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春宜”的名字,林羽芙愣了愣說道:“她,會畫畫?”


    “你見過她了呀?”


    林羽芙點了點頭,把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說了出去。


    “那個李公子還沒走啊?”趙遇如一聽,頓時翻了個白眼。


    “他已經在沁雲居白吃白住半年了,吃的用的全都是春宜貼錢。一個大男人,要不要臉?”


    見她的話跟老鴇的如出一轍,林羽芙頓時不說話了。


    “等下,看你的樣子,你不會給那個李公子錢了吧?”她想了一會兒,看著林羽芙問道。


    “我隻給了他一點點,讓他能找個地方住下,好好的讀書,以謀將來!”


    “以謀將來?”趙遇如簡直是被氣得要翻白眼了。


    “行吧,你現在跟我來!”她拍了拍手,拉著林羽芙就要離開。


    “去哪裏?”


    “去看看,你的戒指到哪裏去了!”趙遇如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帶著她離開。


    馬車疾馳,很快便停在了上京的一個賭場前麵。


    “這是······”


    “時來賭坊,是上京最大的賭坊!他們的老板是曾媽媽的老相好,帷帽戴好了,我帶你見見世麵!”


    說著她掀開了賭坊的門簾,林羽芙跟著她走了進去,還沒走兩步就被一個滿口是血的男人抓住了衣服。


    “求求你,借我點錢!我馬上就能翻盤了!”


    林羽芙皺起了眉頭,一腳踢開了他。


    很快便有幾個大漢走過來,把那個人拉走了。


    林羽芙看著四周,那些人一個個雙眼充血,目不轉睛的盯著桌上的骰子。有一個人拉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非要塞到一個男人的懷裏。


    “我把我女兒賣給你,快點給我錢!”


    “你女兒還沒長開呢!”那個人挫著指甲說道:“這模樣,沁雲居也不會要啊!”


    那個小女孩哭得震耳欲聾,但是絲毫沒有影響到那些人的興致。


    “媽的!沒用的東西!”那男人見自己女兒換不了錢,氣憤的把她一把摔到地上,上前踩了兩腳。


    “養你有什麽用,都不能給我換來銀子!”


    林羽芙見狀,自然坐不住,上前就要阻止。但是被趙遇如一把拉住了。


    “你去幹嘛?”


    “這個人在賣女兒啊!”林羽芙不解的問道:“難道我們不該出手幫他嗎?”


    “你幫了這個,待會兒便有十個賣女兒的排隊找你!”趙遇如冷冷的說道:“你能幫得了幾個?”


    “難不成,就看著她這樣被打?”


    “這就是她們的命,隻能怪她長得不好看,若是美一些,我們沁雲居就會把她買了來!”趙遇如的聲音毫無起伏,仿佛眼前的事跟她無關一樣!


    “也可以買迴來做丫鬟啊!”林羽芙有些不忍心。


    “我們是青樓,不是慈善堂,養不了那麽多閑人!”趙遇如拉著林羽芙直接略過了這對父女,然後來到了那個男人的麵前。


    “呦,你不是趙總教頭嗎?”那個男人忙迎上前,轉頭看了一眼林羽芙,隔著麵紗都能感到此女不一般的氣質。


    “這位是······”


    “這是沁雲居的羽芙姑娘啊!”趙遇如笑了笑說道:“明爺你不認識了?”


    “羽芙姑娘!”明爺聽了,立馬放下了手中的銼刀看著林羽芙說道:“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林羽芙迴過頭看了一眼趙遇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羽芙姑娘昨日丟了一個戒指,估計是被順走了,所以來這裏找找!”


    “戒指?”明爺皺了皺眉,然後說道:“什麽樣的戒指?”


    “一個紅寶石戒指!”林羽芙老實迴答,但是她心中大概猜出了趙遇如帶著自己來的目的!


    “哦,今早我們倒是真的收到了一個!”明爺了然,他招了招手,很快便有小弟端上來一個托盤,裏頭全是拿來抵押的首飾。


    趙遇如伸手上前,隨意翻了翻,便找到了林羽芙昨晚脫給李公子的那個戒指!


    盡管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看到那個戒指的時候,林羽芙還是不可思議的張大了嘴。


    “他······他拿來賭了?”


    趙遇如冷笑著,丟了兩個銀錠到托盤裏。


    “謝謝了明爺,改日我讓我哥哥來你這裏的時候,檢查鬆一些!”


    這兩錠銀子自然不夠這枚戒指的錢,但是有趙遇如這句話,比什麽錢都好使!


    “好說好說!”明爺雙手奉上戒指,然後看了眼林羽芙說道:“羽芙姑娘,聽聞你在太師府出了事?”


    林羽芙和趙遇如的臉色瞬間暗了幾分。


    “這件事,你怎麽知道?”林羽芙不悅的說道。


    “哦,羽芙姑娘別見怪,我這裏人來人往的,小道消息也多。也就是有幾個客人提起,我也沒別的惡意,就是關心一下你!”


    林羽芙冷冷的說道:“我沒事!你放心!”


    “那就好!改日我定會去沁雲居拜訪!”


    林羽芙本想拒絕,但是被趙遇如踢了一腳,然後笑著說道:“那羽芙姑娘一定歡迎!”


    說完,便帶著她離開了。


    她們沒見到李公子的身影,但是那個小姑娘的哭聲還是讓林羽芙忍不住迴頭。


    “別迴頭看了,再看,就要被賴上了!”


    趙遇如沒有多話,直接把她帶迴馬車上,然後把戒指給了她。


    “戴好吧,別再傻傻的給別人了!”


    林羽芙拿著這個戒指,神情複雜。原來錯的人不是老鴇,也不是新茶,而是她自己!


    “我真是有些佩服你啊,李公子這樣的男人都能騙你,你還想跟燕臨鈞鬥?”


    “是啊,我真是,太天真了!”


    趙遇如翻著白眼,有時候真想狠狠敲一敲她的腦袋,看看她腦子裏裝得都是些什麽?


    “我真的不知道,人心可以壞到這個程度!”林羽芙的語氣有些難過,趙遇如一愣,隨即歎了口氣。


    “罷了,你是戰場上的英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你們太過於光明磊落了,不懂得人性黑暗,也不足為奇!”


    林羽芙沒說話,隻是靠在車窗上一言不發。


    “不過,你不覺得奇怪嗎?”趙遇如看著她問道:“為什麽你在太師府的事情,會傳出來?”


    “人多口雜的,不奇怪!”


    “奇怪!”趙遇如拍了拍她的大腿說道:“那日見到你和徐書安在一起的,隻有徐喚意,我和狀元郎,還有王爺!徐書安的名聲比你的還重要,徐喚意是不會說出去的!那你說,還有誰?”


    林羽芙愣了愣,看著她說道:“王爺?”


    “隻是猜測吧,說不定是漏了那個多嘴的奴仆沒有被懲罰到!”趙遇如托著腮說道:“現在麻煩的不是這個,麻煩的是太師府的人保證以為是你把這些流言蜚語傳出去的!哎,怕是要得罪人哦!”


    “如果是王爺,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林羽芙有些不解的說道:“他明明說過,信我的啊!”


    “哦?他這樣說過?”


    林羽芙點了點頭,想了一會兒,還是把在馬車上的事情跟趙遇如說了,包括燕臨鈞吻她的事情!


    “什麽,你說什麽身份懸殊啊?他都那麽主動了,你完全可以順水推舟,在馬車上就跟他······”趙遇如手一攤,隨即說道:“不行不行,我的第一次那麽珍貴,不能在馬車上。但是你這個人,是真的掃興!”


    “很掃興嗎?”


    “意亂情迷的時候,非要說一些惹人不快的話,你還不是掃興?”


    “我怎麽知道,燕臨鈞會因為這句話不快?”林羽芙有些委屈的說道。


    趙遇如點了點她的腦門說道:“你想想,你一個青樓女子,被他高調的抬進府,甚至於高調的在皇上麵前稟明要娶你為正妃。不管目的是什麽,起碼說明了他不畏懼世俗眼光啊!真是氣死我了,但凡你要是跟我,不,但凡你要是跟新茶一樣,也不至於現在跟王爺也沒睡過!”


    林羽芙被說的害羞極了,紅著臉在一旁沒說話。


    “你在沁雲居好好學學!”


    “哦!”林羽芙乖巧的說道。


    “但是說真的,你要做好被太師府怪罪的準備啊!”


    “我會的!”


    兩人一路迴到了沁雲居,老鴇見趙遇如和林羽芙手牽手一起走了下來,臉色又變得不好看了幾分。


    “趙總教頭你又來了?”老鴇眼也不抬的說道。


    趙遇如一愣,這個老鴇,今日態度怎麽變了?怕不是吃了豹子膽?


    “怎麽了呀曾媽媽,不想看到我?”


    老鴇看了一眼兩人,本想說些什麽,但是還是忍住了。


    “羽芙,你先上去,我有些事要跟趙總教頭說!”


    “媽媽?”林羽芙不懂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媽媽一看到趙遇如就這個表情。


    “不用讓羽芙姑娘避開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趙遇如滿不在乎的說道:“不就是怕我們唱了一出《憐香伴》,影響了你的搖錢樹?”


    老鴇見趙遇如攤牌說了,便也不避諱,直接說道:“我們羽芙啊,是王爺的人,總教頭您要找樂子,去對麵的象姑館啊,來找我的姑娘是幾個意思?”


    “媽媽你放心吧,我都快嫁人了,那隻不過是我氣玉林郡主開的玩笑話。我對羽芙姑娘,心思單純著呢!”


    “哼!”老鴇冷哼一聲沒說話。


    “行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辦,快把春宜姑娘叫出來!”


    “春宜被我關著了!”


    “我出錢!”趙遇如走到老鴇麵前說道:“順便讓她死了對那個野男人的心思!”


    “哦?”老鴇看著趙遇如,不知為何,看著她,總有種似曾相識的熟稔感,特別是那個眼神,和林羽芙一模一樣!


    “趙總教頭,還有這個能耐?”


    “有沒有,試一試不就知道了?還不把人叫出來?”她拿了一些銀錢遞給了老鴇,老鴇笑了笑,一扭一扭的離開了。


    林羽芙看著趙遇如和老鴇自在的交流著,心裏還有些羨慕。想著趙遇如還真是,上到皇帝,下到賭徒,都能自在的交流。自己跟燕臨鈞多說幾句就臉紅心跳,不知所以。


    “迴你房間等著吧!”趙遇如費力的上著樓梯。


    “《憐香伴》是什麽戲啊?我怎麽沒聽過?”


    “嗯?沒什麽,就是兩個女人相愛的故事!”趙遇如衝她微微一笑,然後先一步走進了房間。


    “兩個女人?相愛?”林羽芙一愣,緩緩說道:“還可以這樣啊······”


    很快春宜就進來了,她渾身是傷,隨意的換了件衣服,十分憔悴的走了進來。


    見到了林羽芙,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羽芙姐姐!我······”


    “你先起來!”趙遇如上前腳一點,不讓她跪下來。


    “別姐姐叫得那麽親熱,昨日你可知,你家的李公子騙了林羽芙的戒指,又去賭了!”趙遇如坐了下來,冷冷的說道。


    “什麽?”春宜有些不相信。


    “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去問!”趙遇如拿起了那枚戒指放在桌上,不屑的說道:“春宜啊,說你蠢你真的是蠢,在沁雲居那麽多年了,那些個薄情漢負心人的戲碼還沒看夠嗎?你現在去賭坊後麵那條水溝裏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到你的情郎!”


    “不······不可能的!”春宜搖著頭,似乎還不相信這件事。


    趙遇如歎了口氣,然後從自己的一個盒子裏拿出了一張賣身契。


    林羽芙看著這個賣身契,感到有些疑惑。


    “這是你的賣身契!你可還認得?”她把賣身契遞到了春宜麵前。


    “這不是······這不是我兩個月前剛剛從媽媽那兒贖迴來的嘛?”春宜驚呆了,兩個月前,李公子從賭場贏了一大筆錢,一開心就把她的賣身契贖迴來了。但是還沒等到春宜收拾東西跟他一起離開,李公子便又輸光了,無奈之下,她隻能繼續留在沁雲居,賺錢給李公子花!


    “你再看仔細,是不是媽媽那兒贖迴來的?”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落款,居然是時來賭坊明爺的章!


    “這······”


    “他前腳拿了你的賣身契,後腳就輸給了明爺!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林羽芙讓媽媽拿著錢幫你重新贖迴來,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在沁雲居裏?早就被賣到暗娼房裏,日夜受折磨了!”


    林羽芙也沒想到,那個李公子的行為比她想象的還要惡劣!


    春宜癱軟在地,看著眼前的賣身契,放聲大哭。


    趙遇如坐在一邊,喝了口茶水,看著林羽芙說道:“看到了吧,識人不清,就是這個下場!”


    林羽芙看了一眼沉浸在悲傷裏的春宜,也搖了搖頭。


    “這賣身契,是你贖迴來的?”她小聲問道。


    “不然呢?”趙遇如白了她一眼說道:“要幫助人不是這樣幫的,讓她徹底醒悟才是幫了她。像你這樣,給多少錢都沒用!無底洞而已!”


    林羽芙聽了,點點頭說道:“沒想到你也不是那麽的冷血冷心!”


    “我隻是不忍心看樓裏的姐妹被買去當暗娼,那才不是人過得日子!以後遇到這種事,一定要思量再三再做決定。這不是戰場,人心隔肚皮,你不懂你幫了的人,會不會在背後捅你一刀!你看看你的戒指,就是最好的證明!信不信,如果今日我們不去找明爺,李公子晚上又會來找你了!”


    “但是我以為,他們是真心相愛的!”


    趙遇如一愣,看了看還在痛哭的春宜,苦笑著說道:“或許是愛過的吧,半年前春宜的初夜拍賣,她不肯,吞了金。是李公子見到了把她救迴來,然後一擲千金買下了她的初夜。自此以後李公子就住在了沁雲居。他也是地方上的富庶之子,一開始兩人也算得上是如魚得水,好不快活,但是時間久了,不知道為何李公子染上了賭博的惡習。再之後,錢輸光了,就變成這樣了!”說到這兒,趙遇如也長舒一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明白了!”林羽芙點了點頭。


    或許兩人是愛過的吧,但是一個不靠譜的男人,能給多少靠譜的愛意?


    等到春宜哭過了之後,她便把那張賣身契疊好,放在了自己的懷裏。


    “你不毀了它?”趙遇如好奇的問道。


    “不!我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再輕易的被男人騙了!”春宜目光已經堅定許多,看過去是想通了。


    她站起身,看著林羽芙,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你快起來!”林羽芙有些不知所措。


    “羽芙姐姐,是我錯怪你了。這賣身契的錢,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林羽芙微微一笑,把她扶起來說道:“隻要想通了就好,這錢不還也罷,隻是求你做一件事!”


    “何事?”


    “讓你幫我畫一幅畫!畫一個人!”


    半個月之後,遠在北疆的齊雲正坐在營帳中看著地圖,他的副將進來,行了個禮說道:“齊帥,北蠻最近沒什麽異常,但是太安靜了,反倒不正常!”


    齊雲抬起頭,胡子已經花白的他,眼神卻依舊精銳如初。


    “說說!”


    “北蠻的忽爾圖大統領死了,前天,格朗帶著他的屍首迴去了。按理說,大統領家族權力交替,會引起一些爭端,但是······”


    “不要小看了格朗!也不要把目光放在大統領家族的權力交替上!格朗背後的人,才是關鍵!”


    那個副將低下頭沒說話,這時一個小兵在營帳外喊話。


    “齊帥!趙總教頭來信!”


    “哦?趙遇如這丫頭居然想到我了?”他微微一笑,示意小兵進來。


    一封信,和一幅畫!


    齊雲看完了信,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打開了那副畫,臉色立馬變了!


    副將不明所以,走上前一看,也愣住了。


    “這······”


    齊雲收起了那副畫,歎口氣說道:“還真被我猜中了!”


    畫上的蘇蒙栩栩如生,齊雲拿起紙筆,給趙遇如寫了迴信。


    “此人乃是,北蠻三王子,蘇蒙·博塔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芙蓉並蒂本自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君了了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君了了並收藏芙蓉並蒂本自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