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清風徐徐,古炎一行圍坐在一堆篝火旁,烤著獐子肉,地下放著一些野果。易鋒寒道:“總算吃上熟食了,這兩天的生肉吃得我看見鮮肉就想吐。”


    夏玉英笑道:“又沒人逼你,誰叫你一定要吃肉的,又不是除了生肉便沒吃的東西了。”


    易鋒寒瞪了她一眼:“我又不像那些吃貓食的怪物,不吃肉怎麽有力氣逃亡。”


    夏玉英笑眯眯地道:“好哇,你罵月蓮妹子吃貓食。”


    易鋒寒哼道:“少挑撥離間,人家練的是玄門正宗的功夫,本來就少沾葷食,不像那些笨蛋,平時無肉不歡,現在一路顛沛流離,卻還耍小姐脾氣,這不吃那不吃的,餓得半夜睡不著覺。”


    夏玉英臉一紅,正待發作,沐月蓮笑著拉住她,道:“好了,別鬧了,這兩天我們吃不好,睡不好,現在好不容易可以稍作休息,就省點力氣吧。敵人雖然暫時受阻,但以他們的人力物力,明天一定可以渡過觴江,所以我們得趁今天這個難得的機會,養精蓄銳,明天以後,一直到我們離開蜀州,可能都沒熟食吃,好覺睡了。”


    古夢涯道:“不錯,今天若不是老大當機立斷,恐怕就被元世盛他們追上了。”


    公孫雲滅道:“你們也太膽小了,就憑那幾個人,隻要古大柱國一出手,便可打得他們落花流水。我們應該趁元世盛與大隊脫離之機殺了他。”


    言九天道:“元世盛等人雖然沒有捉拿我們的實力,但若給他們纏上,易大叔犧牲性命替我們爭取的時間便白白浪費了。而且元世盛武功甚高,若要交手,他自然不是古大柱國的對手,但他要逃跑的話,還真不容易攔下他。天行斬斷通幽橋,實是明智之舉。”


    大家這才發現易天行從坐下到現在,一言未發。夏玉英轉頭對著易天行道:“喂,裝深沉麽,怎麽一句話都不說?平時你不是挺多話的,還在得意斬斷了一座破橋?”


    易天行並不答話,隻是盯著沉思中的古炎,道:“古大柱國,您在想什麽?”


    古炎一愣,這才從思慮中清醒過來,道:“哎,今日你揮劍斷橋,用的可是天劍?”


    白浩然吃驚道:“什麽?”


    易天行道:“不是,那是我家的白玉劍。”


    古炎未及開口,白浩然已然歎道:“你難道不知道白玉劍即是天劍嗎?”


    易天行道:“白玉劍雖然是我家祖傳,但我並不清楚其來曆,若非三年前玄叔算出有此次大難,我爹未必會這麽早將此劍傳給我。”


    白浩然道:“令尊似乎並不用兵器啊?照理沒有人會擁有如此神兵而棄之不顧的呀。”


    古炎道:“你是否通過了苛刻的考驗才得傳此劍?而當年令尊卻沒能取得擁有此劍的資格?”


    易天行麵色一變,仿佛現在還心有餘悸,道:“不錯,那是我一生中經曆的最艱難的考驗,比之此次逃亡的艱辛尤有過之,我差點為此送命。不過古大柱國怎麽會知道的?”


    古炎微笑道:“因為我家的金烏神槍亦是天兵譜上列名的神兵。”


    白浩然道:“天兵譜?老夫尚是初聞,聽古大柱國言下之意,是否天兵譜上所載神兵不可擅傳?”


    古炎道:“天兵譜乃是一些熟悉神兵利器來曆和威力的人合作的一部奇書,由於天兵出現的時間不同,有的在作天兵譜之後才鑄就,所以自天兵譜成書以來,已經八易其稿,現在此書的傳人仍然在收集資料,以備修訂之用。天兵譜分正、副兩冊,正冊上所載的兵器皆有神鬼辟易的威力,實是練武之人夢寐以求的至寶;就連副冊上所載次一些的兵器也都各具異能,非比尋常。但天兵譜上的兵器有的早已遺失,像元霸當年的配劍一九州、柴桓的配劍繞指赤劍,俱隨其主人而湮沒不聞;有的被當作聖物,不許人擅自使用,如洛州王家的金刀、鐵劍門的金精鐵劍;有的部件分離,威力大減,像我家的金烏神槍、夏家的天雷槊;有的由於怕後人不能發揮其威力,反受其秧,便不敢顯露,如公孫家的寒玉蕭;有的因為先人怕後輩不肖,濫用神物,所以不肯枉傳非人,白玉劍就屬此類。況且神器擇主,非斯人不可得斯物,所以天兵譜上的兵器甚少出現人間。白兄博聞廣記,可知道蜀中有何神兵利器?”


    白浩然笑道:“古大柱國是在考我呢,如果我不是在這兩日夜裏見到如此多的神兵,蜀中兵器自然以大司馬的輪迴槍、夏大柱國的天雷槊為首。公孫大丞相一向深藏不露,我也是年前才從雲滅處聽說他擁有寒玉蕭,把這算上,當可與上述二者鼎足其三。此外,常悠的九曜槍、吳泰的金鮫神弓、劉信的神蛛槍、鄧艮的寒江寶刀、石磐的石神鉞、仇天刃的辰煞矛也還算寶物。其他麽,梅安的藤槍、元成林的靠山盤龍棒、巫雲娘的‘破陣’、‘辟疆’雙刀、劉廉的蕩寇雙錘、劉忠的獨腳銅人、劉義的九芒劍,有名是有名,但多半是靠主人才得享此譽,充其量隻能算利器。不過現在天劍、金烏神槍等神兵一一現世;而如果我老眼未花,言九天用的紅色軟劍即是繞指赤劍、易鋒寒用的便是碧玉寶刀;另外,三年前便有傳言說沐月蓮擁有海天雙環。現在看來,蜀州的神兵大部分倒在我等麵前。隻是不知道那些能名列天兵譜上?”


    古炎笑道:“原來蜀州出名的兵器,僅輪迴槍和寒玉蕭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兵;而天雷槊少了頂端的天雷珠,不能引動九天神雷,威力大減;九曜槍、神蛛槍、金鮫神弓、石神鉞、辰煞矛僅夠資格名列天兵譜副冊,不過已是難得一見的寶刃;其他的如寒江寶刀之流,是比一般兵器鋒利,但也沒什麽值得一提的力量。倒是現在這幾個孩子手中的兵器俱都榜上有名,真不知道是福是禍。”


    白浩然道:“此話怎講?”


    古炎道:“天兵譜上的兵器都是威力驚人、非人力可以抗衡的神兵,但其力量難以掌握,而且此類神兵大多會自己選擇主人,否則得之必受其禍,所以自戰國時期以來,從未有六件天兵譜上的兵器同時出現在世上。神兵利器,人之所欲,而其威力難以發揮,更容易招人窺覷,隻怕這幾個孩子日後會麻煩不斷。”


    易天行道:“這有什麽可畏懼的。玉不琢,不成器;鐵不鍛,不成鋼。不經曆艱苦的磨練,我們恐怕終老一生,也不能發揮天兵之力。如果我們沒能力保住自己的兵器,也就不配作神兵的主人。”易鋒寒等齊聲附和。


    白浩然歎道:“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等你們到了我們這個年紀,自然就會知道世上的事情遠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有的困難可以克服,有的危險卻非人力可以抵禦。”


    沐月蓮淡淡地道:“除死無大已。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自然之規律,況且我們習武修道之人,總免不了三災六難,遇劫兵解乃是常事,有什麽好怕的。”


    夏玉英道:“不錯,生死有命,難道怕死就可以不死了麽?”


    白浩然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你們可知道這世上有很多方法可以讓人生不如死的。”


    易天行笑道:“別再爭了,反正我還小,不知道什麽老人的心理,就目前而言,我是不會怕什麽艱難困苦的。不過古大柱國擔心的恐怕不是我們將受神兵之累吧。”


    古炎道:“還是有一點擔心你們,但就像你們所說,習武修道之人,災劫難免,沒有神兵也不見得便可一帆風順,我更擔心的是天下蒼生。當年天兵譜的第一代作者少皓子曾預言當天兵譜上的兵器齊現人間之日,便是天下大亂之時。現在一下子出現這麽多的天兵,不知道九州大地是否真要戰火連綿?”


    白浩然道:“這種怪力亂神的鬼話多半是騙人的,並沒有什麽相信的必要,古大柱國何須為此煩心。”


    古炎道:“可是少皓子乃天機門創派祖師少衡子的師弟,精通術數,所算之事,恐非妄言。”


    此言聽得眾人心頭一凜。半晌,古夢涯才道:“爹,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如若天意難違,我們也隻能但盡人事,盡量減少浩劫造成的災難。”


    易天行道:“不錯,既然亂世跡象已萌,我們便應該未雨綢繆,竭力避免此劫。實在不行,也當想辦法盡早結束兵災戰禍,方不負此一生。”


    沐月蓮道:“難道你想投身戎馬?”


    易天行道:“我們的仇人位高權重,掌握蜀州兵馬,如果不依靠軍隊,如何報此血海深仇?少皓子的預言如若應驗,不依靠軍隊,如何結束亂世?於公於私,我都應該掌握一支自己的軍隊。”


    沐月蓮道:“挑起戰爭,更會加深百姓的苦難。”


    易天行道:“我們的仇人中,除了元成邑的走狗,元成邑父子三人裏麵,元成邑好弄權術,憑一己之好惡而行賞罰,視黎民如草芥,必失民心;元世勳不是元世盛的對手,早晚死在自己兄弟手裏,不提也罷;元世盛性格剛毅果敢,雖然才智過人,心存法製,但野心太大、不恤民情,遲早會導致民不聊生。如果我的判斷錯了,他們能善待百姓,你以為憑我一己之力,就可以煽動蜀州的百姓陪我造反?所以我們興兵推翻他們,也算是為民除奸。而天下大亂,如果不以暴製暴,建立統一的政權,任由割據勢力存在,天下蒼生便會長期生活在戰亂之中,災難更重,兩害相擇取其輕,有時候必要的殘忍才是大仁之舉,當斷不斷,婦人之仁,才是災難不息的原因。”


    夏玉英怒道:“什麽叫婦人之仁,你看不起女人麽?”


    易天行尷尬道:“我隻是套用成語,並無輕慢女性的意思,你別胡攪蠻纏好不好?”


    夏玉英還待再說,古炎笑道:“別難為天行了,他不是有意的。他的意見倒與我比較一致,可能是我仗打多了,心腸也硬了吧。”


    易天行不滿道:“說了半天,您還是繞著彎子罵我冷血。”


    眾人聽得哈哈大笑,古炎也樂了:“沒有沒有,我倒是覺得你有帶兵的天賦,好好努力,說不定你以後能夠成為一代名將。”


    古心堅除了易天行是他表弟,與其他人並不熟悉,便一直未說話,在那邊默默地烤著獐子肉,這時歡聲道:“肉熟了,誰吃第一塊?”


    易天行和易鋒寒同時伸出手去。


    元世盛背負著雙手,站在斷了的通幽橋麵前,一言不發,凝視著觴江對岸的火光,一動不動,猶如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石像。


    吳泰靜悄悄地來到他身後,道:“二皇子,請先用膳吧,他們跑不了。”


    元世盛頭也不迴,道:“父皇什麽時候能趕到?”


    吳泰道:“皇上他們距我們僅三十裏的路程,剛才元七已經和他們聯係上了,皇上說明日卯時與我們在此會合。”


    元世盛眉頭輕皺:“父皇為什麽不馬上趕來?”


    吳泰瞧了元世盛的背影一眼,呐呐地說不出話來。元世盛轉過身,怒道:“有什麽不好說的?”


    吳泰這才道:“太子說大家連日來奔波勞累,該好生休息一下,於是下令就地紮營,皇上沒有反對。”


    元世盛雙目紅、青二色精光乍射,看得吳泰心中一凜。元世盛收斂起目光,道:“那就明日再說吧,隻可惜錯過了機會。”


    吳泰道:“恕臣直言,叛黨並無馬匹,我們明日一早渡江追擊,也可以追上,二皇子不必過於憂慮。”


    元世盛道:“他們逃竄了兩日兩夜,既無坐騎代步,又無糧水,晚上還不能久睡,實已筋疲力盡,我們現在過江,正好趁其羸弱,攻其不備,我們雖然也有些勞累,但追捕的人在心理上總比逃亡的人占優勢,而且人數遠在他們之上,以眾擊寡,定可一舉成擒。明日渡江,他們經過這一夜的休整,精力便恢複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就不好對付了。古炎自然是勇武蓋世,白浩然和那幾個小鬼也不是省油的燈。哎,難道老天爺要放他們一條生路?”


    吳泰道:“臣願立即渡江,緝拿叛黨。”


    元世盛微微一笑:“父皇如果不來增援,我們幾個過去恐怕自身難保。何況觴江水流甚急,江麵又寬,要想遊過去也非易事,而且遊至江心,如果被對岸的高手以弓箭伏擊,你有多大把握活命。”


    吳泰聽得額頭冷汗直冒,道:“二皇子想得周到,微臣愚魯,望二皇子恕罪。”


    元世盛道:“吳柱國是急於替我建功,不及細想,難免忙中有失,何罪之有。”


    忽然聽得衣襟破風之聲,元七如箭一般射至元世盛麵前,拱手道:“二皇子,衛老、鎮西王及常、梅、巫、杜、赫連五位柱國來了。”


    元世盛一愣:“鎮西王?”


    元七道:“皇上兩天前已經封巫郡柱國為鎮西王了。”


    元世盛大喜道:“快請!”


    元七應聲,剛要去帶路。隻見張彥已經帶著衛非等人來了。元世盛趨步向前,跪道:“侄兒叩見堂伯。”


    元成林連忙扶起他,道:“好小子,都長這麽大了,堂伯還怕自己活不到你羽翼豐滿的那一天,看來上天對我不薄,我們元家後繼有人了。”


    元世盛眼角微潤,道:“堂伯說那裏話,您一定長命百歲,看著盛兒建功立業。”


    元成林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元成林看好的人,有膽量,有魄力,別人如果在你現在的位子,絕不敢如此說話。”


    元世盛道:“那裏,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話,也隻敢在堂伯麵前說。”


    元成林道:“你不用怕,今天來這裏的,全部是認同你,自己前來的,皇上可沒有派我們來。”


    元世盛聽出元成林言外之意,大喜過望,轉身對衛非和五位柱國施禮道:“諸位厚德,世盛沒齒難忘。”


    赫連沙道:“二皇子不必謝我們,我們隻是想為國效力,不願意屈身於庸才而已。”


    杜文琪暗地裏踩了他一腳,道:“二皇子別見怪,赫連沙是個粗人,不會說話。”


    元世盛道:“赫連柱國直爽豪邁,乃性情中人,我又怎麽會怪他呢。各位尚未用膳吧,我們不如邊吃邊聊,不知道你們意下如何?”


    元成林道:“好啊,請!”


    距觴江三十裏處的一座小山坡上,元成邑一行駐紮於斯。元世勳正對著萬貴和劉家兄弟大發雷霆:“元成林和衛非這兩個老匹夫,處處跟我作對,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現在居然明目張膽地勾結常悠、梅安、巫雲娘、杜文琪、赫連沙這五個蠢貨投靠老二,氣死我了。”


    劉忠道:“太子息怒,您有我們劉家的全力支持,便已立於不敗之地,就讓他們鬧去,看他們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劉義道:“話不能這麽說,現在夏敬已死,當年芙蓉王朝冊封的蜀州十大高手便隻剩下元成林和衛非這兩個老賊,無論在朝在野,這兩人都有相當的影響力,特別是元成林,皇上對他有手足之情,局勢未定便封他為鎮西王,此乃本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之事,實在是恩寵有加,隻怕他的話能夠影響到皇上的決定,那就糟了。那五個柱國也都是坐鎮一方的重臣,各有百萬雄師,實力不可小覷。”


    萬貴忽然笑道:“我看他們現在去二皇子那裏是好事。一來我們知道了他們的異心,二來皇上也會防著他們。元成林雖然對皇上有恩,但結黨營私是曆代君王大忌,現在他在常、梅、巫三人心中的地位尤勝皇上,皇上怎麽還會信任他。”


    元世勳點頭道:“你所說的言之有理,不過現在支持我的人實力恐怕還不如老二,情況不容樂觀。”


    劉義略加思索,答道:“這倒不怕,我們家牢牢控製著蜀東三郡兵馬物資,廉弟雖然遇害,但瑤郡柱國這個位子除了我們劉家的人,誰也坐不穩。現在大柱國僅剩我和忠哥,我們掌握的兵力是柱國的十倍,隻要太子能保證另外兩個大柱國是我們的人,難道還有人敢亂來不成。”


    萬貴道:“隻要太子讓我當上蜀州商會會長,我就可以利用職權削弱南、北、代、滇、巴、巫諸郡的經濟,沒有足夠的錢,我看他們怎麽備戰,發放軍餉。到時候,隻要中央終止供應糧餉,他們的軍隊便會不戰而潰。”


    劉信道:“現在吳泰雖然跟著元世盛,可能隻是遵從命令,不一定就是元世盛一黨;石磐、仇天刃、淩千裏三人的態度尚不清楚,太子可以對此四人進行招攬。皇上的那三個徒弟與太子一同學武,想來交情總比元世盛要好,也可加以籠絡。六司長等文官向來見風使舵,現在太子已立,他們一定會追隨太子殿下。這樣元世盛的身邊便剩不下什麽人了。”


    劉義道:“琅環仙府的張彥、吳升、墨石和雷猛也可以拉攏。”


    元世勳冷哼道:“石磐、仇天刃和吳泰位居柱國,淩千裏也算軍中要員,我就召見他們看看吧。至於那三個仆人,我與他們才沒什麽交情,而且也沒必要把我的精力浪費在他們身上。張彥、墨石和雷猛廢物得很,公孫祥一個人就差點將他們殺光。吳升也是個不中用的東西,聯合吳泰、鄧艮,還帶著那麽多刀客去對付古炎父子,對方毫發未傷,他卻勉強逃生,手下一個也沒活著,連鄧艮都死了。說起來,吳泰和淩千裏也沒多大能耐,要不是他們手握兵權,我才懶得招唿他們,吳升、張彥、墨石和雷猛這四個人可有可無,他們若識時務,主動來投效我,我就將就著用他們,否則就算了吧。”劉家兄弟和萬貴聽得瞠目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元世勳接著道:“我累了,你們先走吧。”


    出了元世勳的帳篷,劉忠兄弟四人撇下萬貴,徑自走到劉忠的帳內,才一坐下,劉信便氣唿唿地道:“元世勳怎麽是這麽個狂妄無知的蠢物?叫他拉攏人,就好像是人家在求他一般,不知所謂。皇上的那三個徒弟,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非是泛泛之輩,他居然視為奴仆,不當迴事。張彥、墨石和雷猛皆是蜀州有名的高手,各有奇能異術,雖然被公孫祥所傷,隻能說公孫祥功力太高,怎麽能說他們是廢物呢?吳升不但武功高強,更是五毒教的人,五毒教在巫郡頗有勢力,如果拉攏過來,好處不言而喻,古炎本就是蜀中有數的高手,吳升打不過他也是常理,怎麽可以作為他無能的證據?他現在連久經沙場的吳泰和淩千裏都看不起,難道朝廷的軍職不用靠真本事便可以獲取嗎?他心中恐怕連我們也瞧不上眼,我們扶持這種白癡,前途堪憂。”


    劉義笑道:“信弟不必著惱,也無須擔心,元世勳這樣不是挺好嗎?”


    劉信怒道:“為什麽?”


    劉義道:“我們又不是真的向他效忠,他越蠢,越容易操縱,他越是沒有人緣,便越需要依靠我們劉家。”


    劉忠撫掌大笑道:“說得好,元世勳黨羽越多,對我們越不利。說實話,他的才能胸襟遠不如他弟弟,所以我們得全力支持元世勳登上皇位,絕不能讓元世盛得勢。”


    劉義點頭道:“不錯,我們應該及早鏟除元世盛,此子武功既高,才智過人,又得人心。他若掌權,我們劉家的日子便不好過了,朝廷對我們一向是又怕又恨,隻要時機成熟,一定會拿我們劉家開刀。所以得讓坐在龍椅上的人離不開我們,最好是他眾叛親離,隻有靠我們才能維係他的江山。”


    劉虎道:“那我們為什麽不自己做皇帝?”


    劉忠等三人相視而笑。劉忠道:“你最好別動腦,有事動手就行了。蜀州對我們劉家不滿的人相當不少,我們若要做皇帝,立時便會成為眾矢之的。現在有笨蛋當皇帝來維護我們的利益,我們又何必當皇帝。我們在蜀東三郡不是比皇帝還威風?”


    劉義正待再說,劉忠麵色忽變,急聲道:“禁聲,有人來了。”


    劉家四人立即開始扯些家常,述說趣聞逸事。不久程稽進帳,道:“諸位將軍,皇上有請。”


    中軍大帳內,元成邑端坐在正中,身後站著他這些年網羅的高手,兩旁侍立著太子元世勳,吏、律、農、戶四位司長,劉忠、劉義兩個大柱國,東、白、桂三郡柱國,以及芙蓉城總兵淩千裏。墨石、雷猛、萬貴、萬虯和劉豹等人隻能在帳外候著。


    待眾人到齊,元成邑首先對宮子酷道:“你怎麽趕來了?朕不是叫你審訊那個、那個……”


    宮子酷躬身道:“迴皇上,那人叫朱繼。”


    元成邑道:“對,那個朱繼,你已經審清楚了麽?到底是怎麽迴事?”


    宮子酷道:“已經審訊查明。那人乃是京城富戶朱企之子,一向頑劣不肖,仗著家裏有幾個臭錢,為禍百姓。此次萬貴派人去朱家招撫,朱企本已經應允,此子貪圖家產,竟然趁機弑殺親父,陷皇上於不義,此等不忠不孝的奸人,臣請皇上降旨,將其淩遲處死以警效尤,抄沒家產以充國庫。”


    元成邑大怒道:“世上竟有如此禽獸不如的東西!準奏,待我們迴京,你立刻去辦!今夜你好生休息,明日隨朕討伐叛逆。”


    宮子酷拜道:“微臣遵旨。”


    元成邑隨即望著眾人,道:“過了觴江,不遠便是墜馬山,那已經是芙蓉城的郊界。”說罷,便不再說。


    劉義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可是擔心逃出的叛黨與元成功會合?”


    元成邑點頭道:“不錯。而且就算他們不會合,明天我們也將與三弟見麵。”


    元成功向來戰無不勝,有蜀州戰神之稱,麾下五百戰神鐵衛乃是蜀州最精銳的一支部隊,全是元成功親自從軍中挑選的勇士,經過自己一手訓練,不但個個驍勇善戰,而且對元成功忠心不二,若非元成功顧忌著元成都會生疑慮,不敢擴充戰神鐵衛的規模,元成邑也不敢與之在戰場交鋒。眾朝臣雖然早知道有與元成功正麵衝突的時候,現在聞得此言,仍然不禁心下忐忑。


    元成邑看出眾人心中怯意,但自知元成功威名蓋世,勇冠三軍,自己也不敢說一定能勝得了他,也就裝做不知,道:“朕已經派淩千裏將芙蓉城十萬守軍全部調來,元成功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以五百人對抗這十萬大軍吧。”


    眾人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齊聲道:“皇上聖明。”


    元成邑心中暗暗冷笑,徐徐說道:“眾愛卿對明日之戰,有什麽高見嗎?”


    劉義道:“皇上,現在京城兵馬盡出,恐怕不妥。臣兄弟二人的軍隊都在京城附近,不如調一部分去守城。”


    元成邑道:“京城位於蜀郡中央,隻有守護蜀郡四方的四大柱國的軍隊方有可能攻打它,否則即便是離京城最近的東、南、西、北四郡兵馬,也要先通過四大柱國的守衛,才能靠近京城。現在夏敬、古炎的軍隊已經被朕派人接管,京城尚有何憂?難道你們兄弟二人的軍隊中有人想謀反嗎?”


    劉忠、劉義聞言連忙跪倒請罪。元成邑道:“好了,朕隻是打個比方,不用嚇成這個樣子。不過朕現在隻想聽聽眾位愛卿有何妙計對付三弟,其他的廢話朕不想聽!”


    仇天刃道:“皇上,元成功是否被皇上的人牽製在墜馬山?”


    元成邑大笑道:“不錯,領軍的是朕兩年前招攬的人才,叫魏黑子,此人武功謀略俱佳,不過不是三弟的對手,我隻是著他利用山勢打遊擊,不讓三弟抽身,看來他任務執行得不錯。”


    仇天刃道:“我們可以通知此人,待我們與元成功交鋒時,從後麵襲擊。”


    劉忠道:“墜馬山山勢奇險,其中蒼鷹崖是迴京的必經之路,懸崖陡峭,下臨山穀,我們可以先搶占此處。若城中叛黨僥幸逃脫,與元成功會合,元成功必定趕往京城,若能全殲叛黨餘孽,我們可以派一個元成功信任的人去假意報訊,引他迴蓉。到時候將他們圍剿在山穀之中。”


    淩千裏聽得“元成功信任的人”六字,冷汗直冒,連忙道:“元成功精通兵法,不會這麽容易中伏。”


    劉義奸笑道:“隻怕他明知道是火坑也得跳下去。”


    元成邑微笑道:“仇卿與劉卿所言,甚有道理。淩千裏,你明日渡江,直接帶兵火速占領蒼鷹崖,埋伏好,等待元成功中計。世勳,放信鴿通知魏黑子,叫他明日準備好配合我軍的行動,從背後襲擊元成功。大家也累了,先迴營休息吧。”


    眾人告退而去,唯獨元世勳留了下來。元成邑道:“有事?”


    元世勳道:“鎮西王、衛非及常、梅、巫、杜、赫連五位柱國擅自行動,請父皇降罪。”


    元成邑怒道:“你還好意思說,什麽叫‘連日來奔波勞累,該好生休息一下’,現在叛黨尚未成擒!如果朕不是照顧你的麵子,朕早下令渡江了。他們去時,向朕稟告了的,朕批準他們去的。沒其他事的話,出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九州飄紅葉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斷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斷空並收藏九州飄紅葉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