠轉變為驚濤駭浪,那股氣勢龍嘯九天,不得不讓人心生敬畏……四周沙塵被強風卷,不斷起撲打著我的臉,有點生疼。我抬起手肘護住眼睛,不敢移開半步來。迎著狂風的肆虐,我的衣衫亂了,頭發亂了,心,也跟著亂了……

    笛聲漸止,狂風也不再肆虐,變迴溫柔的微風。我方慢慢睜開眼睛,環顧了下四周,這是天空好像下起了雪,而且,還是粉色的,雪。

    中秋之夜怎會下雪,而且這雪美得詭異。

    “是梅花。”師傅說道。我一愣,伸出手去接那“雪花”。一片“雪花”徐徐飄入我手掌,我仔細一看,原來真的是梅花!

    可……現今是八月,梅花不是二、三月才有的開的麽。我看了眼師傅:“師傅……”師傅沒有迴我,開口道:“在下還請閣下現身。”

    四周一片寂靜,唯有那忽忽的風聲盤旋於耳邊。

    “在下索倫,前輩有禮。”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從林中走出,他走的極慢,腳步聲在林中迴蕩。雪衣墨發,衣和發都飄飄逸逸,不紮不束,微微飄拂,襯著懸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他的肌膚上隱隱有光澤流動,眼睛裏閃動著一千種琉璃的光芒。

    如果我知道這雙眼睛會時常出現在我夢中,那麽今天我是絕不會看著他的眼睛。這雙眼睛充滿著魔力,生生將人的魂魄勾了過去。

    這世上有一種悲劇:當我愛你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愛你,而當你愛我的時候我已愛上別人。

    如果那天你知道我愛上了你,你還會離開我嗎?人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能做的隻有好好把握現在,莫讓時間帶走你的愛,剩下的卻的悔恨一生。

    他用扇子半遮掩麵,神秘意味十足。

    我望得出神,怎麽古代的美男子都屬陰柔派的呢?怪不得如今耽美當道,這讓女子何以得生?如今青樓老鴇窯姐們也快失業了。

    “嗬嗬……”他笑出聲來,轉眼盯著我看,我被他這種眼神看的毛毛的,就好像好多毛毛蟲在身上爬似的。

    為了躲避他這種chiluoluo(居然這個都不可以)的眼神,我躲到師傅身後,小手緊緊抱著師傅的勁腰,順便吃點豆腐。

    師傅一挑眉,雙唇微啟:“小徒生性膽小,還望公子……”尾音被拖得長長的,明耳人都聽得懂什麽意思。

    “在下眼拙了,看不出這位小小姐‘生性膽小’。”他故意將“生性膽小”四個字加重音,難道在質疑我麽!本小姐行得正,坐的端,身正不怕影子斜,豈會怕你?你也太小瞧我了。

    我走出師傅身後,莞爾一笑:“噢?公子何以高見。”柔柔的聲音盡顯嫵媚(盡管隻有六歲,但還算是個美人),沒有絲毫稚氣,說完用手指撥了下前額的劉海。

    “嗬嗬……”他不說話,隻是一味的笑。笑的那麽無邪,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或許說,他是心虛了,找不出什麽理由說明我不“生性膽小”。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讓我們看清他的麵目,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名字——索倫。但我想,他應該不是什麽壞人才是,不然師傅早把他解決了。還有一件事令我停疑惑的,之前明明還在山上賞月,怎麽一會就天亮了,而且還是在我的床上。對於我是怎麽睡著的,我竟一點的印象都沒有,難不成被美男迷惑了?我搖了搖頭:

    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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