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來越混亂,分不清過去和未來,更分不清生死的距離。


    他緩緩鬆開手,掌心的墨玉吊墜落在衣服上,轉眼就被外麵的冷空氣同化,重新變得冰涼。


    第99章


    時澈察覺白鵠立一直在偷偷看他, 或許是他也覺得自己很不對勁,雖然看似很安靜,但是周圍劇烈翻騰的靈氣卻明晃晃做不得假。


    時澈確實心緒不寧。@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或者說, 已經算得上心煩意亂了。


    他看著白鵠立略帶煩躁地撓了撓頭發,把頂上翹起的頭發揉成了個卷兒,眼神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飄。


    還帶了點委屈巴巴。


    怎麽了?


    時澈微怔。


    小狐狸是覺得自己不信他嗎?不可能的,不然他怎麽可能陪他來這呢。


    時澈失笑, 抬手幫他整了整頂上亂翹的頭發, 正要說點什麽打破屋裏過分的安靜。


    “哢噠”一聲, 門開了,門外是柏岑, 隻是現在柏岑的臉色實在有些微妙。


    “你們可以走了。”柏岑疲憊道:“兇手另有其人。”


    “怎麽說。”時澈向柏岑看去。


    “你們早就知道了吧?”柏岑麵對眼前的兩個根本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人,倒放下了一些強硬的偽裝, 橫豎這些東西,都不是他的管轄範圍。


    白鵠立從時澈身後探出半邊身子, 問:“許離嗎?”


    柏岑點點頭,饒他見多識廣,也對剛才法醫解剖台上的場景心有餘悸。


    許離外表看似正常, 可等一下刀子, 腐臭的刺鼻氣味連口罩和防護服都阻擋不住,就鋪天蓋地地往他鼻子裏鑽。


    那一包正常的皮囊之下,就隻剩下森森白骨, 胸腹內早就化成發黑的腐水了。


    “這……”當時負責的法醫詫異:“都起碼死了一年了。”


    說罷,又仔仔細細翻看許離僅剩的薄薄一層、從外麵看依然完好無損的皮膚,“你們說, 受害人幾小時前還在和你們說話?”


    “……”柏岑搓了搓胳膊上又立起來的雞皮疙瘩,向麵前的時澈和白鵠立解釋:“總之, 雖然我們都知道這不能用尋常解釋,但我們查過了,一年前你們兩都不在蘇城,在其他城市辦事,所以,你們的嫌疑排除了。”


    主要是剛才那情況,傻子都看得出來許離有意在往白鵠立身上引火,還把白鵠立推上了風口浪尖,顯然是要讓白鵠立背鍋的。那背後操控許離的妖物,就不可能是白鵠立了。


    時澈注意到柏岑說話時一直盯著白鵠立看,卻不是看妖怪的稀奇神色,倒像是看到什麽熟人了似的,於是不由往中間站了站,擋住了柏岑的視線。@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一年前,我們是在一起?在哪裏?”


    時澈這話問出來,柏岑倒是奇了:“你自己在哪不知道?”


    時澈指了指腦袋:“出了點事,都忘記了。”


    “你們是在一起,那時候,你們在雲地。”柏岑眸色深沉,盯著白鵠立開口:“你認識陸景煥?”


    白鵠立莫名其妙,不知道這裏怎麽又有他師兄的事兒,但聯想到那些符也是師兄畫的,大約是因為神仙府有了交集,便大大方方點頭道:“是,他是我師兄。”


    柏岑一邊帶他們出去,一邊若有所思地應了聲:“知道了。”


    -


    從警局出來時,按白鵠立的要求,他們帶走了幾根許離的頭發。用白鵠立的話說,附身在許離身上的妄念都把鍋甩到他堂堂九尾天狐身上了,他當然要以牙還牙,好好給妄念一個教訓。


    一出門,就看到白少遊的保姆車停在路邊,顯然就在等他們。


    鬼使神差的,也許剛才通過吊墜看到的畫麵還是多少影響了時澈的判斷,他抬手扣住白鵠立的手腕,偏熱的體溫傳到他的掌心。


    白鵠立往保姆車走的步子一頓:“怎麽了?”


    “什麽時候開始的。”時澈問。


    白鵠立眨眨眼,沒明白他的意思。


    “小橘,就是你吧?”時澈也很驚訝自己能把這些事這麽平靜地說出來:“棲霞鎮的狐仙廟裏也是你吧?所以……你為什麽要當作一個寵物跟在我身邊?”


    聽到那個羞恥的名字,白鵠立差點當場裂開,尤其是身後保姆車的車門開了,白少遊正從裏麵出來,大概是想問問他們兩個怎麽都不上車,結果迎麵就聽到這麽一番話。


    “棲霞鎮狐仙廟的不是我,那是我父母。”白鵠立默認下另外一個身份,推著時澈往車邊走,不想在外麵丟狐現眼。


    “你知道自己的體質嗎?”


    彎腰進了車裏,到底是明星的車,裏麵裝備齊全,空間也很大,隻是讓時澈最意外的是,前麵開車的竟然就是白少遊,車裏沒有其他人。


    見他們進來,白少遊用一種今天午飯吃什麽的平常語氣,先問了一句時澈,再偏過頭向白鵠立道:“我現在算是知道你為什麽一定要跟著這個人類了。”


    因為承認了自己的狐妖身份,現在在他麵前連裝都不裝一下了嗎!


    時澈盯著白少遊椅子邊垂下的一截奶茶色蓬鬆大尾巴,尾巴尖還往上勾了一下,自在地晃了晃。


    這一晃,讓時澈一時忘了自己問白鵠立的話,倒是聽白少遊提起,他才再度想起,抬頭看向白鵠立。


    白鵠立聽到白少遊這話頭,就知道他打得什麽主意了,趕緊打斷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無論我想的是哪樣,你現在都已經上兇獸的名單了,外麵很不安全。”白少遊熟練地打方向盤,一邊不容拒絕道:“我送你去涅大人那兒。”


    “不行,那狗東西都把髒水這麽往我身上潑了,我不去和他掰扯個明白我的麵子往哪擱!”白鵠立掏出一個證物袋,裏麵是從許離屍體上剪下的一縷頭發,用以追蹤妄念位置的。


    主意還是時澈想到的。


    不過……為什麽白少遊對這件事的反應是,白鵠立在外麵會有危險呢?


    時澈看著麵前兩個狐狸精,打破了他們之間針鋒相對的氣場,向白少遊道:“我知道自己是三陰之體。”


    “能成長到如此地步的三陰之體,確實少見。”白少遊的注意力果然被時澈引走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道:“四陰之體,使世間清明;三陰之體,將蕩平邪惡聽說過嗎?”


    還沒想起太多的時澈:“……沒有。”


    白少遊像是瞧見了什麽新鮮玩意兒:“雖說三陰之體最快的修煉方式就是打殺妖族,但其實隻有殺有違天道的妖族才能增長修為,如果胡亂殺戮,反而會背上因果孽債。但凡能修成的三陰之體,就沒有不注意這個的,你竟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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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鵠立在邊上幫著解釋:“有些特殊,阿澈忘記了很多事。”


    “所以,你跟在他身邊,是為了替上一任族長報仇嗎?”白少遊眼神如刀,銳利地刺向白鵠立,直截了當問:“如果這世上有誰能殺上古兇獸,除了涅大人,就隻有擁有三陰之體的人。涅大人為了子和光大人不能動用所有力量,所以,你就在人類中尋找三陰之體報仇嗎?”


    “我沒有”白鵠立不知道白少遊好端端的為什麽要這麽說,弄得好像他接近時澈別有目的似的。


    而且,他明明告訴過少遊的,他留下,就是因為放不下時澈!


    怎麽少遊還……


    “為什麽你說白鵠立在外麵很危險?”時澈的話打斷了車中幾人各懷的心思。


    “那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吧。”白少遊從後視鏡裏看了眼時澈,眼中滿含深意:“我和小狐狸都是妖,和你可是天生對立,你還跟在我們小狐狸身邊做什麽?”


    “原來你是這個意思。”時澈終於知道白少遊陡然轉變的態度是什麽原因了,笑了笑,道:“你前麵不是也說了嗎?三陰之體也不能隨意殺滅妖族,我不會不注意的,既然你們清清白白生活著,我何必非要‘替天行道’?我不是這種迂腐的人。”


    何況,現在他根本沒心思關心這些,他還陷在不久前看到的那些畫麵中。


    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分明還是活著的,可記憶中卻已經死了很多次。


    才找迴的記憶就像剛剛看完,令人印象深刻的電影,連那些錐心刺骨的痛都還能清晰地迴憶起來,讓他渾身發冷。


    “吱呀”猛然一個急刹車,讓時澈往前一衝,好在反應及時,他及時撐住了前方的座椅後背,但他的思緒還是被打斷了。


    旁邊的白鵠立就沒這麽幸運了,他還沒係安全帶,被狠狠甩在了前麵椅背上,都撞出了“咚”一聲。


    “那如果告訴你。”忽然踩刹車的白少遊像個沒事人似的坐著,一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平靜,甚至有些冷淡地開口:“白鵠立是九尾天狐,是上古瑞獸,如果吃了他,別說實力大漲,幾乎能讓你在世間再無敵手。”


    時澈猛然抬頭,在車前的後視鏡中對上了白少遊變成豎瞳的視線。


    冷漠,帶著獸類野性的兇狠。


    “上古兇獸之一吃了我們上一任族長,也是九尾天狐,更是白鵠立的父親。因此實力大增,我們至今沒能發現他的蹤跡,他甚至在涅之鳳的追捕下成功脫逃,還能隱藏行蹤生活。”


    時澈聽到白少遊一字一頓地這樣說著:“所以,麵對這樣一個就在身邊的寶藏,你會動手嗎?”


    “你身為如今世間唯一能殺死上古兇獸的三陰之體,隻要兇獸發現你,都不可能放過你,而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沒有與之對抗的可能。白鵠立身為九尾天狐,也是上古兇獸的目標之一,你們在一起,隻會讓危險成倍增加,而白鵠立是你唯一能逃出這條死路的希望,你要動手嗎?”


    -


    為了追蹤幕後黑手妄念,時澈和白鵠立順著帶著的許離頭發追蹤到了這裏,白少遊將車開進了坪山別墅區,也是許離的房子所在。


    一路沉默的車子漸漸減速停下,在下車前,時澈按著門鎖,還是向白鵠立問出了他疑惑了一路的問題。


    “既然你原型是一隻小黑狐狸,為什麽名字叫白狐狸啊?”


    第100章


    時澈下車時, 為了追蹤妄念,他和白鵠立順著帶來的許離頭發,已經到了坪山別墅區。


    這個窩藏了上古兇獸的地方, 被層層黑霧重重籠罩,已經比他第一次過來時濃重了不知道多少,普通人看不到,但也會感覺這裏更冷, 甚至住久了, 會更容易疲勞和生病。


    而在他們這些人眼中, 濃重的陰鬱之氣快凝成實質了,天色陰沉, 就像快下雨一樣,要流淌下來了。


    “他就在這裏。”白鵠立反手關上車門。


    時澈抬頭, 看著黑霧中心的那棟別墅,正是屬於許離的那一幢, 看來妄念離開了許離的身體後,就迴到了這裏。


    他們還在查看,保姆車卻轉了個彎, 又往山下開去了。


    時澈挑眉看著保姆車漸行漸遠, 向白鵠立奇道:“白少遊這麽緊張你,居然舍得自己走?”


    白鵠立一笑,露出右邊臉頰上的一點小酒窩, 舌頭舔了下尖尖的虎牙,道:“我讓他去搬救兵了,少遊不是主修戰鬥相關, 讓他留在這裏反而危險,還不如讓他去找我師兄。”


    時澈擰眉, 他知道白鵠立絕不會同意讓那些兇獸重新迴到封印中,可他的師兄和神仙府的目的卻是把兇獸們重新關迴去,小狐狸不可能是真心要找他師兄。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性了,他是有意支開白少遊的。


    “我在把許離推向符的時候,向他體內也打了一道符,雖然算不上多強,但這是特別研製,專門對付兇獸的!”果然,白鵠立神秘兮兮地開口了。


    說罷,白鵠立徒手在自己手掌上畫起來,一路畫到了胳膊處,指尖所到之處,都散發出隱隱金芒,破開周邊的蒙蒙黑霧。


    很熟悉。


    熟悉到能感覺到冥冥之中和他的聯係。


    時澈看著,話已經情不自禁出了口:“這符咒,不會是我以前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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