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鵠立的手一頓,也許是時澈在指證妖族殺人的符燃起依然站在他身邊,也許是他也不想再和時澈打啞迷了,還當真承認了:“是啊,你首創的,還隻教了我。”


    “我這段時日想起了一些事……”時澈斟酌著打算和白鵠立說一些他恢複的記憶。


    可白鵠立聽到這話,反而被嚇了一跳,連目光中都帶了幾分警惕,小心問道:“你……都想起了些什麽?”


    果然,記憶的事是小狐狸刻意瞞著他,不然哪會像現在這麽緊張。@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時澈正要說話,一陣裹挾著腥氣的風向他們卷來,下一刻,別墅區鬱鬱蔥蔥的綠化就都不見了蹤影。他們被轉移到了一個沒有窗戶的黑屋子,裏麵隻有漂浮在半空中,拱起的背幾乎貼著屋頂的妄念。


    見他們兩個出現,原本飄在空中的妄念猛然往前壓了過來。


    足有手掌大小的綠色眼睛仿佛還發著亮,猛然貼上來時,齜出唇外的長獠牙還帶著寒意。


    在傳聞中聽過多次,大名鼎鼎的上古兇獸妄念居高臨下地睨著站在空屋子裏的白鵠立和時澈,聲音陰沉:“就是你們啊。”


    時澈不動聲色地站到白鵠立身前,垂在身邊的手默默掐了個決。


    雖然第一次見麵,但的確已經交手過多次。從等你相愛學校的生人陽壽、來鎮的借運,到棲霞鎮的靈蛇,甚至這一次劇組的事,他和白鵠立壞了妄念很多好事,這次相見,是他們找妄念算賬,更是妄念的刻意為之。


    隻怕不能善了。


    “動作這麽大,招來禍事很正常。”白鵠立在他身後平靜開口:“你以為現在還是從前,隨便吃幾個人,都不會被發現嗎?”


    妄念嗤笑,一張口就是一股帶著血腥味的酸腐氣息:“如果不是你在棲霞鎮把事做得那麽絕,我也就是吃幾條靈蛇,那些人類不會出事,真要追究起來,你不才是他們的死劫嗎?”


    “詭辯!”時澈聽不下去了,怒道:“靈蛇既已開了靈智,便與你我一般無二。你明明身為上古流傳下的妖族,卻連自己都控製不住,反而被膨脹的欲念所惑,現在竟還把責任推到其他人身上!”


    “喲。”綠色的眼珠子滾動,豎起的瞳孔微張,似是終於發現了時澈的身影,妄念樂道:“一個半吊子的三陰之體,還真以為能誅邪不成?不過……”


    妄念直起身子,冷漠地望著他們:“不過確實不能留你們了,原本是不想與涅弄得不死不休,才容下你們。但我避著你們,你們反而來對付我!人類有一句話,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們既然要趕盡殺絕,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時澈皺眉,正要動手,感覺到白鵠立捏了捏和他牽著的手,安撫的意思順著手上的溫度一起傳遞過來。


    時澈掐訣的手微鬆,卻仍然隨時準備著。


    麵前的妄念似乎看出了他們的計劃,一個轉身,就到了白鵠立身後:“這裏是我的地盤,我在這裏布置良久,等我吃了你,就不用再怕涅了,雖然依舊打不過他,可他同樣無法找到我。”


    “至於這個人類麽”妄念又轉到時澈身前,可話說了半截,盯著時澈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什麽震驚的事情,豎瞳猛地縮成一條細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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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妄念在時澈身邊繞了一周,甚至把他那張猙獰醜陋的臉湊到時澈頸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良久,才半眯著眼睛直起身子。


    “原來如此。”妄念勾起一抹陰測測的笑,眼睛咕嚕咕嚕轉了轉,最後了然地看向白鵠立,“難怪你這麽拚命保他。”


    時澈身後的白鵠立警惕地盯著妄念,不由分說上前,擋住妄念窺探時澈的視線。


    甚至,時澈在白鵠立臉上還看到了一絲懊惱。


    是後悔沒早點對妄念動手嗎?


    白鵠立雖然長得高,可骨量小,盡管貪吃,原型看著圓滾滾一團,化形後還是身形單薄。


    就是這瘦削的身影,堅定地擋在他身前。


    事到如今,時澈還有什麽不知道的,這件事顯然和他有關,並且白鵠立什麽都知道,卻不打算告訴他。


    妄念看向時澈,話卻是對白鵠立說的,“涅重生,對嗎?”


    妄念話音未落,白鵠立就忽然躍起。


    昏暗室內的氣流都停了一瞬,下一刻,翻騰的強大靈氣就衝散了屋內妄念身上渾濁的腥氣,澄澈而清新,就像冬日的朝陽,融化了純白的初雪。


    可初雪消融,又被過於寒冷的空氣凝成了冰淩,每一株冰淩的尖端都指著妄念。


    白鵠立偏長的發絲無風而動,被靈力匯聚成的氣撩起。


    幾乎是同時,白鵠立欺身而上,一手已經捏住了幾枚金色的符,抬手一揮,金色的符就像離弦之箭一樣,直射向妄念。


    妄念也不甘示弱,體型龐大卻身量靈活,幾個躲閃之下,僅有兩枚符擦著他的身體掠過去,留下兩道傷口,傷口處瞬間溢出絲絲縷縷黑霧,讓本就昏暗的屋內,更添幾分陰晦。@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堂堂上古妖族,盡跟人類學了滿身不入流的手段!”妄念低吼,聲浪震出。


    時澈被震得一恍惚,差點摔倒,一手撐住了地麵才緩過神,這才發現,妄念的靈力,竟能把人壓得喘不上氣來。


    也許……是他和白鵠立想得太簡單了,妄念身為上古兇獸,怎麽可能這麽簡單被他們打倒?


    能被他們打出許離體內,多半也是妄念主動的,隻為給白鵠立扣上殺人的帽子。


    在時澈思索的刹那,密密麻麻又淩厲如針的黑色靈力,伴隨著妄念震出的聲浪轉眼就到了他們兩人麵前。


    白鵠立身側金光環繞,符浮空旋轉,籠出一片避風之地,被黑色靈氣迎麵撞上,擊起一層層波紋。


    果然,隻是一次照麵,當白鵠立帶的符都用盡,妄念身上的汙濁之氣就漸漸占了上風。


    終於在連這處屋子都不堪重負之時,隨著“喀喇喀喇”牆壁崩裂的聲音,屋外的夕陽帶著橘紅色的光順著牆上的縫隙照進來,白鵠立強撐的淺金色結界也像破碎的玻璃杯壁,龜裂消弭。


    終於,完全破碎的結界再也攔不住汙濁之氣,白鵠立被擊飛的時候,時澈也覺得胸口像被重重打了一拳,隨著悶痛,喉嚨口湧出一股腥甜。


    “……他是什麽意思。”時澈艱難地站起來,扶住依然執著地擋在自己前麵的白鵠立,問道。


    白鵠立努力了幾次才站穩,抬手慢慢抹去唇邊血跡,沒有迴答。


    “怎麽?他沒有和你說過?”


    聽到時澈的疑問,妄念饒有興致地望向白鵠立,挑眉問道,似乎很驚訝,也很得意:“那我就大發慈悲,替你把話都說清了吧。”


    白鵠立冷聲:“閉嘴!”


    時澈看看白鵠立,又看看妄念,心中是不知從何而起的一股不祥的預感。


    似乎他篤定,盡管他已經知道白鵠立不是人,但這還不是最大的秘密。而現在,他已經無限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是白鵠立的“真相”,更是他反反複複看到那些奇怪畫麵的真相,也是他迴憶中明明已經死去,卻依然還好好活著站在這裏的真相。


    最後的真相。


    隻是這個真相,或許並不值得令人期待。


    妄念“桀桀桀”地怪笑起來:“青丘的王,這種事怎麽好叫你默默付出呢?”


    時澈的心跳漸漸加快,恐慌感越來越重。


    “時澈。”


    他聽到妄念飄在半空中,放肆大笑著,笑聲尖銳中帶著得意。


    他身邊的白鵠立則像被施了定身咒,渾身僵硬地站著,連動都不敢動,隻有細細密密的顫抖隨著他扶著他的手傳來。


    那雙向來溫暖,甚至偏熱的手一片冰涼,滿是冷汗。


    時澈第一次感受到了上古兇獸妄念的魔力,就像來自地獄的惡魔,盡管知道他不懷好意,依然忍不住聽他說的話,去探查那所謂的“真相”。


    心中欲念奔騰,情不自禁就跟隨著妄念的聲音:“時澈,你還打算吸著九尾天狐的壽命活多久?”


    “你是打算拖著九尾天狐,一起死嗎?”


    第101章


    時澈怔住, 妄念宛如惡魔般的低語還在耳邊迴響。


    他茫茫然望向白鵠立,心口的悶痛讓他不自覺抬手,妄念的話就像鋪天蓋地的藤蔓, 絲絲縷縷入侵了他的心髒,纏得他喘不上氣。


    妄念剛才說了什麽?@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是不是說,他現在活著,是靠吸取白鵠立的壽命?


    這是真的嗎?


    “住口, 住口!住口!!”時澈還沒反應過來, 身旁的白鵠立徹底炸了毛。


    真正意義上的炸毛。


    一個活生生的人, 哪怕他知道,這副皮囊之下並不是真正的人, 但當著他的麵,從一個少年變成了一隻足有人高的大狐狸。還揉身而上, 尖利的爪子甚至還反射著寒光,狠狠撲向妄念。


    也不是在他家裏時, 那隻奶貓大的圓滾滾小狐狸了。


    原來,連他的原型都是假的。


    也是,一隻能化形的妖, 怎麽可能就奶貓那麽一丁點大。


    威武的大狐狸優雅而欣偉, 腳掌踏到地上時,連堅硬的瓷磚都像豆腐塊似的,瞬間碎裂。@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下一秒, 碩大的黑色狐狸縱身躍起,尖利的爪子抓向妄念,妄念側身, 渾身爆出濃重的黑霧,黑霧蔓延之處, 都發出“滋滋”被腐蝕的聲音。


    爪風激蕩,靈氣狠狠打到了妄念背後的牆上,本就漏了縫隙的牆更是搖搖欲墜,滾落下了磚石。


    妄念身上的黑霧蔓延,白鵠立卻用力過猛,直衝而去躲閃不及,爪子上油光水滑的毛被妄念迸開的黑霧撩過,轉眼就消失了一片,連皮膚都被腐蝕了一塊。


    白鵠立眼神更冷,原本橙黃色的眸子轉瞬變成了亮金色,危險地微微眯起。


    妄念完全不在意,聲音中都帶著惡意的笑,問:“惱羞成怒了?”


    時澈愣愣地看著空中纏鬥的兩妖。


    單看白鵠立這麽大的反應,妄念說的,多半就是真的。


    可還不等他弄清楚他們的意思,一股快要把他整個人劈開的疼痛衝進他的腦海,數不清的畫麵接二連三、就像走馬燈一樣,出現在他眼前。


    沒人注意到,一直掛在他脖子上的墨玉吊墜,就在剛才的那一刹那,無聲無息地碎裂成了齏粉。


    也許是因為心神激蕩,白鵠立招招式式都隻求阻止妄念的胡言亂語,雖然自己身上的傷口增多,卻在這樣不要命的攻擊下,也給妄念增加了不小的負擔。


    “著什麽急啊!”妄念聲音輕慢,哪怕被白鵠立淩厲的靈力所傷,也似掌控了全場一般:“你的天師知道你為了他付出了這麽多嗎?”


    “我看看”妄念拚著被白鵠立抓傷,也要湊近時澈,“元陽已泄,原來你們是這個關係,白鵠立,你們的關係……你師尊知道嗎?”


    白鵠立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攻擊卻更幹脆,純金色的靈力幾乎瞬間匯聚成箭,根根都追在妄念身後。如果不是妄念用他的周身黑霧抵消,便是不死不休。


    在房子裏兩妖你來我往,讓本就搖搖欲墜千瘡百孔的屋子終於撐不下去了,一陣轟隆聲,塵土飛揚,周遭的牆也塌了下去。


    巨大的黑色狐狸在房屋倒塌的那一刻迴到了時澈身邊,將他護在身下,替他擋住上方砸下的磚塊。


    這些凡俗之物當然不能對白鵠立和妄念造成任何傷害,白鵠立甩了甩毛,那些落下的石塊塵埃就滾落開去。


    但別墅坍塌鬧出的巨大聲響卻引起了別墅區內其他人的注意,陸陸續續有人往這邊趕。


    時澈看著白鵠立猶豫地擋在他麵前,心知他不想被人看到,卻又擔心妄念會對普通人動手,一時有些為難。


    他忍著還在隱隱作痛的頭撐起身子,正要讓白鵠立不用擔心,他想起了很多,也包括許多術法的運用,雖說不能保證對付妄念,但保護幾個普通人的安全還是不成問題。


    “速度還挺快。”妄念往山腳方向看了眼,嗤笑了聲,向依然警惕的白鵠立和時澈道:“今天就罷了,但我想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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