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他差點被馬車撞到,當時大腦一熱就什麽也顧不得了。”阿詞疑惑,遇到別人有危險難道自己不該衝上去救下他嗎,何況對方還是一個小孩。


    她這個以身犯險的法子用完之後確實不錯,雖然有時候可能會讓自己受傷,但是能救下比自己更需要幫助的人也是好的。


    “沒有你也會有旁人去救他,那種時候我們就在哪裏等著就是了。”另一個丫鬟苦口婆心的勸道。相處久了,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她府上人緣這麽好了,雖然看著單純又傻乎乎的,可是她心卻是良善的。


    對於這種人,說好聽點是單純善良,說難聽點就是愚笨。哪有人會放著自己的生命不管,去救別人。不過正是因為阿詞這一點,他們才更願意與她結交,哪有人會不喜歡善良的人呢。


    “可我看當時大街上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去幫助他。”阿詞撇了撇,很無辜道。方才在買簪子時,她明明看到整個大街上的人都愣在原地。


    另一個看著較為機靈的丫鬟指了指對麵的青衣男子,毫不避諱:“哪有,對麵那個公子當時就準備出手去救那個小童。”


    阿詞微愣,順著丫鬟的手看過去,一身石青色雲錦衣衫鴉青,將他沉穩的氣質更好的修飾了出來。腰上佩著一條黑色龍紋革帶,是一個斯文優雅神采奕奕的公子哥。


    阿詞不認識他,卻也知道對麵那個公子是程穆,慕公子的好友。上一次她與小姐他們去策馬時還遇到他的,她隻是個丫鬟,按理說他應該不記得自己。


    沒料到下一秒,程穆就從對麵走過來,斯斯文文地向她打招唿:“宋詞宋姑娘!”


    沒料到他竟然會認識自己,阿詞正要開口時,身旁的人比她還急促:“你是怎麽認識我家阿詞的,你盡早死了這條心吧,我家阿詞已經有了意中人。”


    沈府待下人寬裕,沈謹又是翩翩公子,性子雖然玩世不恭了些,待人卻是好得不行,這些丫鬟生怕麵前的人把阿詞勾走了,徒惹沈謹傷心。


    聞言,程穆挑了挑眉,看向阿詞。


    阿詞大囧,恨不得此時裏麵找個地洞鑽下去,先不說人家對她有沒有企圖,你們在說這話之前也不看看人家穿的什麽衣服,人家穿的綾羅綢緞,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生的。怎麽可能會對她這種小丫鬟起了心思。


    居然還說讓他死心這話,這豈不是在明晃晃打他的臉嗎?人家是世家公子喜歡誰不好,喜歡她一個丫鬟。


    “程公子好,沒想到你還認識奴婢啊。”阿詞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笑了笑。這些丫鬟說的蠢話隻能有她來圓,誰讓她沒有攔住她們呢,對她們造成造成了這種誤解。


    見到阿詞此刻的窘態,程穆好脾氣地笑了笑,沒有過多糾結那幾個丫鬟方才說的話:“宋詞姑娘說笑了,在下與姑娘好歹也見過幾次,怎麽可能會不認識姑娘呢?”


    程穆與阿詞說著話,順便從懷裏掏出了銀錢,替她們把簪子的錢付了。


    “不必勞煩程公子破費。”阿詞連忙擺手拒絕。她與人家本就不熟,有認識都算不上。怎麽好勞煩人家替他們付銀子呢。


    拿過小攤上的的簪子放在他們手裏,程穆慢慢道:“我與歸時情同手足,你家小姐又嫁給了歸時。如此算來,我為你們付銀錢並無不可。”


    他嗓音清潤,語氣聽起來又客氣有禮,沒有因為她們的身份而輕視她們。短短這些時間相處下來眾人對程穆的好感加深了不少。


    ………


    毛筆在宣紙上走出筆鋒的濃淡,墨台裏的釉料染成濃豔的黑色,高遠寧靜的潑墨山水輕輕地繪出輪廓來,鏤花的香爐升起的檀香的白煙縈繞在禦書房中。


    “你有何事要稟報?”宋珩端著茶杯,轉過頭看著沈謹,他的神色在迷離的煙霧裏看不真切,隻能瞧見一個大致的輪廓。


    若是剛才在玉妃宮殿沒有開口道明來意是因為懼於宋珩的天子威嚴與性情殘忍,那此刻在他等著宋珩畫完潑墨畫這段時間內,他大致也想清楚了榻到底該說什麽,做什麽。


    “嗯?”宋珩嗯了一聲再一次問起。


    沈謹咬了咬牙,跪在地上:“皇上,你如今是拿我當兄弟嗎?”


    宋珩沒料到沈謹會問出這個問題,拿眼神瞥了他一眼:“為何會問這個問題?”


    沈謹道:“皇上隻管迴答微臣就是。”


    “朕還是拿你當兄弟的。隻是……”宋珩話鋒一轉,“朕與慕歸時已經決裂,此生絕不會在於其相交。”


    如今他對慕歸時隻有發自內心的的厭惡,若不是考慮到沈南雁,他怕是早就想殺了他。


    而對於沈謹,他對他沒有恨意,可若說他們還同以前一樣是無話不談的兄弟卻又不太現實,有了慕昭那件事後他們之間更迴不去了。因為沈南雁的關係,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殺了沈謹,可不代表他可以在自己麵前放肆。


    “皇上既然還拿微臣當兄弟,那微臣就不得不盡忠言了。”沈謹一本正經的說道:“皇上命人騰出芳榭宮,對下說有貴人居住,不知是否如此如微臣所猜測那樣?”


    “沈謹,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宋珩低聲怒吼。


    沈謹不怕死繼續道:“看來一切如微臣所料想的一樣,皇上莫非真的要作那昏君,奪臣子之妻,強迫人婦?”


    “大膽!”宋珩把案幾上的東西悉數摔在地上,眼裏頓現殺意。


    “皇上,忠言逆耳利於行,微臣懇請皇上收迴成命!”若是方才他因為膽怯而不敢麵誡君王,那在宋珩作畫這段時間裏他腦海裏百轉千迴,既然宋珩今日有心阻止他為慕昭和他妹妹求情,那他倒不如逆著他的想法來,橫豎來著宮裏走一遭,要是不說點什麽話豈不是對不起他自己。


    也許沈家人天生骨子裏就有不畏權貴,瀟灑肆意的性格,他今日冒著砍頭的風險,將心裏話說了出來,反倒沒有擔心與害怕,心裏反倒覺得舒坦萬分。


    若是可以他多想指著宋珩的鼻子大罵,罵他昏庸無道,奪人妻子,罵他沉迷女色,拋棄兄弟。


    作為沈家的掌上明珠,從小到大他們都盡量地滿足她,難得終於遇到一個翩翩公子慕昭,開始喜歡一個人,知道什麽是愛了。本該擁有一段美好的愛情,奈何對的人出現在不對的時間,有一個宋珩從中阻攔,他們又怎麽可能會相守?


    突然,他想起了小時候那道衣仙人說過的那句話。


    “該子命中多坎,冷心冷情,是無心之人,這一-生注定不得安寧。小則鬱鬱而終,大則動搖山河,慘烈赴死。”


    “保平安是不可能了,凡人之軀,又怎麽可能輕易動搖天命?孩子命中易遇孤星,若是遇見了那便是她不幸的開始。切記切記,讓她遠離孤星才可保命,才可保命!”


    腦海裏不斷迴想起這兩句話,天命真是個神奇的東西,身為冥冥眾生的一員是不是始終逃不過命運的安排。


    他的妹妹始終逃不開這些磨難。


    “沈大將軍為官盡忠多年,阿謹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沈大將軍想一想。邊關苦寒,戰事又連綿。如今北齊突然來犯,沈大將軍舊疾纏身,怕是支持不了多少時日了。”宋珩略帶審視的目光盯著沈謹,活像從他眼裏看出一口洞來。


    沈謹知道宋珩是在故意試探自己,他爹當夜不顧身體原因毅然決定領著不熟悉的軍隊出征,若不是沈府背後的實力大過於天,或是邊關早有人聽命於他,那就是他們沈府通敵叛國,與北齊暗中勾結。


    宋珩的話如一個響錘敲擊在沈謹心上,他死死地盯著宋珩,他忠心多年的君王,如今竟然這般懷疑他們沈家的忠誠,他狠狠道,似乎要拚盡所有的力氣:“皇上,你從前說過你相信我們沈家的忠誠。”


    對於沈謹的激動他並不在意,隻道:“朕是君王,沈府擁兵自重,若是你作為君王你又有幾分相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微臣若處在皇上如今的位子,微臣定會拚盡全力相信臣子。”


    宋珩嗤笑:“嗬~阿謹呐阿謹,若是全天下的君王都如你這般所想,這天下怕是再也太平不起來了。”


    非是局中人不論是與非。對於沈謹迷之自信的信任感他隻感到愚蠢,沈家人是不是都同沈謹沈拓一樣都是一根筋,凡事不知道變通,隻知道憑借著所謂的道義生活下去。


    沈家人是不會反,或許連一點謀利之心也沒有,早在以前他都說過,今日如此說不過隻是為了再次試探沈府罷了。沈家人不敢反,旁人難保不齊不會生出異心,若是再對沈家加以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方才害怕嗎?”他遞給沈謹一杯才倒好的茶水,淡淡問起:“忤逆朕,指責朕,就算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方才的話題一瞬間就這樣結束了,沈謹長長唿出一口氣:“說不害怕是假的。”


    宋珩恢複了以往的神情,低頭悶笑:“朕還以為你同你那妹妹一樣都這麽不怕死呢。”


    想起當日沈南雁冷冷清清,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看來果真是沈家人,都這樣不慕權貴,瀟灑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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