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匆匆數日過去,一轉眼,胡言來到臨安已兩個多月了。


    這一日,適逢大朝會;所謂大朝會,就是所有在京城的朝官都參加的大會,身為員外郎,胡言自然也要列席。


    按楊妹子的說法,這次朝會將會決定胡言實職的安排。


    宋朝的大朝會其實很辛苦,五更天,天還沒亮呢,所有的朝臣就要匯聚到東華門,等候進殿參會。


    胡言的生物鍾還是後世的習慣,起這麽個大早著實叫他難受。


    可沒辦法,今天就要決定他的去向,他再難受也得爬起來。


    楊妹子早早就起了床,他將胡言準時搖醒,親手為他穿好朱紅的朝服,又侍候他洗漱完畢,一直將他送至朝天門才迴轉。


    而剩下的路,就由徐天陪同胡言到東華門的門口。


    從朝天門到東華門這一路,是一頂接著一頂的小轎,每頂小轎前,都有一名轎主的家人提著燈籠照路;若要知道轎中之人是誰,隻看燈籠上的字,就能分辨出來。


    胡言不習慣坐轎子,他就與徐天倆人一前一後步行。


    這一路上沒少有人與他打招唿,可他來臨安不過兩個來月,所認識的人極為有限,也隻好點個頭,盯著燈籠不管對方大小,一律稱對方為兄。這樣自然也會鬧出笑話,不經意間他還稱唿了楊妹子的侄子楊石為兄,鬧得楊石尷尬的催促轎夫快走。


    在東華門胡言也挺尷尬,除了張濟巨,沒人肯與他站到一路。也隻楊穀、楊石還有臨安府尹袁柖過來與他打一聲招唿,其他人都不往他這處瞧。


    史彌遠來得稍晚些,他見了胡言也隻問候了一句,便被一幫子馬屁精圍住,拉到另一邊說小話去了。


    胡言沒在意這些,他隨意瞟了一眼,就看出這些朝臣分成了四個主要的方陣。


    人數最多的方陣是史彌遠那邊,有半數多的朝臣圍著史彌遠。


    其次是楊穀楊石兄弟這邊,他們這邊多是些沒實職的散官和武官。


    然後就是中間派,那邊都不靠。他們之中,顯然是以袁柖為首。


    還有一個少數派,就是皇子派;人不多,隻寥寥數人。


    隻是這這派的人數雖少,但看向胡言時,都目帶兇光。


    胡言自然懶得理會趙竑他們,泰然自若地與張巨濟閑聊。


    張巨濟起先見這被孤立的場麵也有些尷尬,不過他很快就不在意了。


    他心想:人前風光有屁的用,哪有跟著員外郎混實在,那可是實實在在的銀錢裝到自家的口袋裏,而且還是不用昧著良心得來的幹淨錢。


    當宮門裏的撞鍾聲響起時,宮門被黃門們打開,然後自史彌遠始,朝官們按品秩依次進入。


    金鑾殿上,寧宗趙擴象征性的露了一下麵,便咳著被抬走,然後就由楊皇後留下來垂簾聽政。


    胡言站在班列之中,閉目養神,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沒一點興趣;他關心的隻有自己的安排。


    果然,討論了一些所謂的大事後,梁大成便在史彌遠的授意下,建議由胡言出任楚州安撫使,許國和李全同任安撫副使。


    楊皇後事先得到妹妹楊妹子的吹風,當然馬上就應允了。


    而滿朝的臣子聽到胡言被派去楚州,都鬆了口氣。


    自從胡言牽上了楊妹子的裙角,被授員外郎,朝臣們的心裏別提有多別扭。


    胡言薄有才名,且又靠著眾多一本萬利的生意,成為為數不多的巨富;他加入到外戚陣營,無疑壯大了外戚的勢力。若他留在朝中,與楊皇後內外唿應,對眾臣而言,是個遠超過當年韓侂胄的威脅。


    韓侂胄也是外戚出身,他是北宋名臣韓琦的曾孫。他的父親娶宋高宗皇後之妹,韓侂胄以恩蔭入仕。而胡言娶楊皇後之妹,以恩蔭得五品員外郎,與韓侂胄得官之路頗有相似之處,這就讓眾臣不得不產生些聯想。


    眾臣擔憂,若讓胡言在朝中得了勢,再來一次“慶元黨禁”,這偏安的宋室,可就要被折騰的失去人心了。


    散朝時,走在一班朝臣中的左郎官範應鈴對國子學錄鄭清之說道:“範某本以為他會留在朝裏,還想著據理力爭一番,實在是爭不過,便想著推薦去你們國子監;沒想到這下好了,他去了楚州,大家倒是省了心。”


    鄭清之苦笑著搖頭道:“他若來國子監,豈非是天下讀書人的災難?鄭某可是聽說,他推崇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與我等禮智義信的儒學思想是背道而馳啊!”


    “唉!”範應鈴歎息一聲,無奈地說道:“他去禍害你們國子學,總是強過來禍害朝廷吧?我現在擔心,他若是在楚州幹出一番功業來,那時再迴朝廷,就沒人能製得住他了。”


    鄭清之這時壓低聲音說道:“他要想建功立業,也沒那麽容易。我觀丞相之意,對他似有防範,將他遣去楚州,也是不想讓他有機會在朝廷裏立住腳跟。”


    接著輕笑一下說道:“楚州臨淮靠海一隅之地,土地荒蕪,人口不興;加之與金人接戰,北軍蠻橫無禮,他去了那裏,光是這些麻煩怕都要應付不過來。若是佐郎官你的軍器監再將一應物質卡住,隻輸送些沒人要的武備,他又拿什麽去建功立業?”


    範應鈴聽了眉頭皺了皺:“範某若是在武備上做手腳,怕是寧國夫人不會饒過了我啊!”


    鄭清之笑了,他輕鬆的說道:“寧國夫人找到皇後要說法又如何,佐郎官你盡可將過失都推到轉運使司處,而轉運使司又可將過錯轉至下麵的各路差役身上,這到了最後誰都沒有責任了。”


    範應鈴聽了還是有些猶豫,為難的說道:“若是楚州因此動蕩,怕與國本不利啊。”


    鄭清之嗤了一聲說道:“楚州一塊小地方,即便動蕩也翻不出大浪來;不瞞佐郎官,丞相前些時就有書信給淮南製置司,著令將一些精銳之軍東移,嚴防淮東出現騷亂。”


    範應鈴知道鄭清之是史彌遠的同鄉,倆人一向有些交情,這時心裏就有了數。


    他心道:史丞相老謀深算,這樣安排定然是不許有人與他分權,要將有望崛起的胡言按在死地,任他自生自滅。


    既然史彌遠有這種想法,範應鈴也樂得配合;他傾向於皇子趙竑,雖然與史彌遠不是一派,但他認為外戚之害,猶勝史彌遠擅權。


    在這朝中,遠不止範鄭二人為胡言去楚州而感到高興;


    著作郎吳泳、大理寺丞遊似聽到胡言這一任職,也都相視一笑;


    他們都是正牌的進士,可瞧不起胡言這類憑借女人得到恩蔭的員外郎。


    倆人笑談這是天下幸事,而胡言最好是老死楚州,又或者是在楚州讓亂軍殺了;免得留在朝廷,讓天下讀書人蒙羞。


    他們的閑言碎語,自然也沒避過尚在大殿聆聽皇後教導的胡言的耳朵;他冷冷一笑,心道:你們等著,楚州可不是你們想像的那般不重要,你們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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