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快就變大了,三人圍坐在獨孤宇的會客廳,蕭竹很自來熟地找出獨孤宇的茶具,又掏出一包茶葉,使喚著劉煜煮水泡茶。


    如果要問南陸有哪裏可以看到北陸風格的家裝布置,不懂的人會告訴你去找遼國邊境的北陸商人,真正有見識的會讓你去拜訪遼國貴族和王室。北陸人都是住在帳篷裏的,而真正的優質帳篷必然是由上好的北陸肥羊或狸子的毛皮縫製的,會來做商人的北陸人基本都屬於平民,隻允許使用多種動物皮毛縫製的劣質皮毛,而且相比之下,這些商人更喜歡使用南陸便宜的木製家具。


    而遼國王室則不同,他們在南遷時就帶來了上好的肥羊做種,堅持使用上好的潔白羊皮裝飾自己的室內,整體布局也是盡量參考北陸風格,隻是拋棄了帳篷,選擇了更堅固的木製房屋,而內部仍然會讓人覺得身處北陸貴族的帳篷之中。


    獨孤宇的會客廳修建在城主府的最前端,室內牆壁用上好羊皮作為牆紙,牆邊的櫃子都蒙著一張羊皮紙,地上鋪著一張熊皮做地毯,中央的位置搭起一塊長寬二尺的炭火池用作取暖,上方掛著幾塊熏肉,炭火池旁擺著原木的方桌,圍繞的炭火池和方桌擺著幾張木製椅子,這種風格幾乎就是劍骨城貴族的家居風格,唯一的區別就是這間屋子從外部看還是南陸風格的榫卯結構木屋。


    繩子的一端直接綁在房梁上,垂下來的另一端掛一個鐵壺,鐵壺接水後直接放在被火焰炙烤成紅色的木炭上,不多時鐵壺便直往外噴著蒸汽,這時千萬不能直接拿鐵壺,否則手會被立刻燙傷,蕭竹拉著繩子將裝滿熱水的鐵壺拉到方桌上,等水溫降低到達到泡茶最合適的溫度時剛好可以觸碰。


    蕭竹看著黝黑的鐵壺,笑道:“宇兄,我就說還是來你們這裏做客比較有趣,現在整個南陸幾乎都在用電力,家家戶戶都用電燈電熱水壺電飯煲,沒有一點我想要的氛圍感。”


    “少來,這電力就是你們家搞出來的,現在遼國也在鋪設電路了,隻是我這城主府懶得鋪,該說不說,這火爐子就是我在冬天的命,他們跟我說鋪電路就得把火爐撤了,那我可就不願意了,我父親還拿這事兒敲打我,說我不思進取不跟時代,將來繼承王位怕是要帶著遼國倒退幾十年。”獨孤宇說著,不顧鐵壺還有些燙手,直接抓起就往茶碗裏倒開水。


    蕭竹擺了擺手,說道:“電是我父親手下的工匠搞出來的,跟我沒有太大的關係,機甲雖然是我推動的,但是我從沒有參與過電力工具的開發,你說的那些東西跟我沒有特別大的關係,而且就機甲這一點來說,我其實就是個出錢的,這種掌權的是別人。”


    這個別人指的自然是沈冶,事實上,沈冶已經成為了鬼神坊真正的負責人,因為蕭竹隻是一個明麵上的負責人,唯一的工作就是簽字,隻有沈冶履行著負責人的職責,監督每一次實驗並且記錄數據,對於每一個細節進行無數次嚐試。


    獨孤宇一邊泡茶一邊問道:“蕭竹,要不你就給哥透個底唄,你們的機甲究竟是以什麽為終極目的的?我總覺得隻是與北陸打仗的話,就憑電力的支持完全足以稱霸世界,但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急著打下北陸,而且每次前線傳來線報的時候,你們的機甲似乎一直在改變,給我一種你們把北陸當作機甲的試驗場的感覺。”


    “如果我說出來了,你就能幫助我嗎?坦白說,你是整個南陸少數能幫到我並且能讓我信任的人。”


    獨孤宇的動作突然僵住了,直勾勾地盯著蕭竹,問道:“不會真的像傳聞說的那樣,與影兵器有關吧?”


    蕭竹沒有迴答,而是繼續問道:“你能先擔保,如果我告訴你了,你就幫助我嗎?”


    獨孤宇放下鐵壺,咽了口口水,疑惑道:“你不會真的打算重現第一序列影兵器吧,可是這完全沒有先例,機甲確實很強大,但是影兵器是靠人類的靈魂驅使的,而機甲是靠電力驅動的,這兩種東西……”


    蕭竹依舊沒有迴答,隻是盯著獨孤宇。


    “好好好我幫你,但是我隻能幫你我能做到的,去北陸找個第一序列影兵器這種事我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見獨孤宇妥協,蕭竹瞬間放鬆,說道:“其實機甲已經與影兵器完成第一輪結合了,過去我們宣稱使用的是神經技術,但靠我們現有的水平肯定搞不出這種技術,所以我們嚐試了影兵器,我們成功了,通過影兵器,我們的駕駛員可以直接操控機甲,但是卻出現了新的問題,新的影兵器比舊的還挑駕駛員。”


    “什麽意思?”獨孤宇疑惑道,“在我的記憶裏,正常的影兵器幾乎是個人都能用,怎麽到你手裏就開始挑人了?”


    蕭竹解釋道:“你們都知道我們大乾的機甲采用的是神經技術,我們通過研究掌握了人體最大的奧秘,也就是神經係統,而且我們發現神經係統之間是靠電信號傳播的,由此我們打造出現在機甲的雛形。通過早期我們掌握的影兵器和技術放大這股電信號的作用,讓人類可以操作機甲,雖然這樣會對人體帶來很大的負擔,但是隻要意誌堅定的人都還可以駕馭,隨後我們發現了新的符文組合,這樣的影兵器完全替代了原本的核心部位,成為了人體控製機甲的單位,而且幾乎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但是一旦不適合的人踏入了新的駕駛艙,那個人會瞬間瘋掉,機甲會直接失控,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三次後,我們選擇了更嚴格的篩選方法,幾乎隻有精神可怕到異常的人才能通過測試,而且隻能是十八歲到四十五歲的中青年人。”


    這次蕭竹才算是真正將機甲的情況和盤托出了,在此之前機甲的核心秘密隻有蕭竹本人和沈冶知道,其他坊主也隻是按需求提供部件,而曹無衍當初也沒有猜錯,蕭竹在機甲的事情上還是說了假話。


    機甲的道路,是沈冶帶到大乾的,原因很簡單,電力屬於大乾,而蕭竹就是選擇了沈冶的人。機甲的初衷就是影兵器與電力的結合,初期的機甲設計中,人體的神經被連接到由影兵符文和電力核心組成的機甲核心上,人的精神相當於直接融入了機甲的核心,再通過核心對機甲的電力分配實現對機甲的操作。


    而這並不是沈冶的初衷,所以才有了幽熒,幽熒的整個內甲,也就是駕駛艙本身就是一件影兵器,駕駛員通過影兵器直接與機甲結合,成為機甲的大腦,近乎完美的控製機甲的每一處關節,這才是沈冶和蕭竹的第一階段。


    但是現在兩人的道路已經遇到了阻礙,沈冶需要知道每一種影兵器具有的效果,因為沈冶明白影兵器的本質——承載符文之力的器具。影兵器的製造,起源於一種上古時代的北陸符文,單個符文本身具有的力量不強,但是隻要能找到正確的組合,就能釋放出強大的力量或者發揮出奇跡般的作用。


    這世間隻有一種金屬可以直接承載符文之力,那便是黑紋鐵,這種金屬仿佛就是為了承載符文而存在於世間的,但是黑紋鐵隻能承載無法發揮。所以想要製造一個影兵器,第一步是將正確的符文刻在黑紋鐵上,再將符文之力“投影”到具體的器具之上,一件影兵器便被製造了出來。一塊銘刻著符文的黑紋鐵塊可以反複將其中的力量“投影”出去,但是一旦影兵器被毀壞,其中的符文之力就會變弱,一旦被徹底損毀,便會完全失去力量。影兵器在最初被製造的時候,可以被多個符文同時“投影”,但是一旦完成了一次“投影”,往後便無法再被“投影”。


    由此可以看出,呂央帶進來的那一批黑紋鐵,究竟能製造出多少影兵器,對於南陸能造成多大的影響。


    現如今影兵器的影響,從機甲就能看出來,而機甲的起源,便與沈冶有關,沈冶從不知道什麽地方學習了部分知識,得到了符文的力量,來到了大乾後,找到了蕭竹,才有了現在的機甲,但是沈冶隻是記住部分符文表達的意思,無法掌握符文之間的“語法”,這時便需要其它影兵器的資料,從不同的影兵器符文中找到規律,以此得知符文的“語法”。


    蕭竹之所以來到遼國,原因也很簡單,他在與曹無衍打交道的時候以為玄教的名錄就有記載這種符文,但收到來自玄教的影兵目錄後,卻發現沒有記載符文,無奈之下便隻能來找獨孤宇,因為獨孤家來自北陸,而且是在北陸影兵器達到鼎盛時統治過北陸,所以獨孤家手裏握著的名錄很有可能帶有影兵器符文的解析。


    獨孤家的影兵器名錄確實記載了每一把影兵器對應的符文組合,這也是為什麽獨孤家不會輕易交出名錄,所以這次必須由蕭竹出麵,因為蕭竹不僅是大乾王朝的太子,還是獨孤宇的“合作夥伴”。


    於公於私,蕭竹都是最適合出麵的,再加上先前派遣秦舞卿刺殺呂央,蕭竹也有了來找獨孤宇的理由。


    直到現在,一切都還在蕭竹的掌握的之中,透露出機甲的真相對於蕭竹而言不算什麽,因為機甲本身的秘密不隻是影兵器,至少目前能夠產生和控製電力的隻有大乾。


    獨孤宇思索了片刻,倒吸一口涼氣道:“你們不會搞出了罪影兵器吧?”


    蕭竹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肯定了對方的想法。


    獨孤宇用手指按壓著太陽穴,歎息道:“我大概明白了,你們在第一階段的時候製造的應該是能控製電流的影兵器,強度應該在第四序列,而後你們希望製造出第一序列的影兵器,是能讓人用精神力控製能量的東西吧,你們的機甲之所以能動起來,是在每一個關節裝載了發動機,而這個新的影兵器可以直接控製每一個發動機裏的能量輸出,這就是你們的新技術。”


    蕭竹依舊沒有說話,緊緊盯著獨孤宇。


    獨孤宇繼續說:“你們搞出了符合預期的影兵器,但是也發現搞出的是有巨大副作用的罪影兵器,現在你就來找我幫忙,試圖解決掉副作用,是這樣嗎?”


    “不需要完全解決掉,隻要能削弱副作用就行了,有一點副作用是好的,至少能幫我們篩選出真正忠心於王朝的騎士,如果機甲的駕駛門檻太低了,對我們未來的管理也不好。”蕭竹搖了搖頭,看向桌上的水壺,此時正好壺裏的水也降低到了適合的溫度。


    蕭竹端起麵前的茶碗,一飲而盡,歎道:“早知道就不拿這種茶葉了,宇兄你總是習慣開水泡茶,但這茶葉遭不住那麽高的溫度,茶葉都被燙壞了,後麵的味道隻怕是連第一杯的十分之一都沒有哦。”


    “你要這麽說,那你就別跟我提影兵器,我們獨孤家犯著被北陸滅族的風險把影兵器帶到南陸,結果你們就搞出一堆有問題的罪影兵器。”


    蕭竹笑罵:“我呸,你以為老子沒讀過史書啊,當年你們就是被趙氏趕到南陸來的,還犯著滅族的風險,南陸要是不接納你們獨孤家,現在你們就是北陸邊境上的一支小部族。”


    獨孤宇聽罷,不樂意了,用手指敲了敲桌麵,問道:“你就說你這機甲是不是靠影兵器才能駕駛的,影兵器是不是我們從北陸帶來的?”


    “影兵器是你們帶來的,但是我們的技術可不是,給我帶來技術的人可跟你們獨孤家沒有一點關係,等一下……”蕭竹突然收住,問道,“你小子想套我話?”


    “沒有的事,”獨孤宇低頭飲茶,隨後歎息道,“雖然我確實很希望能知道是誰把影兵器技術從北陸帶給你,但是這對我們而言不重要,我們現在隻想在南陸好好過日子,自從那次影兵器的計劃失敗後,我們徹底不想和影兵器產生聯係了,現在我也隻是好奇而已。”


    蕭竹給自己的茶碗續上熱水,看著碗中的水被渲染成茶色:“失敗?你們不是搞出了獨占整個第三序列的罪影兵器嗎,而且其中還有不少無限接近第一序列的東西,就按照人力能達到的程度而言,你們已經算是非常成功了吧。”


    “原本是這樣沒錯,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麽我們不願意提起影兵器?”獨孤宇緩緩說道:“直到那批影兵器被證實為第三序列之前,我們都很開心,我們終於在二百年後重新鑄造出新的影兵器,但是我們卻忘記了一件事情,強大的東西總是會被歹人覬覦的。”


    “最開始是一名玄教派來的記錄官離奇被刺,當時我們遼國和玄教還是處在統一戰線的,畢竟是當時大乾皇帝的命令,誰也不敢造次,但是隨著調查遲遲沒有進度,雙方之間難免有所懷疑,但是我們卻忘記了一件事,我們當時沒來得及保存好製造出來的影兵器。”


    “為了調查,全部影兵器製造工坊的人員撤出,影兵器被收到工坊的密庫保存,但是密庫本身難以設防,當我們排除完全部自己人的嫌疑的時候,密庫的位置早就曝光了,裏麵的影兵器被搬去的十之八九,剩下的幾件之所以沒被盜走,還是因為當時處在測試階段,被大乾的軍堂拿去了,最後我們隻能平分剩下的十幾件影兵器,大乾和我們遼國自己的應該都送去軍隊了,而玄教的則是由他們自己保存。”


    “我們一共打造了五十多件影兵器,其中大部分被冥生殿奪去,而冥生殿實在難以追蹤,當時的大乾皇帝便怪罪於玄教和我遼國,遼國王室被屠殺了一半,朝廷完全洗牌,而玄教的地位也因此一落千丈,很久之後才迴到如今的地位,到了後麵玄教對於追蹤冥生殿也是態度消極,便退出了這件事,到如今大家都已經不願再提及。”


    獨孤宇說完,蕭竹已經不知喝了多少碗茶水,搖頭歎息:“以後來你這裏真的不該送茶葉,雖然你的茶很少有好喝的,但是我更不希望我的好東西被糟蹋,這才幾杯就已經泡不出味道來了,可惜啊。”


    “不過要我說啊,宇兄你有沒有想過幾個問題,為什麽當時的大乾皇帝要你們搞影兵器?這個消息又是怎麽流傳出去的?玄教在這裏麵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為什麽冥生殿能一直存在到現在?”


    獨孤宇歎息道:“誰知道呢,當年的事情一直被封鎖,曆史也隻是在少部分記載中被一筆帶過,我甚至不能確定是什麽時候發生的這件事,當年的一切對於現在都充滿了迷霧,但卻從未有人阻止過我探索這件事。”


    “所以這是一件大家都打算忘記的事情,大家不是不願意提及,隻是不願意去迴憶,但是這件事很重要,對於你們遼國而言,影兵器之所以成為禁忌,是因為你們獨孤家與影兵器的交集太多了,以至於如今已經不願意與之有交集了,但是他們並沒有阻止你與影兵器發生交集,”蕭竹笑了笑,說道,“就像為什麽影兵器的名錄會被保存在你這裏,而我又剛好知道這玩意保存在你這裏,你對我隱瞞的事情我本應該很難知道,但是有人能知道,會是誰呢?”


    “是把名錄交給我的人?”獨孤宇說著,一粒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出,“可是父王為什麽要這麽做?”


    蕭竹又為自己續上了一碗茶水,說道:“其實事情很明白,你的父親不希望與影兵器有過多的接觸,但是這不代表他不希望獨孤家靠影兵器重迴巔峰,影兵器是強大的兵器,也是創造奇跡的兵器,當年影兵器能讓北陸得到短期的和平,這是機甲都沒有做到的事情,而當年大乾皇帝和遼國主的交易內容一定是這樣了。”


    蕭竹說著,看向一旁還在東張西望的劉煜,說道:“孟羽,這算是你的考題,好好想想是什麽?”


    劉煜顯然沒想到蕭竹會突然問自己,立刻坐正,對蕭竹小聲問道:“要按照文體規範說嗎?”


    “不用,隨便你想怎麽說,說對了今年給你提高俸祿。”


    “好嘞,”劉煜輕咳兩聲,說道,“我想當年的大乾皇帝一定是希望能通過影兵器改變南北兩陸的格局,而交易條件就是讓當時的遼國獨孤家重迴北陸,由大乾扶持遼國國主重新奪迴北陸的掌控權,而遼國主將成為大乾在北陸的諸侯,大乾將由此把勢力範圍擴張到北陸。”


    “繼續說下去,玄教的部分還沒說呢。”


    劉煜低頭皺眉思索了片刻,繼續說道:“玄教在這件事情中扮演的應該是紐帶的角色,在那個時期玄教教主還兼任相位,更多的應該還是監督作用。”


    劉煜說完,看向蕭竹,而蕭竹沒有吭聲,片刻後,蕭竹才緩緩道:“這就說完了嗎,你能想到的應該不止這一點吧,比如說——在玄教內部的眼裏,玄教應當在這件事情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獨孤宇聽罷,沉聲道:“好了,不用說了,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了。”


    蕭竹笑道:“那就好,我還以為宇兄你要我再提醒你幾句才能想明白,以至於我差點忘了宇兄你也是個聰明人,不過我還是想宇兄給個明確的答複,畢竟這種事情,得到的支持越多越好。”


    獨孤宇歎息道:“不就是跟著你一起抵製玄教嗎,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玄教至少表麵上是效忠於大乾的,其根本力量也是受製於你們大乾的朝廷,你又何必急於削弱玄教,等個幾年你當上了皇帝,你想怎麽製裁都是輕輕鬆鬆啊。”


    “不行,來不及,”蕭竹搖頭道,“先不說玄教如今的勢力已經壯大,光滲透能力而言,如今玄教遍布各國各城,很難拔除幹淨,我等不起這幾年,而且玄教也有其他的大家族扶持,其根本早就不限製於大乾皇室了。”


    “那你有什麽具體的打算嗎?”獨孤宇問道。


    蕭竹的身子往後依靠在椅背上,雙手枕著頭說道:“有,而且很詳細,想聽嗎,聽完之後每天都會有十數個人輪流盯著你的那種哦。”


    獨孤宇說道:“你沒必要提防我,我跟你是站在統一戰線的,你提防我隻會浪費你的精力,對你沒有好處。”


    “怎麽會呢,我要提防人隻需要兩句話,你知道是哪兩句嗎?盯著畫像上的人。不對勁就殺了。”蕭竹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獨孤宇笑道:“那我還是不聽比較好,萬一哪天我上個廁所就出不來了,那豈不是死不瞑目。”


    “不至於,”蕭竹笑著說道,“按照那批人的尿性,我保證你能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死,就算你真的難以瞑目,他們也會手動把你的眼睛合上。”


    獨孤宇擺擺手說道:“我投降行了吧,反正我全力支持你的計劃,你也別搞暗殺部隊這種東西了,你也是真的牛逼,一個太子說出的話跟個冥生殿的話事人一樣。”


    “你怎麽知道冥生殿的話事人是怎麽說話的?”蕭竹意味深長地問道,“難道你見過嗎,還是說你們當年抓到了冥生殿的人,還是說你們跟冥生殿有聯係?”


    獨孤宇搖頭道:“說實話,我確實沒見過,如果我見過了,應該就很難活下來的,但是我確實遇到了類似冥生殿的人,而且很可能與你有關,他們提到了你的名字。”


    蕭竹笑道:“有趣,居然有人肯出錢買我的人頭,看來我的知名度還是太高了,早知道就應該在地下世界躲到繼承皇位的時候再出來,那個時候就能得到皇衛軍的保護。”


    “皇衛軍?”獨孤宇笑道,“讓儀仗隊來保護你,還不如你自己上,就算你看不起冥生殿的作風,但是他們的暗殺能力確實是實打實的,你就真的不怕?”


    “當然會怕了,”蕭竹長舒一口氣,說道,“所以我才會早早開始布局啊,從‘劍姬’到‘盾衛’,我好歹也是花了數百萬兩銀子才養出這麽兩個寶貝,更何況後來我又投了更多的銀子去養我的私兵,就是為了提防冥生殿,不過還好銀子沒白花,一千‘竹林軍’,每人都有以一敵百的手段,‘劍姬’和‘盾衛’的實力我目前也沒試過,但是我給他們布置的任務都沒失手過,所以我有本錢不那麽害怕冥生殿,先不說這個,你說說你遇到的冥生殿是什麽情況。”


    獨孤宇驚歎道:“你居然養私兵!”


    “我父皇又不是不知道,”蕭竹輕描淡寫道,“趕緊說你的,說說冥生殿的家夥到底提到我幹嘛了?”


    獨孤宇緩緩迴憶道:“我想想,那會兒應該是上個月,具體哪天忘記了,我迴了一趟塞北,沒住王城,就去了旅店,住的上房,隔壁房間的住客非常奇怪,所以我留意了一下,他們從不走門,白天完全沒動靜,晚上亥時二刻左右的時候翻窗迴房間,卯時不到又離開了,我特意讓人留意了一下,離開時門口和窗戶都沒看到人影,但是確確實實聽到了聲音。”


    “我不喜歡聽廢話,說重點,你聽到了什麽?”


    “其實就是我離開的那個晚上,我貼著牆聽到了他們議論著什麽,聽不太清,就是說什麽‘蕭三爺’、‘蕭竹’、‘北陸’、‘宇文’什麽的,具體的聽不清,他們說話聲音很小,我很勉強才聽到這幾個詞,誒,你怎麽?”獨孤宇說著看向蕭竹,而蕭竹此時已經完全僵住,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蕭竹手中的茶碗險些摔落,還好劉煜手快了一步,穩住了蕭竹險些鬆開的手。


    “太子殿下,您冷靜一點,這不一定是真的。”


    獨孤宇正色道:“我沒有必要騙蕭竹,我敢發誓我說的話全是真的。”


    “我沒有懷疑獨孤先生的意思,”劉煜扶著蕭竹的手把茶碗放到桌上,繼續說,“我覺得那個時候,獨孤先生遇到的確實是冥生殿,也確實聽到了那些話,但是有沒有可能,這就是冥生殿想讓獨孤先生聽到的。”


    “什麽意思?”蕭、獨孤二人異口同聲道。


    “太子殿下先冷靜,我知道您是認為這件事跟蕭宇親王有關,但是這個認知是先入為主的,因為蕭宇親王排行老三,也可以被稱為蕭三爺,但是這明顯有問題,因為無論是蕭宇親王還是您,在對北陸的問題上,你們的利益暫時是一致的,退一萬步來說,蕭宇親王即使能讓宇文昌的影兵器擊敗機甲,最多也隻是削弱殿下在朝廷上的影響力,你們之間的矛盾應該在皇室內部,在我看來,冥生殿的計劃是讓殿下您在對北陸的問題上產生猶豫,得以對您的計劃產生影響。”


    “不,不對,孟羽你還是不明白,我害怕的不是這個,雖然我也明白這個問題,但是這無論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冥生殿怎麽知道我對北陸有想法?”


    “殿下的意思是?”劉煜不解。


    蕭竹解釋道:“事實上,我對北陸的想法到現在可能隻有幾個人知道,除了在座的二位,剩下的就是父皇和玄教的教主和他兒子,而上個月知道這種事的隻有父皇,也就是說,冥生殿的勢力可能已經滲透到皇宮了。”


    “不一定,”劉煜說道,“這幾個詞其實並沒有特別的指向性,四個詞當中的任意三個詞在一起出現都能具有強烈的指向性,但是當四個詞一起出現的時候,他就不對了,尤其是提到了‘蕭三爺’,那就說明了一個問題,冥生殿隻是在賭,他們賭你對蕭宇親王不信任,賭你對北陸確實有想法。”


    蕭竹皺眉,問道:“那他們為什麽會覺得北陸對我很重要?”


    “因為時代的現狀,殿下,”劉煜說道,“近十年,南陸全麵扭轉了對北陸的劣勢地位,而屢次的北伐可以讓人聯想到,北伐的意義不是為了兼並北陸,那麽會是為了什麽?當然是和平了,而對於現如今的大乾而言,南北和平會促進什麽的發展?在下敢猜測一番,冥生殿是害怕北陸的影兵器流向南陸,這很可能會影響冥生殿的生存,而他們的方法,就是讓你認為這裏麵會有人從中作梗,讓你必須對某些人產生懷疑,以此拖慢甚至阻止你推動對北陸和平交好的政策。”


    “不應該,冥生殿不應該這麽蠢,這太明顯了,”蕭竹搖頭道,“我不相信會是這種理由,而且北陸沒有冥生殿的布局,我們與北陸的交好不影響冥生殿的生意,所以我還是認為皇室裏有冥生殿的內鬼,不對,宇兄你是怎麽確定那是冥生殿的人的?”


    獨孤宇迴答道:“因為影兵器,那個房間裏有罪影兵器的氣息,罪影兵器特有的壓抑氣息,而目前世界上擁有罪影兵器的隻有四個勢力,遼國、大乾、玄教和冥生殿,首先排除那是遼國和大乾的人,剩下的隻有玄教和冥生殿,而玄教徒應該住在他們的教觀裏,所以我認定那是冥生殿的人?”


    “也就是說,你並不能排除那些人是玄教徒對吧?”蕭竹咬牙切齒道,“如果是這些家夥,那這件事情就合理了,我也大概能猜到那群人是什麽人了,也知道那些人說的會是什麽了。”


    “所以是什麽?”獨孤宇問道。


    “暫時保密,宇兄你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就行了,我自己會處理這件事情,你已經幫我找到對峙玄教的方法了,不過我要對付的還不是玄教,而是那些家夥。”蕭竹說完,起身準備離開。


    獨孤宇見蕭竹準備離開,挽留道:“別急著走啊,剛好到點了,留下來吃個便飯嘛。”


    蕭竹推開門,擺手道:“算了,我最近吃素,你這裏的廚子不會炒菜隻會烤肉,過段時間我想開葷的時候再過來。”


    蕭竹與劉煜離去,獨孤宇笑著飲下一碗茶水,茶水確實有些淡了,正準備再泡點茶葉,伸手卻摸不到原本還在桌上的那包茶葉。


    “蕭竹,我那可是純正野生的白茶,足金換足兩的寶貝,你還我。”獨孤宇喊著衝出大門,卻見蕭竹和劉煜已經騎上馬了。


    蕭竹看了看獨孤宇,笑道:“感謝宇兄贈送的禮物,你放心,機甲會出現在你希望出現的地方,這些茶葉就當你為機甲貢獻電費了,別忘了還要把名錄準備好,咱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


    說完,蕭竹與劉煜驅馬離去了,隻留獨孤宇在門口直跳腳。


    不多時,看到兩人已完全不見蹤影後,獨孤宇叫來一名小廝,吩咐道:“你加急去一趟塞北城,告訴我父王,就說嘉瑞帝的任務我們完成了,再派十幾個弟兄去拜訪一下各國王儲,就說事已經辦成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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