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汝意長生否?”


    沈愚山愕然,眼前這個人,怎麽看都不像是能教人尋長生的人,否則他自己怎麽沒有長生,反而成了這個爛模樣。


    沈愚山想逃,然後骷髏手臂拽得死死的。


    刹那間,少年福靈心至。


    口一張,天地仿佛與之共鳴。


    “喝令,歸位!”


    猛然間,白霧兀自一縮,然後砰然炸開。


    眼前一片白晝,目不能視。


    等到雙目從晃眼的白光中恢複,沈愚山發現他依舊身處先祖父留下的老屋,掌心裏,躺著那枚古樸令牌,隻不過已經徹底腐爛至渣渣。


    手一搓,木牌盡數搓成了木屑掉落。


    “這是夢吧?”


    “嗬嗬,當然是夢啦!”


    “真是的,好……真實的夢啊。”


    沈愚山的衣襟都被冷汗打濕,心肝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整個人難受極了,拍著胸口轉身離去。


    忽然,腳步一頓。


    沈愚山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臉死一般的難看。


    低下頭,一物抓著胸口衣襟,半截骷髏手臂正堅挺的掛著。


    ……


    ……


    風平浪靜的橋鎮,幾年未必能出一件大事。然則,今年今月今日,橋鎮有兩件備受矚目的大事:


    一件是城隍廟沈二郎與老鐵匠家的千金女兒鐵心蘭結親。


    二件是橋鎮易手,從此不受上清觀轄製,供奉交到古仙劍派,作為見麵禮,古仙劍派破格在橋鎮麵向凡夫俗子招徒,凡有慧根者,皆有所得。


    這第二件事情,比第一件要重要的多,許許多多外鄉人湧至橋鎮,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修仙長生,橋鎮都因此有些人滿為患。


    隻是,這些都於沈愚山無礙,沈家在城隍廟一帶廣結善緣,聲望很大,他的婚禮有許多賓客,或許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人,但都帶著一顆衷心祝福之心。


    橋鎮亦有橋鎮的特殊,水網密閉,浩浩蕩蕩的迎親隊沒有騎馬坐車,取而代之的是,紅綢點綴、鮮花緊簇的迎親船,大大小小十數艘,幾乎塞滿了河道。


    沈愚山站在船頭,親自撐船。


    新娘,安安靜靜坐在船裏。


    船行至一處,岸上人聲鼎沸,橋鎮的鎮長張開錢大聲嚷嚷道:“諸位,諸位,不要往前擠,排好隊,看見掛著的這串風鈴沒有,一個接一個上來,對它吹口氣,誰能把風鈴吹響,便說明誰有慧根。”


    另一邊,幾個佩劍少年抱著肩,一邊喝茶,一邊談天,饒有興致的看著眾人排隊吹風鈴,每一個人都興奮得鼓起腮幫子使勁兒吹,然而吹得嗓子冒煙了,風鈴動都不動一下,緊接著就被維持秩序的橋鎮護衛隊趕走。


    佩劍少年隱隱以兩人為首,其他少年劍袖皆白,唯獨此二人,劍袖套著一層淺藍薄紗。


    “一群凡夫俗子。”曹.長青見那些蜂擁之人的樣子,嗤笑道:“不知所謂,醜態百出,這些人難道還以為開光鈴是他們能吹得動的嗎,若真有靈根,什麽都不用做,隻消遠遠站在那裏,開光鈴自然無風自動,真是浪費我等的光陰。”


    徐長遠閉目冥想,聞言低笑道:“師兄何必在意,既然師門有命,我們就當出來遊玩一次又何妨,整日悶在山門裏,有時候透透氣也好的。”


    曹.長青眉頭一跳,歎氣道:“我不像師弟你這般天資聰慧,愚兄魯鈍,眼看著七派聯席再有半年便如期召開,時間緊迫,愚兄還想多磨練幾分技藝,好歹不讓師門丟臉才是。”


    徐長遠正待接話,忽而耳朵一動,猛然睜開眼。


    這些從古仙劍派而來的佩劍少年,俱是滿臉震驚,望著同一個方向,叮叮當當的風鈴聲,隨風飄來。


    “似這等紅塵滾滾之地,竟真有修仙慧根之人!”


    曹.長青一躍而起,摘下那風鈴。


    風鈴前,正準備吹氣的粗豪漢子撓著胡須,納悶道:“咋迴事兒,俺還沒吹氣咧,風鈴咋就自個兒先吹起來哩?”


    曹.長青搖搖頭,不是此人。


    手拎著開光鈴,曹.長青在人群中騰挪流轉。


    不是,不是,都不是。


    開光鈴有個特性,有慧根之人離得越近,風鈴吹得越響。曹.長青拎著開光鈴,聽著風鈴聲的強弱,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河邊。


    目光遠眺,正對上撐船少年的眸子。


    在沈愚山訝異的目光中,曹.長青身輕如燕,躍入船中。


    沈愚山隻覺得船一沉,險些站不穩,忙用竹竿撐住,情知眼前這佩劍少年來路不簡單,但仍有些慍怒,即便再是如何傲慢無禮,然而這可是接新娘的花船!


    沈愚山剛想開口把對方請走,然而曹.長青劈頭蓋臉說道:“小兄弟,你可知你的慧根多麽厲害,在下聞所未聞,這麽遠的距離,開光鈴為你而奏!”


    “汝可知,古仙劍派的山門,今日為你打開!”


    沈愚山愕然,這說話的口氣,莫名的有些熟悉。


    倏忽間,一道風落下。


    轉眼間,船頭又站了一人。


    徐長遠從曹.長青手中搶去開光鈴,微微笑道:“師兄,這次你可錯了。”


    “我錯了?”曹.長青愣神片刻,徐長遠拎著開光鈴離船頭漸遠,離船艙漸近。


    開光鈴的聲音,竟隱約間更大了!


    曹.長青震驚難言,低頭瞥去,隻見船艙內,蘆葦編作的席簾之後,隱隱綽綽坐著個披紅的身影。


    “難道說,有慧根之人,是這船中端坐的新娘麽?”


    徐長遠嘴角含笑,原以為隻是白跑一趟,糊弄糊弄這些愚蠢的山民漁夫,不曾想,居然真叫他們遇著了天下間慧根難得的俊秀,雖是個女流,但修仙之途中,從沒有凡塵間那些男尊女卑的勾當,僅以實力論高低!


    屈指輕叩艙門,徐長遠低聲道:“想必我和師兄一番對話,裏麵的新娘子聽明白了吧,既如此,不妨大大方方說開了吧,我們是古仙劍派的弟子,新娘子的修仙慧根卓絕超凡,我等想邀同去山門,從此別了塵世紛休,青山綠水悟長生。”


    沈愚山惱怒至極,丈夫當前,竟敢公然撩撥人家新婚妻子。然而,曹.長青擋住去路,長劍出鞘三寸,露出淩厲的劍鋒,威脅之意不言自明。


    過了好一會兒,蘆葦簾子微微掀開,一隻素白的手探出,把一封折好的紅紙放在船板上。


    “謝過兩位的好意,隻是今天是小女子與相公的婚日,不便言其他,這裏有一封紅包,小小意思,討個彩頭,兩位拿去吃酒吧。”


    徐長遠微微垂目,拿劍把紅包挑了起來,手一撚,眉毛一揚,招唿了曹.長青一聲,兩人施施然離去。


    沈愚山忙上前關心問道:“心蘭,沒事兒吧?”


    鐵心蘭的綿軟聲音自艙內傳出,“無妨,相公,開船吧,莫誤了良辰吉時。”


    這前後兩聲相公,喊到沈愚山心裏去了,少年不由得神采奕奕,竹竿一撐,船兒便遠遠劃過水麵。


    徐長遠與曹.長青一先一後,輕飄飄如落羽,站在水漫石梯之上,遠遠目送船兒離去。


    曹.長青愈發覺得可惜,歎道:“如此良才美玉,竟不能為師門將其攬入麾下,反而從此要為這等凡夫俗子生兒育女,洗衣做飯,暴殄天物啊。”


    “師兄何必急於一時,且等分曉便是了。”


    徐長遠嘴角含笑,將那紅包攤開,裏麵並無一分銀錢,而在這紅紙之上,略有些許鮮血寫就的文字,紙紅映襯著血紅,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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