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州果然沒有拒絕,他躺在那裏,任由翠枝抖著手褪去了他的外衣。


    正是他這種沒有拒絕的態度,讓翠枝明顯鬆了口氣,她微微抬眼,含羞帶怯的往宋南州臉上看了一眼。


    看到他臉上那冷漠的無動於衷的神色,翠枝微微一愣,隨即一咬牙,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溫香看的簡直狼血沸騰,就差舉著小旗子為通房小姐姐搖旗呐喊——


    脫光他,脫光他!


    睡了他,睡了他!


    征服他,征服他!


    踐踏他,踐踏他!


    翠枝也沒有辜負溫香的期待,很快將宋南州脫得隻剩一條搖搖欲墜的褻褲了。


    當她的手伸向他的褻褲時,一直沒有動靜的宋南州突然抬手,捏住了翠枝那細細的手腕子。


    不是握,是真的捏!


    因為翠枝發出了一聲疼痛的驚唿聲。


    宋南州卻沒有看她楚楚可憐香腮沾淚的模樣,而是微微一抬眼,看向了溫香所在的多鬥櫃。


    正看得歡快又緊張的溫香隻覺得心口一涼,直直對上宋南州那冷峭的視線。


    所以世子小哥哥這是不許她偷看?


    溫香頗有些委屈的努了努嘴,她的扳指生已經很寂寞了,這唯一一點小樂趣,就不要剝奪了嘛。


    但顯然,宋南州並沒有接收到她這委屈又怨念的意念。


    翠枝見宋南州久久不放手,便小聲抽泣著喚道:“世子爺,您弄疼奴婢了。”


    宋南州鬆開手。


    翠枝見他不像生氣,也並沒有喝令她出去,反正已經到了這一步,索性一咬牙,將手直接覆了上去。


    溫香睜大了眼,好直接好刺激!


    接下來,宋南州就該獸性大發了吧。


    可是,過了好一會,宋南州還沒有要翻身壓住通房小姐姐的意思。


    看著通房小姐姐從通紅慢慢變的煞白的小臉,溫香也不由得暗自嘀咕,怎麽迴事?難道世子小哥哥他……他不行?


    溫香忽然想起那次在青樓,那些漂亮嫵媚的女人們悄悄在背地裏議論他跟公雞兄分桃的事——所以,果然是見多識廣的她們真相了?


    被迫“真相”了的溫香顫抖了,知道了世子小哥哥這樣要命的秘密,會被殺人滅口毀屍滅跡吧?


    顯然此時顫抖的並不止溫香一人,渾身冷汗的翠枝煞白著臉癱軟在宋南州腳邊。


    “你就這點本事?”宋南州終於開口,放過了翠枝與溫香那繃的都快斷了的神經。


    那毫不留情的刻薄嘲弄,令光著身子的翠枝狠狠顫抖了一下。


    她小聲抽泣了一聲,也不知是不甘心就這麽放棄,還是宋南州的嘲弄激起了她勇敢的逆反心理。


    她爬起來,朝宋南州撲了過去。


    眼見著就要撲進宋南州的懷裏,一條冰涼的玉帶驀地纏住了她的腰。


    那玉帶在宋南州的手中宛如靈蛇一般,他隻握著一纏一抖,毫不憐香惜玉的將翠枝那具光裸的身體丟了出去。


    翠枝狼狽的摔倒在地上,幸而地麵上鋪設著柔軟的地衣,雖則如此,翠枝還是忍不住痛叫出聲。


    宋南州終於站起身來,滿臉嫌惡的看著雙手掩麵痛哭不止的翠枝,略薄的唇瓣毫不留情的吐出一個字來:“滾!”


    ……


    翠枝胡亂套好衣服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宋南州打開多鬥櫃,麵無表情的盯著珊瑚枝丫上瑟瑟發抖的溫香。


    “看的可愉快?”


    溫香發誓,她要是敢迴答“愉快”,世子小哥哥肯定饒不了她。


    她的急智令她張口義憤填膺的說道:“愉快什麽?我都要氣死了!什麽人啊,長成那個樣子就敢對咱們英明神武、英俊無雙的小哥哥投懷送抱!真是太氣人了,小哥哥趕緊去沐浴,別讓她的手髒了你的身體!哎喲,好氣喲!她怎麽可以那樣!”


    宋南州明顯怔了怔,隨即那張英俊卻乖張的麵上似有些不自在,眼神幾番閃爍才慢悠悠的開口:“你果真很生氣?”


    溫香敏感的察覺他的怒氣值下降了,鬆了一口氣之餘,她就又有點管不住自己的嘴了:“那當然,我都還沒摸過你,她憑什麽可以摸?”


    宋南州的嘴角飛快的抽搐了下,他微微眯眼,似笑非笑的勾唇笑道:“你想摸我?”


    溫香好想抽自己兩嘴巴子,叫你嘴快,說的這是什麽大實話!


    “沒……不是啦,我其實是個很矜持的女生,你千萬不要誤會!”溫香毫無底氣的為自己辯解:“我真的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宋南州冷哼一聲,“矜持?臉皮是有多厚才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來?”


    溫香:“……”


    眼睜睜的看著宋南州一臉傲嬌的往浴室走去。


    什麽嘛,她的臉皮才沒有很厚呢。如果她這時候有臉的話,他就能看到她臉都紅成什麽樣子了!


    剛到門口的宋南州霍的轉身,“不許偷看。”


    “不敢啦!”溫香認命的閉上眼,這警告什麽的,弄得她就像個色中餓鬼一樣!


    ……


    翠枝被“退貨”的消息一夜之間就傳開了。


    翌日,誠王見愛妻小臉憔悴,唉聲歎氣的模樣,自然憐惜不已:“一大早的,可是誰惹你不開心了?”


    誠親王妃昨晚就將自己給宋南州挑了個丫鬟的事情說給了誠王聽,誠王聽了一耳朵,隨口說了句“你是他母親,這些事你看著安排就好”。此時聽了喬氏的話,也沒當迴事。


    “許是那丫鬟生的不合他的眼緣罷,你再重新給他挑一個就是,些許小事也值得你憂心成這樣?”


    喬氏愁容滿麵,看著誠王毫不在意的神色,欲言又止。


    誠王自然看出來了,握了她的手溫言細語的哄道:“莫非其中還有什麽隱情不成?”


    喬氏眼眶一紅,忍不住落下淚來,“這孩子親事本就艱難,如今外頭又有那些難聽的流言,我也是心裏惶恐,才想著給他一個丫鬟,他若是收用了,外頭那些傳言自然就不攻而破。可昨晚翠枝迴來告訴我……”


    提到外頭的流言,誠王的臉色也不好看了,怒目一瞪:“那丫鬟說什麽了?”


    喬氏就有點不好意思,幾番遲疑,才遮遮掩掩的說道:“說是任憑她如何,阿州都……都沒有反應。”


    誠王有些傻眼:“沒反應?”


    “那丫鬟在我身邊多年,是個老實的,也不敢在我麵前撒謊。”喬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抬眼憂心的看向誠王:“我眼下最擔心兩點,第一便是外頭的流言到底是真是假?第二便是阿州的身體——王爺可有相熟又能守口如瓶的太醫?找個機會,悄悄兒請到府裏來給阿州請個脈,倘若無事自然皆大歡喜,倘若有個什麽,也好及早醫治,王爺你說呢?”


    誠王臉色都青了,眉頭皺的緊緊的:“不會。不可能!他年紀輕輕,一年到頭連個小病都沒有,怎麽可能會有問題!你別胡思亂想了,定是那丫鬟容貌不行,入不了他的眼。”


    “我當然也盼著是這樣才好。”喬氏見誠王動了氣,連忙柔聲說道:“隻是阿州是咱們長子,更是要承襲王府的繼承人,以為還要給咱們王府開枝散葉,我還盼著早些抱小孫孫,自然就想的多了些。”


    誠王聞言,沉吟道:“你說的是,他日後要擔起整個城王府,身體不好可不行。”


    誠王已經撚著胡須開始想,太醫院裏哪個太醫醫術高明又嘴巴嚴實的,打算將人請迴來給他那個孽子好好檢查一番。


    一邊想一邊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一直仔細看著誠王神色的喬氏,臉色就真的不是那麽好了。


    她這般旁敲側擊,甚至疑心宋南州那方麵不行,以後很可能會沒有子嗣。可誠王卻還是沒有絲毫要換個繼承人的意思,喬氏的心頓時沉了幾沉。


    “正是呢。”喬氏也一臉沉重的擔心道,看一眼誠王,麵上就帶出了埋怨之色來:“當年我本就不願你將孩子送到九黎山去吃苦,可任我哭死哭活,王爺你就是不肯改了主意,害阿州在那荒山野地兒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阿州十二歲那年受傷,你還瞞著不肯告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傷到了身子……”


    喬氏越說越是傷心,眼淚滾滾落下。


    誠王一怔,臉上也愈發的沉重了起來,喬氏這話倒是提醒了他,宋南州十二歲那年出了大事,消息遞到京都時,他連夜趕往九黎山,隻知道宋南州已經清醒且性命無憂,對他當時的傷情,他的確沒有清楚的去了解過。


    又因父子關係一向緊張,宋南州從九黎山迴來,他也從沒管過他,知道他在外頭幹的那些事,更是氣得恨不能沒有這個兒子,更別說關心他了。原本見他屋裏也沒個丫鬟,還頗有些欣慰,不好女色好歹也算是個優點嘛,誰知道今早喬氏就給了他一個晴天霹靂。


    原來很有可能不是他不願意好女色,而是他沒辦法好女色!


    這問題就很嚴重了!


    喬氏見已經成功的在誠王心裏撒上了懷疑的種子,也不再多說什麽,隻黯然的陪著誠王默默流淚。


    ……


    宋聘婷過來時,喬氏正與梁媽媽說著昨晚翠枝被趕出燕迴館的事。因此宋娉婷一進來,就聽了一耳朵。


    見她來了,喬氏便打住了話題,噓寒問暖一番後,便檢查她的功課——府裏請了女夫子專門教宋娉婷一個人,每日夫子留的功課,喬氏也會先過一遍。


    見宋娉婷最近的字又精進了,喬氏滿意的點點頭:“這段時間沒有偷懶。”


    梁媽媽在一旁湊趣道:“姑娘這一手字,在滿京都的閨秀中都是拔尖兒的。便是拿到杜家人麵前,諒他們也說不出個不好來。”


    杜家乃是詩禮傳家的人家,最是清貴不過,杜家滿門都是有學之士,便是杜家的女孩兒,也是自小就要開蒙讀書的。也因此,杜家的男兒不愁娶,杜家的女孩兒不愁嫁,在大周,算得上極受歡迎的人家了。


    宋娉婷定了這門親事,看著昔日小姐妹們流露出羨慕嫉妒的神色,她自然也是十分滿意的。因此,對待學習十分認真,不願意將來到了杜家,因為墨水太少而被杜家看輕。


    宋娉婷抿嘴一笑,雖有些羞澀,但更多的卻是驕傲:“也就是媽媽才這樣誇我。”


    喬氏放下字帖,看著嬌嬌女兒,滿意的笑道:“我不在府裏這半年,你跟杜家的小姐妹相處的如何?”


    年前喬氏帶著宋念北一道迴瀘州,宋娉婷並未隨行。


    聽喬氏問這話,宋娉婷臉上的笑容便淡了:“我約了她們幾迴,隻是話不投機。母親也不必擔心,雖然她們都是杜家的女兒,卻並不是恆郎那一房的,且日後她們也都要出門子,我與她們維持個麵兒情也就行了。”


    宋娉婷乃是皇親國戚的出身,到出嫁之日,更是要被封為郡主,以郡主之禮出嫁,她這樣的身份要是嫁到別人家,定然老早就奉承上來了。偏杜家的那些姑娘,也因出身清貴,並不願意阿諛奉承宋娉婷,反而因為她不時流露出的高高在上而不願意與她玩在一處,這讓宋娉婷心裏很不是滋味。


    喬氏微蹙眉,就要訓斥她。


    梁媽媽卻笑著道:“姑娘說的很是。且不說咱們是什麽樣的人家,單隻說咱們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知書達理,模樣兒更是隨了王妃,不論去了哪家,都隻有哄著捧著咱們姑娘的。更別說到時候姑娘出嫁,陛下還要親封郡主的身份呢,這樣好的姑娘,若不是早早定了杜家,咱們王府的大門怕都要被踩爛了呢。”


    宋娉婷嬌羞的低下頭去,但笑不語。


    喬氏也笑著搖頭:“你啊,盡向著她,如今竟是連我也不能說她一點半點不好了。”


    宋娉婷就不依的笑道:“我本來也沒有一點半點的不好。”


    眾人笑了一迴,宋娉婷眼珠一轉,撒嬌的問喬氏道:“娘,我來之前聽到你們在說大哥的通房丫頭。大哥不是把那丫鬟趕出來了嗎?聽說是那丫鬟生的不好,也沒甚趣味兒,所以大哥很不喜歡她……”


    “閉嘴。”喬氏不悅的瞪她一眼:“這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可以打聽的事?你的先生就是這麽教你的?”


    “府裏的人都在傳,我不過聽了一耳朵。”宋娉婷嘟了嘴,當然看得出喬氏並未真的生氣。她眼珠一轉,忽然興致勃勃的說道:“娘,既然大哥想要有趣的人,照我說,娘不如讓人去青樓瓦院那樣的地方尋摸。說不得就能給大哥找到個可心的呢。”


    “愈發胡說了!”喬氏猛地一拍桌子,沉聲喝道:“滿口的青樓瓦院,這是大家閨秀能說的話?”


    喬氏一發威,宋娉婷就不敢再多言,忙起身:“娘快別生氣了,我以後再不說這些。媽媽你好好照顧娘,我該去念書了。”


    梁媽媽親自送宋娉婷離開幽蘭居,迴來時,見喬氏還在生氣,不由得勸說道:“姑娘也是一時口直心快,那也是在您的麵前才這樣,您就別再生氣了。”


    見喬氏臉色緩和下來,梁媽媽將晾的正好的茶遞到她手邊,邊打量她的神色,邊說道:“其實姑娘那話,細細一想,也有些道理。”


    “嗯?”喬氏喝一口茶,微微皺眉看向梁媽媽。


    “世子爺既然嫌翠枝無趣又沒本事,咱們便給他尋摸一個有趣又有本事的,豈不如了世子爺的意?”


    “這哪成?”喬氏想也不想的道:“真的這樣做了,且不說別人如何說我,底下還有阿北跟聘婷兩個。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行差踏錯,讓人非議到他們身上!”


    真要給宋南州找個青樓的姐兒,這滿京城的人都要如何看她了?她再怎麽樣,也不能做這樣打眼又打臉的事。


    梁媽媽卻笑著道:“聽說在揚州一帶,有一種瘦馬。這些女子自小被人調教,最是知情識趣手段百出。咱們遠遠地買了來,安排進府裏服侍世子爺,旁人隻當是府裏的丫鬟,又能說您什麽?”


    “手段百出?”喬氏慢慢重複著這四個字。


    “那樣的女子進了咱們王府,得知世子爺就是以後承襲誠親王府的人,定然會牢牢巴著不放。若真有那本事得了世子爺的青眼,便是以後世子夫人進了府裏,也撼不動她在世子爺心裏的地位。”


    隻要世子夫人不是個木頭,就絕對忍不了這樣的事。世子再袒護著那女子,必然與世子夫人離心。夫妻離心,這其中能做的手腳可就多了。


    喬氏慢慢笑起來:“那就悄悄兒派人去一趟揚州,撿那好的,多買幾個迴來。”


    翠枝做不到的事,便由別人來做。


    ……


    接下來這兩三天,宋南州竟格外的清閑,而且甚是反常的當起了宅男來。


    每天早上去幽蘭居陪誠親王妃吃早飯,剩下的時間就都耗在燕迴館。


    宋念北沒能按捺住,私底下見了丹霞一迴,丹霞告訴宋南州將自己跟一隻鸚哥關在屋裏,一關就是一整天,極有可能是在專心的調教鸚哥。


    宋念北自然知道鸚哥的來曆,聞言很是氣了一迴。


    又催促丹霞趕緊想辦法將書房裏的東西偷出來給他。


    這一節,自然沒有逃過溫香的妖精眼。


    據說正在專心調教鶯歌的宋南州此時正悠閑的躺在他那張奢華的軟塌上,微微閉著眼,一邊嗑瓜子兒一邊聽溫香念書。


    自從知道溫香這項超能力之後,宋南州就很有興趣並且積極地將她的超能力用到了生活中。


    比如,讓溫香念書給她聽就是被他開發的用處之一。


    溫香原本對繁體字很是頭疼,她看慣了簡體字,原本以為自己隻能連猜帶蒙的讀給宋南州聽。誰知道那麽繁複的字,她看著雖然頭疼,卻竟然都認得!


    溫香很是吃了一驚,總不成這也是老天爺給她開的金手指吧?


    一邊念書,一邊還要眼觀八方,因為宋南州隨時會對她提問。


    對待這項工作,溫香是很消極的,宋南州問她,她就說,宋南州不問,她就假裝沒看到宋二弟勾搭他的丫鬟這件事。


    “宋娉婷迴來了?”宋南州將瓜子殼隨手一丟,微微皺起眉頭:“她出門不過半個時辰,沒道理這麽快迴來。”


    又問溫香:“她看上去神色如何?高興還是生氣?”


    溫香暗暗腹誹,這是將她當成實時播放器了咩?


    當然再多不滿,她也不敢說出口來。聞言隻能凝聚目力去看宋娉婷的表情,就見宋娉婷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小臉緋紅,美眸盈光閃閃,嘴角不自覺的抿起羞澀的微笑。


    這個模樣,很像是見到了心上人的樣子嘛。


    溫香將自己的猜測告訴宋南州。


    宋南州在軟塌上翻了個身,抬手將手中的瓜子殼彈向饞極了正使勁掙紮著要往宋南州身邊飛、企圖去吃他手邊的瓜子兒的白鸚哥。白鸚哥被砸中,扯著嗓子嚎叫起來,聒噪的讓人心煩。


    “你就不能放過它嗎?”


    正凝神思考的宋南州麵無表情看了溫香一眼,溫香秒慫:“你隨便欺負,隨便欺負,我沒有意見。”


    什麽人啊,鸚鵡要欺負,扳指也要欺負!


    “宋娉婷今日要去華林寺上香,不到日落是不會迴來的。突然迴轉,定然是路上出了什麽事。”宋南州淡淡說道,瞥一眼安靜如雞的溫香。


    溫香立刻自覺的說:“我看不到王府外麵的任何動靜。”


    宋南州倒也不為難她,起身往外走。


    溫香的視線追著他出了房門,就見他在廊下站定不久,一名灰衣仆人腳步匆匆的走到他身邊,低聲與他說了幾句話,宋南州驀地一勾唇,笑了起來。


    他兀自笑了一會,吩咐了幾句,才揮手令那人下去。


    溫香迎著他進門,見他笑的又邪又壞,還盯著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時,就覺得屁股底下像是被人放了針,忐忑不安的問:“你家妹妹突然迴來,不會跟我有什麽關係吧?”


    她雖然聽不見,但也知道他剛才出去,定然是找人問宋娉婷突然迴來這件事了。他知道了答案,卻看著她笑成這個鬼樣子,溫香不顫抖才怪。


    “宋娉婷前往華林寺的途中,不知為何突然驚了馬,宋娉婷被好心人英雄救美。你猜猜,這英雄是誰?”宋南州重又躺了迴去,繼續拿瓜子砸鸚哥,急的那隻鸚哥更加賣力的嚎叫著,連渾身的羽毛都豎了起來。


    溫香大膽猜測:“跟……跟我有關?”


    宋南州讚賞的點頭:“再猜。”


    溫香於是更大膽的放飛想象力:“許相?”


    宋南州就又笑了起來,“他是真的急了。”


    溫香愣了愣,一時竟說不上心裏是個什麽滋味:“所以對你妹妹用上了美男計?”


    許相小哥哥對宋娉婷用美男計的目的是什麽,還不是為了她?


    溫香一瞬間都要以為自己是個禍國禍民的妖孽了!


    宋南州沒理會溫香,隻自顧自的想了想,“也是時候了。”


    溫香不恥下問:“什麽是時候了?”


    宋南州看她一眼,忽然甚是親切的笑了起來:“你不是想去許府,想見許相?”


    溫香立刻振奮起來:“是時候帶我去見許相了?”


    宋南州又笑,直笑的溫香頭皮發麻。


    總覺得他那笑實在太怪異,好像他知道前麵有個陷阱,就是不告訴她,還要眼睜睜的看著她踏進那個陷阱裏去似的。


    “就下午吧。”宋南州告訴溫香,在溫香興奮的忘乎所以時,輕飄飄的說道:“不要後悔啊小妖精。”


    興奮的忘乎所以的小妖精理所當然的沒有聽到他這句像是讖言的話。


    ……


    宅了幾天的宋南州吃過午飯後,一手帶著鸚哥,一手戴著溫香出了府門。


    原以為宋南州會直接去見許相,誰知他卻帶著一鳥一扳指去了花鳥市場。


    溫香看著眼前的花花鳥鳥很是不解:“你跟許相約了在這裏碰麵?”


    宋南州表示很不解:“你怎麽會這麽想?”


    “那不然你為什麽帶我們來這裏?”溫香更不能理解。


    不是說是時候帶她去見許相了?


    宋南州又不理她了,拎著個鳥籠邁著標準的紈絝步子,慢悠悠的溜達著。


    最後,他進了一家看起來不大不小的花鳥店。這家店跟其他店並沒有什麽不同,簷下掛著各種各樣的籠子,籠子裏上躥下跳的也是各種各樣的鸚鵡。


    它們不叫還好,一叫喚,溫香就覺得頭痛難忍。


    簷下兩邊擺著幾盆花草,開著紅紅白白的花兒,叫什麽名字,對此沒有研究的溫香自然說不上來。


    店老板是個約莫四十左右的胖子,大概是做生意的原因,這胖子當真是還沒開口先就笑了,看起來十分的和氣生財。


    “世子爺來了,快請進,小的這就親手給您泡茶。”胖老板一邊將宋南州往屋裏請,一邊熟練的奉承道:“早前小的得了隻特別聰明的鳥兒,要是知道您今日來,小的無論如何也不肯賣出去,專就給您留著了——”


    宋南州很是傲慢的“唔”了一聲,反客為主的先進了屋,這才將手上的鸚哥往胖老板跟前一送:“這鳥兒,是你賣出去的吧?”


    胖老板端詳了一陣,“看著像。”


    “賣給誰的,可還記得?”


    胖老板仔細迴想了一番:“看起來像是誰府上的仆人,隻說他們家老夫人最近迷上了鸚哥,要給他們家老夫人尋摸一隻迴去。小的一見他那樣,就是不懂行情的。”


    “所以你就拿了這次品充好貨?”宋南州睨他一眼。


    胖老板讓了宋南州主位,待他坐下後才笑著道:“世子爺知道,小的是個生意人,這銀子總不好往外邊推吧?”


    “你可知道,那老夫人是誰家的?”


    “這……小的當真不知道。”胖老板有些不安起來:“莫非這老夫人很有些來頭?”


    “許相的老母親,你說有沒有點兒來頭?”宋南州將手裏的鳥籠丟向胖老板,慢條斯理的端了茶來喝。


    胖老板一張胖臉頓時白了,苦著臉摟著那鳥籠,戰戰兢兢的道:“這這這……小的並不知道啊!小的要是知道那是許大人家裏的人,就是給小的一百個膽子小的也不敢騙他呀!世子爺,您可得救一救小的啊!”


    說著就跪了下去,將一顆胖腦袋磕的砰砰作響。


    “爺要是不肯救你,就不會帶這畜生來找你。”宋南州撩了撩眼皮:“直接告訴許相,他這是被人坑了,你說這胖腦袋跟你這家店能不能保得住?”


    溫香有些不高興,許相小哥哥看著挺好的啊,說的人家好像很兇殘似的。


    明明他才是最兇殘的那個主兒吧!


    “是是是。”胖老板一邊抹著冷汗一邊感激不盡的道:“小的多謝世子爺,世子爺的恩情,小的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隻能祈求來生報答您的大恩!”


    溫香差點笑出聲來,這油嘴滑舌的胖老板,不想報恩就別提這茬,還來世來報,來世誰知道你是誰你在哪呢?


    顯然宋南州也聽了出來,沒好氣的踢了胖老板一腳,“還不快換了這隻隻會聒噪的蠢貨?”


    胖老板也是個聰明人,抱著籠子連滾帶爬的出去了,不一會,又提著一隻籠子走進來。


    溫香定睛一看,這隻鸚哥竟跟剛才被退貨的那一隻一模一樣!


    這是早有準備啊!


    溫香很快就明白了過來,感情這跟後世的騙局是一樣的——當著顧客的麵,先拿出一隻真的會說話的鸚哥,引顧客上鉤掏錢來買時,趁人不備立刻換一隻一模一樣、但是根本不會說話的鸚哥!


    奸商!


    溫香鑒定完畢,便鄙夷的瞪了胖老板一眼。


    胖老板自然毫無知覺,這時候正跟宋南州顯擺呢。


    宋南州卻沒耐心聽他顯擺他的鳥:“爺還有事,改天再來——前些時候給林三捎去的蟋蟀一下子就被別人的蟋蟀咬死了。胖子,林三的脾氣你怕是忘記了吧?”


    那胖老板渾身一個哆嗦,真真是全身上下的肉都齊齊的抖了抖。“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小的這就給林三爺尋摸常勝將軍去,萬望世子爺在林三爺跟前為小的美言幾句啊!小的這上有老小有小的,可都指著小的活命啊!”


    宋南州冷哼一聲,這次沒說什麽,徑直走了出去。


    ……


    離開花鳥市場時,溫香一直若有所思的盯著宋南州看。


    像是覺察到溫香的視線,宋南州漫不經心的開口:“爺生的是很好看,但一直盯著爺看,爺要收銀子了。”


    “噗……咳咳!”溫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跟我開玩笑?”


    宋南州翻身上馬,冷眼瞥她:“爺從不開玩笑。”


    “小哥哥,你跟剛才那個胖老板交情很好嘛。”溫香轉開話題。


    “少胡說,爺跟一個花鳥販子能有什麽交情?”


    “要是沒交情,你會幫他?”溫香不相信,這人全身上下放顯微鏡下也絕對找不到“好心”這種細胞。


    “你眼瘸?我什麽時候幫他了?”宋南州瞪她。


    “別不承認,我都看出來了。”溫香得意洋洋,“本來我們可以直接去見許相,你也可以跟許相直言這鸚哥買來時就不會說話。可你並沒有這麽做,特地過來找胖老板換一隻會說話的,雖說許相也許並不會怪罪胖老板,隻會責罰辦事的下人,但辦這件事的人受了罰,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能輕易放過胖老板?你們這裏有句話叫宰相門前七品官,胖老板不過一介商賈,怎麽惹得起?”


    見宋南州似笑非笑的,卻並沒有否認,溫香又說道:“其二,你走之前提醒他,什麽林三的常勝大將軍,那胖老板立刻嚇得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可見那林三很可能比你還可怕。你這樣提點他,還說不是在幫他?世子小哥哥,救人嘛,這是好事,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想的還挺多。”宋南州撇撇嘴:“小妖精,爺教你一個乖,太過單純善良是沒有好下場的。”


    “單純善良有什麽不好?”溫香頂嘴:“如果大家都單純都善良,這個世界該是多麽的美好?”


    “美好?”宋南州嗤笑一聲,“哪有什麽美好?”


    ……


    宋南州騎著馬,噠噠噠的走在大街上。


    遠遠看見許慎的馬車駛過來,宋南州低頭看一眼拇指上的溫香,“知道我因何帶你來見許慎?”


    “因為你是好人!”溫香笑嘻嘻的說。


    宋南州眼底似有狼狽一閃而過,總感覺離開花鳥市場後,她的膽子又更肥了些,現在竟連他都敢調侃了。


    “因為我要賣了你。”宋南州扯扯嘴角,麵無表情的說。


    “咦?”溫香表示不解。


    “應該會賣個好價錢。”宋南州又道:“小妖精,看在你能為我帶來好價錢的份上,我可以承諾你一件事。”


    溫香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麽事?”


    “哪日你後悔了,爺允你迴來。”宋南州這樣說。


    溫香:“……嗬嗬。”


    忽的心頭一動:“小哥哥,你該不會是舍不得我吧?”


    宋南州冷嗤:“你說什麽?”


    都要把她賣了,還威脅她!就不能對她和顏悅色一點,大家開開心心的說再見?


    ……


    宋南州與許慎果然是約好了的,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雅茗軒。


    溫香一進門就看向許慎,見不過短短幾天功夫,許相小哥哥竟就瘦了一大圈的模樣,雖然依然溫潤如玉斯文俊秀,但麵上的疲色卻是掩也掩不住。


    想來這幾天他過的不太好。


    寒暄幾句後,宋南州便拿草枝逗鸚哥說話。


    那鸚哥果然是訓練有素的,直起脖子用它那沙啞生硬的嗓音大聲喊:“老夫人吉祥,祝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許慎滿意的讚道:“可見許某的確沒有找錯人,世子爺果真厲害。”


    “許相托我這件事,我也算圓滿的完成了。”宋南州邊說,邊將許慎一直用眼角餘光掃著的溫香取了下來,“今日我有個交易,不知道許相有沒有興趣?”


    溫香就見許慎在那一瞬間緊繃起來的身體,以及眼底深處那顫動的激動幽光。


    若非他自製力出色,隻怕早就流露出驚喜若狂的神色來了。


    他穩穩地伸出手,將溫香拿了起來。


    宋南州並不阻攔。


    許慎看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宋南州,按捺住激動的情緒,誠懇說道:“條件隨世子爺開。”


    “許相果然好魄力!”宋南州笑著讚了一句,也不故弄玄虛:“我要許相在陛下麵前舉薦我進武驤營。”


    許慎顯然沒料到宋南州會開出這個條件,微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牟將軍營裏招、妓……”


    他忽然住口,低頭看了手上的溫香一眼。


    正豎起耳朵聽的歡快的溫香想也不想的開口了:“沒事沒事,當我不存在就好,你們繼續。”


    許慎臉色大變,立刻去看宋南州。


    宋南州神色如常,甚至在他看過來時,還好心情般勾了勾唇角。


    “世子爺,已經知道了?”許慎這話說的有些艱難,神色亦有些複雜難辨。


    宋南州放下茶杯:“許相大可放心,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


    溫香原還以為自己猛然開口嚇到了許相小哥哥,見他著急緊張卻不像是被她嚇到的樣子,那就是為了她了。溫香正感動著,就聽見宋南州眼也不眨的謊話。


    好想當麵拆穿他——明明公雞兄也知道她!


    “此事十分匪夷所思。”許慎握著溫香站起身,對著宋南州深深一揖:“還望世子爺守口如瓶,萬萬不能告訴他人。”


    “我信得過許相,許相自然也該相信我才是。”宋南州微微一笑,意有所指的說道。


    許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知道了宋南州的底細,如今宋南州也知道了他最在意的人的秘密。


    如此倒也公平。


    許慎很快迴過神來:“世子爺是想要掌管武驤營?”


    “這對許相來說,並非難事吧?”


    許慎沉吟片刻,最後道:“世子爺會如願以償。”


    兩人說完正事,許慎就急著告辭離開了。


    溫香依然被許慎緊緊捏在手裏,她能感覺到他的激動與急切,想必是趕著迴許府問她如何救活許小妹吧。


    臨出門前,溫香不由自主迴望了宋南州一眼。


    他依然沒長骨頭似的靠坐在椅子裏,嘴角噙著她熟悉的似笑非笑,仿佛知道她正迴頭看他,他忽然無聲張口。


    “小妖精,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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