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節


    瓊華宗所在主峰高不知幾何,用來飛行起降的平台被塑成微微向前探出崖壁的凸出造型。


    仙鶴先是自由落體往下墜落數百米,而後乘著一道下方吹來的上升山風,張開翅膀振翅而起,一雙鶴翼張開之後,單翼便有近一丈長,寬厚平直的鶴羽兜住山風,穩穩將己身連同攜帶的客人托起,向著西北方向飛去。


    瓊華宗的護山大陣對外不對內,兩人一鶴離去時並未浮現雲霧層疊的蜃景,十分順利的就離開了瓊華宗地界。


    鶴仙子飛行速度比之李雲濤來時乘坐的小青要慢了許多,山川樹木自下方掠去盡可慢慢欣賞它們由遠及近而後一點點甩在身後的過程。


    除開有些硌得慌,以及鶴仙子飛行時不時拍打翅膀帶來的顛簸,倒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人家願意送自己去禦劍門就該感恩戴德了。


    隨關雲清上路倒是有個好處,路上沒到飯點,二人就會降落到臨近的城鎮外圍,放流雲仙子休息一陣順便自行覓食,自家則到城裏飯店用餐。


    一路上的夥食費用自是關雲清掏腰包,吃得盡是飯店裏廚子拿手的招牌菜,倒是狠狠滿足了一下李雲濤的口服。


    初入大華地界,李雲濤對於大華國的民生風俗可謂陌生,要沒有關雲清前後張羅點菜付賬,自己多半是要鬧出笑話來。


    大華國的城鎮比之小吉鎮建築風格又有較大差異,房屋多以燒製的青磚壘砌,牆外抹上熟石灰塗白,木梁鬥拱卯榫相扣,兩側房梁會刻意延申出屋頂範圍並向上翹起,其上立著驅邪的瑞獸形象昂首向天。


    房簷做得極大,足夠路人遇到急雨時躲在下方避雨。普通人家瓦片以烏黑為主,大戶及官宦人家三層及以上閣樓建築覆蓋青瓦,隻有城隍廟宇才覆有琉璃金瓦。


    房屋開的窗戶多以圓形為主,開啟方式是從下方推開,再以木杆撐住。


    有些人家房簷下會用紅繩掛著廟中祈福請迴的各種木雕牌符。


    以李雲濤的眼力,自能看出這些牌符的虛實,可謂個個靈光流轉,都附有各種功能陣法。


    由瓊華宗往西北行了一日,隻三小時就飛出了群山環立深林密布的山巒地界,後麵是起伏的丘陵和夾在丘陵穀地中大小不一的平原農田,種植了各種農作物的農田從天上看去仿佛一塊塊大小色澤各不相同的補丁,嵌在蒼翠的大地上。當臨近日暮十分,丘陵和農田漸漸被水泊和蘆葦蕩取代,即便是有田地,也大都是水田。


    當夜二人宿在路過的鄉村客棧裏,次日黎明出發轉向往正北,沿著湖泊區域邊緣飛了大半日,再轉向西。


    到將近傍晚時分,下方地貌山勢漸起,地勢也跟著一點點拔高,湖泊都被丟在南方低矮的平原窪地裏,再往前飛都是林地,林木愈發茂密高大,山澗流瀑層出不窮。


    天際處將落的紅日把那一線白頂山影鍍成了金紅色,即便追著落日飛行,仍是眼見著它落入山影的背麵。


    待夜幕披著星光落在兩人身上,前方一座突出叢林的高峰也已近在眼前。


    昏沉的夜色下,能看見山腰位置燃起點點燈火,依稀有建築的輪廓掩映在群山叢林之間。


    又飛了一刻鍾,流雲仙子開始降低高度並緩慢減速,臨近燈火之後能看見山腰處高聳的林木間缺出一大片無木空地,許多建築剪影便坐落在這些空地中。


    仙鶴張口發出一聲嘹亮的鶴鳴,開始盤旋下落,下方有人點燃火把,為她指引降落位置。過不多時鶴仙子載著二人落在了雜草叢生的平台廣場上。


    “禦劍門賀循一見過這位道友,不知今夜到訪有何貴幹。”舉著火把的那人是個胡須花白且淩亂的老者,他一手持火把一手捏了個手印,微微躬身見禮。


    關雲清動作瀟灑的翻身跳下鶴背,同樣掐了個手印與那老者見禮。


    “在下瓊華宗關清雲,封宗門令送這位李雲濤小友迴禦劍門,這廂有禮了。”關雲清躬身行禮,態度極為恭謹,仿佛有幾分懼怕。


    “原來是上宗來的朋友,敝門弟子還勞道友相送迴返,實在是有勞了。”那老者打量了一眼先將行禮丟在地上,再小心翼翼爬下來的少年,隻覺得眼生。


    在老者身後的黑暗中,兩名身穿暗色衣裝的幹練男子一邊收劍入鞘,一邊慢慢走近了火把光照範圍。而更遠處則隱約看到幾個人影悄然隱沒進空地邊緣的密林中去了。


    “道友莫怪,都是常年形成的習慣,防著些記仇的妖類借探訪的由頭上門尋仇。”老者笑著放低火把解釋道,他一咧嘴,滿口黃牙缺了正中央一顆門齒。這形象配合下方火把搖曳亂晃的光照,大晚上看到簡直比鬼還嚇人。


    關雲清果然打了個寒顫,硬著頭皮苦笑著作揖道:“豈敢豈敢,禦劍門常年行走紅塵,為世俗百姓除妖驅邪造福蒼生,與妖物鬼魅結仇乃是常事,我等還是知曉的。不知這位賀前輩可有門中信物,也好讓我確認一二,以便迴執宗中長輩。”


    “門中信物?好說好說,不知老朽這腰牌可做得數?”賀循一從腰間摘下一塊木牌遞了過來,關清雲雙手接過,仔細查看,隻見這木製腰牌十分陳舊,雕刻精美的牌文上包漿裹了厚厚一層,一看就是相當有年頭的老物件。


    他渡入一絲靈力進入木牌,那牌文深處亮起縷縷光華,禦劍兩個符體大字在木牌上耀耀生輝。


    關清雲自懷中掏出一份文書白紙,將木牌按在上麵,再取下來時,綴滿小子的文書白紙上已烙下了禦劍兩字符文。看到拓印完成,他鬆口氣,將文書仔細收好,再雙手把腰牌遞還給賀循一。


    “多謝前輩,既已驗明確實將小友交還給了禦劍門,我這邊差事已了,要趕迴去複命,就不叨擾禦劍門的諸位了。”他抱著拳,對賀循一和另外兩個環胸抱著雙臂立在一邊的漢子一一行了一禮。


    “這就走了?這時間來一趟不容易,留下吃頓飯歇一晚再走不遲,莫要叫江湖上說我們禦劍門不懂待客之道。”賀循一試圖挽留。


    “不了不了,宗裏還有事等我迴去,小子這便走了,前輩莫要相送。江湖路遠,後會有期。”關雲清說著話,一手攬住鶴仙子修長的脖頸,翻身一跨就騎了上去,而後抱拳告別。


    那流雲仙子似是也知道主人心急,張開翅膀撲騰著助跑,衝出幾十米後雙腿一蹬,吧嗒吧嗒振翅飛走了。


    “唉~這就走了?留下來喝杯茶再走也好啊。”賀循一端著火把在原地,一點想追上去留客的一絲都沒有。


    仙鶴奮力振翅,不多時地麵上的火光和人影就隻剩芝麻粒大小,關清雲這才徹底放心下來。


    “唿~~這禦劍門還是這般嚇人,每次來都覺得哪裏是到了修行同道的門派,分明是進了妖怪窩。”他摸著胸口吐出口氣,隻覺得額頭在山風裏有些冷颼颼的。


    戾~~


    流雲仙子長鳴一聲。


    “我剛才感覺周圍都是殺氣,仿佛他們隨時要動手,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一把溫醇女聲應和著說。


    關雲清趕緊摸了摸仙鶴脖子。


    “莫怕莫怕,這不是沒動手麽?禦劍門再怎麽說也是名門正派,斷不會行那殺人越貨的勾當,而且我們這趟是給他們送迴門人弟子的,又不是上門還債,沒什麽可怕的。”


    戾~~


    看著那一人一鶴消失在夜空裏,賀循一敲了敲背搖頭道:“走得這麽急,怎麽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倒是省了一壺好茶。”


    他將火把遞給旁邊一名男子,轉頭看向李雲濤。


    “娃娃,你叫李雲濤?我怎麽不記得門裏有你這麽一號人,是哪位行走在外麵收的徒弟吧?”老頭笑嗬嗬的看向麵前少年,就是形象有些瘮人。


    “禦劍門這麽大,你怎麽知道你就記得住所有人名字?”李雲濤故作童聲的發問。


    呃?


    賀循一與另外兩人對視,沉默兩秒之後同時仰天大笑,樣子活像是山寨裏剛喝了酒的山賊。


    笑了一會兒,老頭瞬間收了笑聲,轉過身露半個背影給李雲濤:“禦劍門是很大,不管你這小娃娃信不信,所有人的名字老頭兒我還真的都記著。說吧,你究竟是那個世間行走收的弟子?”


    “我不信。你說他倆叫什麽,前邊藏進林子裏的又是誰?”李雲濤目光炯炯的盯著老者,仍裝作稚氣的嘴硬。


    “也罷,給你這小家夥介紹一下也好。”老頭兒轉迴身,指著拿火把身形略矮卻生得結實幹練的中年漢子道:“這是鴻銘。”


    又指向另一個個子稍高些額頭上有三道抓痕傷疤的絡腮胡漢子說:“這個呢,叫陳臻。”


    “你這娃娃眼力不俗,先前隱進林子裏的幾人都被你發現了,他們分別叫郭虎宸、周守墨、景邢。不過我現在與你說了,明日白天你還是要再認一次。說吧,是那位行走收了你做徒弟?要是敢糊弄老頭子我,信不信我今晚把你丟進這林子裏喂老虎?”賀循一眯起雙眼,一雙藏在花白長眉下的眼睛裏射出絲絲危險的光華,仿佛一頭即將發起攻勢的蛇。


    “我師傅叫宋廷煜,我在瓊華宗聽說他受了重傷,所以才這般著急央求了瓊華宗的安前輩安排人送我迴來見他,怕晚個幾天就見不上這最後一麵了。”李雲濤做出一副認命服軟的樣子說道。


    三人聽他這話,臉色一黑。


    “呸呸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宋小子離死還早幾十年呢,用不著你這臭小子趕迴來見最後一麵。”賀循一對著地麵吐出三口唾沫,其他二人跟上。


    顯然這事兒在禦劍門頗為忌諱。


    “你說你是宋廷煜收的弟子,你也知道他現在重傷昏迷不醒,可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你的身份?或是他可曾提過門裏其他什麽人?你說來聽聽。”賀循一繼續問道。其他兩人也用目光望來,眼神中似乎有絲絲敵意正在生成。


    “師傅身邊跟著個黑貓,叫做幻夜真君,它認識我,如果它在也可以叫來與我相認。我這裏還有師傅留給我的筆記。”李雲濤不敢再裝傻,趕緊報出幻夜的名號並從懷中掏出那本宋廷煜臨分別前送給自己的筆記本。


    “小黑貓好不要臉,在外麵都敢自稱真君了,嗬~”一把尖細冰冷的嗓音自賀循一所在之處響起,接著一條周身碧翠,拇指粗細的小蛇從他懷裏鑽了出來,黑色的信子上下翻飛。


    賀循一深有同感的點點頭,又看了眼李雲濤手裏的筆記本,臉上表情則明顯和緩了許多。


    “能說出幻夜的妖號,想來不是假的了。來吧,先進屋,這個點兒正好晚飯,從瓊華宗過來上千裏地,小娃娃累得不輕吧?今晚先好好歇上一晚,關於你的安排,明兒再說。”他挺直的脊背垮塌下去,整個人瞬間矮了一頭,仿佛成了個隨處可見的駝背老叟。


    賀循一帶頭,率先往山間燈火處走去。陳臻和鴻銘兩人默默提起李雲濤的背包和銅書包裹以及弩機,擁著他跟了上去。


    離開那片雜草叢生的廣場,又在灌木掩映的山間石板小道上走了近十分鍾,李雲濤才在賀循一帶領下來到那處亮著燈火的建築群。


    點燃燈火的房屋隻有幾間低矮的平房,大部分高大建築都隱沒在夜色的黑幕裏。循著燈火照出的光亮,李雲濤看清了這幾間建築。


    岩石和原木製成的聯排小屋,風格原始又粗獷。借著方形的琉璃窗內透出的燈光,能看到小屋外細沙石鋪就的廣場收拾得幹淨妥當,邊緣立著一圈各種木樁一類的鍛煉器材。


    聯排小屋最邊上一間煙囪正升起炊煙,隱隱可以嗅到食物的味道。


    賀老拉開聯排房中間大屋的木門,帶著一行人進了屋子,房間裏中央擺著兩張原木刨開兩半直接卯上方木腿製成的長桌。桌麵光滑平整,因為刷了透明的清漆,可以直接看到原木的紋理。


    一人合抱粗的原木墩充當座椅,在長桌邊整齊排列。牆邊立著櫥櫃,黑陶的杯盤飯碗疊螺在裏麵。空餘出來的牆麵則掛著風幹的熏肉熏魚,辣椒、大蒜、玉米之類農家常見的吃食。


    沒來由的,李雲濤竟生出了幾分親切感,似乎見到了自家廚房。


    此時其中一張長木桌邊已坐好一排長幼不一的孩童,李雲濤數了數,五男二女,不多不少正好七人。見賀循一帶陌生人進來,七個孩子齊齊站起。在李雲濤看他們的時候,這群小家夥也在打量新來的夥伴,有人眼含好奇,有人麵有戒備,也有那隻顧著看向房間另一處房門的。


    “沒啥大事兒,給你們送來個同門師兄弟,以後都照應著點。都坐吧,先吃飯,吃飯。”賀循一嗬嗬一笑。


    “是,門主。”一眾孩童抱拳同聲說道,雖然聲音仍顯稚嫩,卻也頗有幾分氣勢。


    門主?


    李雲濤張大嘴瞪圓了眼睛看著麵前的老頭兒,他是真沒想到賀循一竟然是禦劍門的門主。


    門主親自迎接自己,這麵子似乎真挺大的了。


    可是這個糟老頭......


    李雲濤再次上下打量賀循一,頜下花白又淩亂的長胡須垂到胸口,頭上綁了個發髻用一根看不出什麽神異的木枝別著,身上深褐色的短布衫長度剛過臀線,在腰間紮了條黑色粗布腰帶,懸著方才見過的身份木牌。洗得有些發白的青布長褲,腳下踩著一雙黑色布鞋。


    就這?


    他這一身加起來怕不是都還沒有一錠銀子值錢,就算是自己老爹李礪鋒穿得都比他講究。


    這真的是修煉門派?他不禁心中生出懷疑,這裏也許可能大概真是山賊窩罷?


    可剛才關雲清已經勘驗過了,那身份木牌斷做不得假。


    “嗨~都說幾次了別搞這一套,什麽門主不門主的,先吃飯,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娃娃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才能長得壯有力氣。看你們長起來,老頭子我就比看到那什麽虛套的都開心。”賀循一擺擺手笑眯眯的走到另一張木桌上首單獨一張木凳上落座。


    “您呐,就是這點兒不好,規矩說什麽都得立起來,不然咱們禦劍門就真的再沒一點兒臉麵啦,外人來了看到小輩們和您沒大沒小的,不知道背後還得怎麽說咱們。”這時一位長得著實堪稱壯碩的婦人抱著一支大木桶,用肩膀頂開另一邊的房門,進入這處餐廳。


    砰!


    她將大木桶擱在木桌上,整張桌子都震得一顫。


    “都去拿碗,還等我伺候你們?”她瞪了眼七個孩子。


    七名弟子仿佛老鼠見了貓,動作迅速的到櫥櫃取出碗筷,先給賀循一遞上一副筷子,再到婦人那裏去打飯。


    “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去,隻要我輩手裏還提的動劍,諒他們也不敢在人前說三道四。”賀循一接過筷子,仍舊笑眯眯的說道。


    “您說的沒錯,咱們手裏有真本事,江湖上自然沒人敢多言語。可您也得為以後打算,咱們總有提不動劍的時候,妖魔襲擊咱門裏多少次了?多少師兄弟就這麽去了?叫我說咱們也該拾掇拾掇,該交好的門派也得多交好幾個,在遇到妖魔攻門也能叫上些幫手不是?小字輩的學徒到現在就這麽些個,可還沒有一個築基的呢,到時候指望他們頂得住麽?”婦人一邊盛飯,一邊嘟嘟嘟機槍一樣的不停說道。


    “這不是還有在外行走的師兄弟會收弟子,也許還沒帶迴來罷,年關的時候師兄弟們迴來,弟子就會多起來了。”鴻銘邊打飯邊說。


    “這個就是宋師兄在外麵收的新弟子。”陳臻指著李雲濤說道。


    “哦~這小子是宋師弟在外麵新收的孩子?你們不說我都忘了問他哪裏來的,這麽弱聲弱氣的,連自報姓名都不知道?”強壯婦人目光轉向李雲濤,登時一股壓力降落在他身上,讓他覺得好似被一頭熊盯上,體內靈氣循環應激式加速,將那股無形的壓力一掃而空。


    “小子李雲濤,在家鄉小鎮擺宋廷煜仙長為師。”他迎著那女人目光,抱拳朗聲開口,說完將岑雨萍臨走時吩咐打包的點心食盒遞了上去。


    “喲嗬,氣海已經開了?這小子有點門道。”婦人眉頭挑了挑,不由的又把李雲濤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反而對那食盒視而不見,仿佛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先吃飯,關於他的安排明天再說。等會兒吃完飯帶他去看看宋小子,這小子迴來之後就一直沒動靜,如果能就這樣醒過來就好了。”賀循一接過小輩們遞過的飯碗,嗅了一口香氣說道。


    “坐坐,隨便坐就好,吃飯總不用我們教吧?”看李雲濤還立在那兒,健壯婦人對他說道。


    得了這婦人發話,初來乍到的李雲濤才陪著小心去到小字輩們的飯桌位子上坐下。其中最大那名孩子把碗筷遞給他,自己又去拿了新的再去盛飯。


    ‘好家夥!’李雲濤看著手裏的飯碗,這飯碗足有一尺直徑,再大一點當洗臉盆都夠了。裏麵裝的米飯顆顆晶瑩飽滿,每一粒都好似水玉雕刻而成,透著瑩然的翠色,高高的堆起一個小‘山包’,飄起的飯香味兒更是勾得李雲濤口中口水止不住往下流。


    ‘多少年了?一直想吃這一口飯。’


    前世吃慣了大米飯的李雲濤,投胎到這個世界之後小吉鎮的主食都是各類麵食和小米、高粱,長這麽大還是他第一次見大米飯。


    還沒開動,他嘴裏口水已經滴落在碗裏。


    “又是一個可憐的小家夥。”老頭子賀循一看著李雲濤,搖搖頭。“這世道,普通百姓能吃一口飽飯,有溫暖的房子睡覺,有件遮體的衣服,就很幸福了。”


    “誰說不是,這些個國君勳貴,沒事兒就打來打去,又有妖魔禍害鄉裏,普通百姓的日子著實不好過。”鴻銘點頭,陷入短暫的迴憶:“最近大華和東煌邊界周圍好像多了不少當兵的。說是更換駐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隨他去,咱又不是他們兩國的供奉宗門,著急也輪不上咱們。”陳臻等不及上菜,直接往嘴裏扒了一口飯,也不顧剛從木桶裏盛出的米飯燙人。


    這時從李雲濤進來的房門處,一頭大黃狗帶著白鹿,紫毛小鬆鼠,灰毛狐狸,黑貓進了餐廳。


    門外,一頭腦袋比門框還寬的黑底藍紋山豬,將鼻子伸進房門內一陣猛嗅。


    大黃狗、狐狸和黑貓各自取了自己的碗,到健壯婦人哪裏盛飯,白鹿到房間擺著蒲團的一角曲腿臥下,靜靜用眼睛看著房內眾人,鬆鼠則滴溜溜爬上房梁,取了一穗玉米迴到孩子們那桌,挑了個位置坐下。


    “開飯了開飯啦,今兒個可是本大爺親自下的廚,好不好吃都得給咱吃幹淨咯~!”


    一把爽朗的高挑聲線自廚房方向的房門衝了進來,隻見一名穿了身大紅短打裝束的年輕女子端著兩個打托盤撞開木門隨著她的嗓音一同進入餐廳。


    “小壞蛋們,今兒個肉可勁造,管夠。”


    哼哧哼哧!


    山豬聞到飯菜味道,急得在門口哼哼唧唧。


    李雲濤看著排隊打飯後迴到孩子們這一桌的黑貓,口水都忘記流了。


    “師叔......”


    吧嗒


    黑貓嘴裏叼著的飯碗掉在桌子上。“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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