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傍晚下衙之後,便帶了諸位夫人和侍衛,便裝出遊。遊到京城邊上一個地方,卻見這麽^繁華的都市,到了這裏,有些店鋪還是關閉的,顯得冷冷清清,這就奇了。於是,上前去問一位老年店主。老人迴答說:“房價飛漲,店家不堪其負,都交了房,另謀生路去了。”


    我又問道:“那店家您怎麽還堅守著?”


    老人迴答說:“我這是房租尚未到期,提前退租房東肯定不會退錢,所以湊合著,等房租到期,也要另謀出路了。”


    我聽了,的確吃了一驚。我這些年隻管軍隊,地方上之事毫無涉獵,想不到情況如此嚴重。於是,迴來後調閱相關資料,才知道,原來宋代的商業經濟得到很大發展,物價也與日俱增,這也包括房價,尤其是如首都汴京等大城市,“重城之中,雙闕之下,尺地寸土,與金同價”。房價高得非一般百姓不敢問津,包括一些官員在內,多數在大城市謀生的百姓隻能租房子住。然而,房租“水漲船高”。


    在宋代城鎮中,平民被稱為坊郭戶,並以財產為標準分為主戶、客戶,坊郭主戶就是在城裏有房產、經濟條件好的居民。坊郭客戶則是上無片瓦、下無插針之地,在城裏買不起房子的經濟條件較差的平民,他們是城鎮租房子的主要群體。而城鎮的房舍大小、多少也是宋代區分坊郭主戶等級的一個重要標準。實際上,宋代城鎮民間房東的組成就是城鎮中有房產出租的坊郭主戶,以及有房產出租的權貴官宦人家。


    當時有一批在城鎮中沒有固定職業,專門靠出租房子過活的人,被叫做“掠房錢人”:家裏有幾間空房子打理打理,租給有需要的人,全家生活就有著落了,一般來說,這是城郭主戶中的普通百姓。這種情形不少,在當時自發形成了新的行業叫“莊宅行”,成了那些有房人的新“職業”。小房東的房子少,隻是混糊口飯吃。如:北宋名臣歐陽修的報告中提到過,河東路遼州一個小房東,自家開了個餅店,同時也出租房子,“日掠房錢六文”,一個月180 文錢,一年得租金2160 多文。而同時期的蘇舜欽在他的文稿中,也提到了民間出租業,他說:“隻於京師仕宦及有屋業者取之,歲入不啻百萬”。再看北宋末年,一個權貴官宦,因是太後親戚,得到賞賜極多,在京城等大城鎮有很多房產,僅出租房子一項,“房緡錢日二十千”(《宋史》),一天就是 文錢,一年大概在720 多萬錢。不比不知道,一比你就能看出,同樣是房東,差別可不是一般的大。


    宋代還有一種出租房,房東是官府。宋朝官府向官員、百姓提供公房出租,房租價格也因時、因地隨市場波動。如北宋熙寧十年(1077 年),首都開封的公租房的房租是每月每間170 文錢。18 年後,紹聖二年(1095 年),遠離京城的廣東惠州,因營房不夠,部分士兵進城租公房,每間月租接近300文錢。


    那麽,此時最繁榮發達的首都,其房租更會大大增加,這跟北宋後期經濟發展程度以及物價上漲緊密關聯。《浩然齋雅談》中記載了一個叫張卿的官員所寫的關於房租的詩句:“小小園林矮矮屋,一日房錢一貫足。”這所附帶了園林的一般京城住宅,每月的租金為30 貫,即 錢。而據說當時京城地區一個普通人夫(指被雇傭者)的月收入不到3000 文錢,相當於說,當時10 個工人的收入總額才能在京城租一個稍微像樣一點的住宅。


    從曆史角度來看,宋代的租房市場已然比較規範3,也有些好措施。如根據經濟形勢、自然氣候變化、政治需要等,政府常以減免房租作為籠絡官吏以及百姓的措施之一。如宣和七年(1125 年),書畫家皇帝宋徽宗曾下令首都開封的公房、私房一律減少十分之二的租金。有宋一代,減少房租的政令常有,至於具體落實情況如何,就不得而知。


    宋金議和後,宋廷認為“邊患”消弭,便著力發展內部經濟,“務與民休息,禁網疏闊,富家巨室,竟造房廊,賃金日增”,有錢的富人都競相投資房產出租,而且租金隨著物價,不斷上漲。當時,在城鎮買房,不是普通百姓所敢企及的,相當多的百姓包括官吏還是租房,官府為了減輕居民的租房壓力,下令公私租房適當降低租金,這一舉措受到房客們叫好,但有些地方官府出於個人利益考慮,常常陽奉陰違。


    盡管政府出台了房租打折的措施,很多百姓甚至官員仍感到吃不消,鎮江知府甚至因房租高遭遇了一場刺殺:一天,鎮江府衙前來了一個年輕人。這個年輕人一身京城衙門差人的打扮,跟府衙警衛說,他是京城太師府裏派來送知府遷轉命令的差人,要當麵交給知府張楠。府衙警衛見他公差模樣,又聲稱攜帶了中央來的重要文件要交知府大人,不敢怠慢,立即匯報了張知府。張知府很熱情地在書房接見了這位年輕人,“展刺拜謁如禮”,京城差人很有禮數,而後,他的眼神掃了一眼站在知府身旁的衙役,對知府說:“秦太師另有指示,請讓其他人暫時迴避一下!”知府當然照辦。衙役們出去後,京城差人從袖子中取出一卷裝潢精美的黃紙公文,表情恭敬地將公文在知府旁邊的桌子上展開,請知府來看。張知府移步近前,突然,京城差人抽出身配的短刀刺向知府心髒。知府眼疾手快,躲過幾次刀刺,臉上被劃破了幾道小口子。京城差人又用刀狠狠地刺向張知府的頸子,他一仰頭,短刀就順著他的嘴前虛空而過,一時之間,張知府一口咬住刺客握刀的手指,刺客“啊呀!”一聲大叫,短刀隨即掉地。這時,書房外麵的幾個衙役聞聲而入,將刺客抓住,遂捕送入獄,具奏大理寺、刑部核審,準備處死刺客。


    我聽說後,感到這個刺客有膽有謀,覺得殺了可惜,這樣的人才我們殿前司完全用得著。於是,去了一趟大理寺,找了一番大理寺卿李光耀。李光耀以為我要徇私舞弊,板著一副麵孔,一副睜眼不認人的姿態。我把這刺客有膽有謀,覺得殺了可惜,不如物盡其用的想法說了一遍。李光耀一聽我是為國家著想,立即變了臉色,笑嗬嗬地上點心、上茶水。我見他變臉變得這麽快,罵道:“你李大人執法如山難道我不知道嗎?我李逵哪有什麽親戚朋友需要我說情?和你李大人一樣,無非為著國家社稷著想,你以為我還有什麽私欲不成?你今日這狗眼看人低的態度我可是記下了,下次你李大人若遇到和我李逵一塊做事,可別指望我高看你一眼了!”


    李光耀連忙作揖笑道:“殿帥別生氣,這是逗你呢,你以為我不知道您的脾氣秉性?上次您三案督辦,業務上的事您不管不顧,完全放心我李光耀辦事。我擬呈的奏折您連看一眼也不看,這就是絕對的信任。和那些不懂裝懂門外漢的做派大相徑庭。我李光耀一生無他特長,唯以秉公執法自信,卻總是事事掣肘,因此,鬱鬱不得誌。隻有在您的督案中有了一次自主權,便下決心今後不與您為難。”


    我罵道:“什麽不與我為難?我們都是為皇家社稷做事,為人民百姓做主。怎麽能說今後不與我為難?假如我李逵也想徇私舞弊,難道你還要助紂為虐不成?”


    李光耀自嘲地訕笑道:“殿帥,那倒未必。隻是覺得您未必像徇私舞弊之人。”


    我正色道:“人都是會變得。假如有一天,我成了徇私舞弊之人,你也要據理力爭,這既是為你負責、也是為我負責。不過,我李逵自信今天還沒有變得那麽壞。那麽,當著我的麵再次提審這個什麽刺客如何?”


    李光耀答道:“這有何不可?來人!立即提審鎮江府知府被刺案案犯高嵩!”


    經過提審和調閱案卷,我才知道此案的關鍵有兩點:一是刺客的身份,二是他為什麽要刺殺鎮江府知府?這個刺客不是什麽京城公差,而是鎮江城裏一個做小本生意的賣藥人,名叫高嵩,十九歲,家境貧寒。其次,他刺殺地方長官的緣由,從他展示給知府的貌似公文的黃紙上透露了出來——上麵寫著“鎮江府張楠違背聖旨,不放房錢!”當年,皇家有詔書,從首都到地方,無論公房、私房,房租一律降低一半。於是,真相大白:鎮江府是因為不執行朝廷要求降低租客房租旨意,引發了窮租客高嵩刺殺知府張楠的案件。


    這件與房租有關的刺殺案在宋史上很有典型性,案情公開後,朝廷再下落實降低房租的聖旨,各地方官府也嚴格執行了。後來,多地發生災害,朝廷分別下令各地房租降低三分之一,這些都是按比例的永久性減免房租,實質上是打壓居高不下的高房租。宋代公租房減免房租尚有如此波折,讓民間房東一起降房租,更是難度頗大。實際上,遇到朝廷降低房租的通知,那些與房產主有勾結的州縣官員或者藏匿公文不發,或者拖延。而一些貪婪刁鑽的房東們更是陽奉陰違,或者先故意抬高房價寧願租不掉,再假裝房租降下來,實際上房租常常是不降反漲,或者一段時期幹脆停止出租房子,以避風頭,這樣一來,反而給租客們增加了更大的負擔和麻煩。這就是整個宋代,盡管每隔一段時間,朝廷都要求各地官府關注民生,降低公私房租,然而,房租卻越來越高的一個重要原因。


    看到這個情況後,我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社會問題,如果不及時解決,社會矛盾加劇,後果不堪設想。於是,我對李光耀說:“我想為李大人送一份功勞,你要還是不要?”


    李光耀笑道:“殿帥有何功勞要送給在下?”


    我對李光耀說:“寫一份奏折,提議成立專門受理房租漲價案件的執法隊,以緩解社會矛盾。”


    李光耀躬身道:“謝殿帥成全!我遇上殿帥,真是三生......”


    我罵道:“別說那些沒用的,趕快寫,寫了我看看,我還有事!”


    於是,知到李光耀寫了一個“關於成立專門受理房租漲價案件的執法隊,以緩解社會矛盾”的折子。為什麽叫他寫,而不是由我直接上奏?主要是想到如果我寫了,再如果像以前一樣,去找梁太尉,梁太尉一定不支持我這樣做,以免引起宿太師誤解;直接找宿太師,又怕他以為我給他的分管政務挑刺;直接找皇上,又怕梁太尉或宿太師的眼線說我越級上奏。怎麽辦呢?不報又怕聽之任之,影響社會穩定。於是,我把這個人情送給李光耀。


    當然,離開時,這個鎮江府知府被刺案案犯高嵩我是直接帶到了殿前司。至於這事如何擺平,大理寺有的是多種多樣的方法,不需我這個行伍之人考慮。高嵩知道用計刺殺一鎮知府,自然知道我救他出來一定會有所圖。進了我的辦公大廳,見我侍衛簇擁,知道我身居高位,立即爬下叩頭,說道:“謝大人救命之恩!”


    我踢了一腳,罵道:“我見你是條漢子,救你一命,下次再見你爬下叩頭,一定再送你迴大理寺斬首示眾!”


    高嵩立即站起來,笑道:“別人都喜歡人來叩頭,以示權威。大人不同凡響!”


    我罵道:“少拍馬屁!你知道我為何救你出來?”


    高嵩笑道:“一定是覺得小人還有些用處。大人明說無妨!”


    我也笑道:“算是我沒看錯人,你是個聰明人!我明說吧,現在強敵環伺,國家正是用人之際,我想叫你暗中組建一支社會武裝,三教九流混雜、雞鳴狗盜之徒,不在軍隊發餉之列,也在朝野預料之外。秘密發展力量,平時探聽朝野消息、查詢敵國間諜。有朝一日,國家振臂一唿,即可開赴各個戰線,為國赴死在所不辭。不知你能做到否?”


    高嵩抱拳大笑道:“小人已死之人,受大人再造之恩,焉有做不到之理?大人隻管吩咐即可!隻是,小人尚有母親一人,年逾四十,實在放心不下,今日鬥膽委托大人庇護,不知可否?”


    我也笑道:“有何不可?我家人口眾多,不多你母親一人。這是殿前司腰牌一塊,你先拿著,即刻迴去,將你母親送到這附近殿前司都指揮使李逵的李宅,拿出腰牌進了李宅,直接找大管家李二,叫他為你母親在院裏選個房子、找個活做。你再叫他在賬房為你支取五百兩銀子,叫他幫你在街上買一個院子,做你的大本營。從今日開始,你可憑借一己之力發展壯大隊伍,不可泄露我們的關係,不可叫任何人知道你是國家的外圍組織,特別是不可叫外國間諜探知你的身份。有用銀子的地方,隻允許於晚上憑腰牌找我討要。最好先做個小本買賣,先能養活自己,不至於餓死。”


    高嵩大笑道:“謝大人信任在下!不過,我高嵩即使走街串巷也不會餓死街頭!”說完,領命而去。


    次日,大宋房租漲價案件受理執法隊成立,皇上大家讚賞李光耀“又一個案子看到社會深層問題!”賞賜大理寺卿李光耀宅子一座,通報表彰。李光耀欣喜若狂,晚上跑來我的李宅感謝,被我指使李二趕出門去。並送他一句忠告:“執法之人焉有私情?”


    皇帝趙佶親任執法隊長,皇城使馮羽任副隊長,各地皇城司碴子兼任執法隊員。一些皇親國戚不知收手,以為還像之前一樣,隻是走走過場,流於形式。想不到趙佶這一次來真的,抓捕的抓捕,沒收的沒收。之後,再成立執法堂,聽起來很像個江湖組織,我李逵任這個執法堂堂主,大理寺卿李光耀任執法堂副堂主。這些人抓捕時都有確鑿證據,大理寺卿李光耀問我這個執法堂堂主:“李帥,這事難辦啊,都是皇親國戚、朝廷大員。”


    我答道:“你管那麽多作甚?你隻管依法判決,有我罩著,你怕個甚?有人問,就說我李逵做的主即可!”


    李光耀笑道:“李帥,隻要您願意罩著,那我還怕個錘子?這事好辦得很!”


    於是,一大批皇親國戚、達官顯貴的親屬紛紛判刑下獄,充軍流放。皇上召見我這個執法堂堂主:“這事判決是否過重?”


    我奏道:“稟皇上,這每一項大理寺都有律法依據。”


    皇上笑道:“李光耀的大理寺做事,一向是秉公辦事,自然這次判決都有律法依據。朕隻怕朝廷官員以為小題大做。”


    我奏道:“陛下,大敵當前,就怕堡壘從內部攻破。亂世用重典,這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且,房租漲價案,隻是個開頭,土地兼並問題、官員貪腐問題都要一並解決。否則,敵人尚未打進來,這些達官顯貴、皇親國戚掌握了大量財富,先來和朝廷抗衡,這就遲了。”


    皇上說道:“那如何治理?”


    我奏道:“陛下,第一步是房租漲價案,隻是個小切口,讓大家看到朝廷的決心。不然事事忍讓,都是所管區域的老大,各謀私利,誰還管皇家的臉麵?房租漲價勢頭穩住了,再理會土地兼並問題、官員貪腐問題。”


    皇上說道:“那達官顯貴、皇親國戚前來求情鬧事又如何做?”


    我問道:“陛下,宿衛禁軍是否忠誠?”


    皇上笑道:“宿衛禁軍應該無事。”


    我走到皇上跟前悄聲說道:“陛下,我有個建議......”


    皇上笑道:“這個皇城禁軍如何招人?”


    我悄聲說道:“這個我從殿前司禁軍中選拔,武藝出類拔萃者,選一兩千人,由陛下直接統領,既駐守皇城,皇城禁軍又可與宮城內宿衛禁軍形成牽製。”


    皇上笑道:“這個叫宇文統領以為,朕不信任他了。”


    我悄聲說道:“這個自然提前不提,到既成事實了,再提出來便順理成章。”


    皇上笑道:“如此甚好,多一個保險更好。你且慢慢選拔,不可驚動宿衛禁軍。”


    我笑道:“這個自然。”說完,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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