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將至時分,夜雨漸竭,天邊隱現出一絲曙光,易天行等人終於趕到了月丘。易鋒寒等少年發出歡唿,一晚的生離死別、焦急等待在這一刻被遠遠拋在腦後,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再沒有比摯友重逢更令人歡欣雀躍的了。


    易天行一行登上月丘,見過古炎與白浩然後,易天行對古炎道:“古大柱國,芙蓉城中不順從元成邑的人除了在這裏的,其他人恐怕已經兇多吉少,朱企已死,我外公一門隻剩我四表哥一人,沐月蓮的父母亦已罹難,我在城中聽得公孫大丞相的蕭聲衰竭,隻怕已經遇害。”


    古心堅雖然早知家人遇難,公孫雲滅亦已料到乃父身死,聽得此言,仍然忍不住抽噎起來。言九天麵色如常,但緊握雙拳,額頭及手上青筋暴出,顯是在極力抑製自己的悲傷。沐月蓮緊咬著下唇,一道血絲順著嘴角流下,渾然不覺,兩眼淚花閃爍,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古炎點頭道:“不錯,甄匡老師去了皇宮,易昌兄到北門惑敵,他們二人必無幸理,現在隻有看夏敬兄和無相大師、幽冥子三人能否逃脫。其餘的人如果不是元成邑一黨,便是已經放棄抵抗了。”


    易鋒寒眼中微潤,鼻子一酸,急忙側過頭去,他自從易昌義無返顧地向芙蓉城北門奔去時開始,便已經作好了接受噩耗的準備,但經古炎證實自己的判斷,仍然情難自抑。易天行見勾起大家的心酸事,自己也覺一股悲涼之意湧上心頭,但知道悲傷於事無補,現在最首要的便是離開蜀州,正待開口。


    古炎像看穿他的心思般,搶著說道:“夏敬兄和無相大師、幽冥子三人並不知道我們會在月丘匯合,我們先走吧,如果他們能脫身,我們自有相見之日。”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於是一行十人離開月丘,向著旭日將升的方向走去。


    元世勳率領萬貴等人急馳入城,向易家趕去。尚未到易家,元世勳忽然調轉方向,往皇宮奔去,萬貴等人不明其故,隻得跟在後麵。


    跑了一段路,萬貴終於忍不住問道:“二皇子,我們馬上就到易家了,何故改變主意?”


    元世勳冷冷地道:“我已經離城多時,易天行若已脫身,早就不在易家了,若沒脫身,便已喪命,我還去幹什麽。現在最重要的是去皇宮打聽古炎等人的下落。”


    萬貴諂媚道:“二皇子英明。”


    元世勳卻不理他,徑自策馬急馳。一行人來到皇宮,元世勳叫他們在殿外等候,自己大步登階而上,一進金鑾殿,便見到元大、元三和元七三人神情萎靡地在地上打坐運氣,吳泰麵色發青,躺在殿上,張彥正在喂吳泰喝一碗顏色深碧的不知名藥劑。元世勳也不說話,走過去雙掌一按,已經搭在元大和元三的肩上,兩股精純的純陰真氣立即渡了過去。不消片刻,元大、元三臉上便重現出往日神采,元世勳知道此二人已恢複得差不多了,便又去幫助元七。元大、元三本想向元世勳道謝,見狀不敢打擾,侍立在側。這時張彥已經喂完吳泰,右手食、中二指按在吳泰腦後風池穴上,不停揉動。


    元世勳輸出真氣,立時感到元七的功力比元大、元三二人深厚不少,心中暗驚,心中恃道:“父皇多年前便開始收留孤兒,傳授武功,經過這些年慘無人道的艱苦訓練,活下來的僅剩下元氏七煞,不知道其他四人如何,眼前三人卻皆是人中之傑,尤其我現在幫的這個,功力竟然與自己相差不遠,如不能收為我用,一定不能讓他們活著。”正思量間,元七揚聲道:“多謝二皇子,我已經沒事了。”


    元大、元三也連忙稱謝。元世勳微微一笑,道:“不用客氣,你們三人皆是國之棟梁,我為國留才,何謝之有?”心卻恃道:“看來我還低估了他,此人我定要好生籠絡。”他心中思緒如潮,腳下卻不稍停,來到吳泰身旁,一掌向吳泰百會穴擊去,吳泰隻覺一股大力流入經脈,自己強運凝陰玄煞而導致閉塞的任、督二脈立時暢通起來,睜開雙眼,大喜道:“多謝二皇子,臣百死不能報殿下厚德於萬一。”


    其實元大三人基本上已經將他的經脈打通,張彥又給他服下靈藥,並且替他推血過宮,他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隻是他當時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誰出手相助,他知道張彥功力不及自己,雖然見張彥在給他推血過宮,也僅認為聊勝於無,隻道是全仗元世勳之助才得以保全性命,更度過了修煉凝陰玄煞的一道難關,功力大進,對元世勳的感激實在難以言表。元世勳早看出這點,才一舉打通他的經脈,當下笑而不答,元大三人和張彥自然也不會與元世勳爭功。


    元世勳忽然反手一掌擊向張彥,張彥大駭:“難道二皇子怕我說出真相,要殺我滅口。”但卻不敢閃避,隻聽膨的一聲,元世勳的手掌擊在張彥身上,發出有如空穀迴音般的鳴聲,張彥隻覺一股溫暖的真氣融入自己的經脈,被公孫祥天籟神音所造成的內傷立即緩解了許多,知道元世勳耗費真元在替自己療傷,心中感激不已,拿出一顆紅色藥丸遞給元世勳,道:“賤軀何敢勞動二皇子損耗真元,二皇子請服下這顆九轉培元丹,彌補一下損失的元氣。”


    元世勳連耗真元,雖然功力深厚,也略感疲倦,便接過丹藥服下,閉目調息,不一會兒便睜眼道:“想不到張老師不僅精於用毒,醫學也如此精湛。”


    張彥道:“十藥九毒,名醫未有不明毒性者,精通用毒的人亦必定通曉醫理。”


    元世勳笑道:“我看吳升便不怎麽知道醫理。”


    張彥不屑道:“蠻荒野人,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毒學,隻知道靠幾張偏方用毒而已,當然不懂醫學了。”


    元世勳對著張彥歎道:“唉,現在芙蓉城中人才凋零,毒學第一者自然非你莫屬,醫道除了鬼辛子也得看你的了。”卻見張彥麵色古怪,心中一動,接著問道:“鬼辛子出事了?”


    張彥道:“鬼辛子已經被公孫祥殺了。”


    元世勳道:“現在國家正是用人之際,卻連喪英才,還望張老師為國自重。”


    張彥胸中如同有團烈焰般,熱血沸騰,跪道:“草民願為二皇子效犬馬之勞。”


    元世勳正色道:“張老師不要弄錯了,你應該為國效力,而非為我賣命。起來吧。”


    張彥口子連連稱是,三叩頭才站起。元世勳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網羅了張彥,而且吳泰與元氏三煞亦對自己心懷感激,以後籠絡起來事半功倍,心中頗感快意,道:“現在局勢如何?”


    張彥道:“夏敬、古炎和公孫祥等人勾結元成功父子,擁立偽太子元世豪,反叛朝廷,謀殺先皇,先皇不幸於今夜駕崩。皇上奉天承運,接登大寶,奉先皇遺詔討逆誅叛,現在偽太子元世豪與元成功父子在南郊集結叛軍;元世傑、甄匡、夏敬和公孫祥等人俱已伏法;墨堅身受重傷,料想活不過今晚;幽冥子、無相和尚、易昌與古炎等人帶著一些小輩在逃,皇上現在正率朝中大臣和高手追捕餘孽。”


    元世勳忽然產生荒誕的感覺,自己與張彥等人對事情真相心知肚明,現在張彥卻必須在這裏睜著眼睛說瞎話,而自己不但得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還要作出對他的話深信不疑的樣子,隻想跑到一個無人的地方大笑一場。


    張彥似乎也感到有些別扭,話語頓了一頓,才接著道:“根據線索,逆黨應該已經衝出北門,欲圖逃遁。”


    元世勳這才聽出點興趣:“北門?!”然後呆在當地,低頭沉吟不語。


    元七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道:“北門外一馬平川,插翅難逃,雖然兵者詭道,兵行險著以圖脫身是相當高明的謀略,但從北門逃生恐怕無論如何也無法逃脫大隊騎兵的追擊。易昌與古炎二人皆是當世名將,怎麽會犯如此錯誤?”


    元三怒道:“你懂什麽,別打擾二皇子的思路!易、古二人既然是久曆沙場的大將,你想不到的辦法他們未必想不出,再說他們在情急之下作出了錯誤的決定也有可能。”


    吳泰皺眉道:“我也覺得此事可疑。會在危急時刻犯傻的人根本就不配作軍人,更何況是易昌與古炎這種蓋世將才。而從北門逃跑,就算讓他們先跑一天一夜,隻要給我五千精銳騎兵,我也有把握將他們追上擊殺,絕對沒有人能在曠野中從鐵騎勁弩下逃生。”


    元世勳這時才如夢初醒,猛然抬首道:“不錯,從北門走絕無生理,他們在誤導我們。現在東門守備最為森嚴,而且我剛從那裏迴城,他們絕非走的東門;而出西門要經曆很長的路線才能離開蜀州,就算我們有所失誤,也有充足時間去彌補;我們立刻去南門!”


    吳泰想起古炎的神威,心下忐忑,但又不欲在眾人麵前示弱,隻有硬著頭皮首先應是。張彥與元氏三煞自然更無異議。元世勳當下便率領他們出殿,出殿時元世勳本想告訴張彥等人以後沒有外人的時候不用演戲,說那些不知所謂的假話,但隨即打消了此念,覺得與臣下最好還是保留一點距離,以免他們藐視皇權。


    來到殿外,看見等候多時的萬貴等人,元世勳便道:“你們快騰五匹馬出來給吳柱國、張老師和元氏三煞,我們要趕去南門追殺叛黨。”


    萬貴聞言便知道元世勳並不看中自己一行的能力,心中暗恨,麵上卻必恭必敬的:“草民遵命。”返身指著兒子和富貴鐵騎道:“你們幾個還不趕快下馬,將坐騎留給吳柱國他們。”


    蓉城四獸和僅剩的三名富貴鐵騎連忙躍下馬來,道:“是!”


    元世勳翻身上馬,正待與吳泰等人出發,眼角瞥見萬貴八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旁邊還空著兩匹馬,心中不由一動,道:“萬員外,你們再去找幾匹坐騎趕緊到北門通知皇上,叫他別上當,速來南門追捕叛逆。夏玉蛟、劉彪,你們兩個陪我一起先去南門。”


    夏玉蛟和劉彪大喜過望,連忙稱是,分別躍上剩下的兩匹馬。萬貴、劉豹和萬虯眼中則閃過一絲妒恨之色。


    元世勳心中暗自冷笑,一言不發,策馬揚鞭,向芙蓉城南門馳去,吳泰等人緊隨而去,夏玉蛟和劉彪也不甘落後般驅馬飛奔跟去。萬貴一臉陰鬱地目送元世勳一行遠去,道:“我們走。”


    萬虯嘟噥道:“夏老大和劉老三太沒義氣,被元世勳這小子一叫,便像獵狗接到主子的命令一樣跑得飛快。”


    萬貴瞧了萬虯身旁的劉豹一眼,道:“小虯,不許胡說,劉、夏兩位賢侄不是這種人。我們快點迴家,再找幾匹馬,趕去北門給皇上報信,免得被人以貽誤軍機見責。”


    劉豹道:“對,元世勳這家夥不知道怎麽迴事,橫豎看咱們不順眼,千萬別讓他逮住機會針對我們。”


    萬虯怒道:“媽的,他又不是太子,拽什麽拽,現在我們忍了,等到太子登基,再給他好瞧。”


    劉豹道:“不錯,太子與他的手足之情淡薄得緊,隻要我們能得到太子的賞識,到時候栽他個圖謀不軌,太子一定順水推舟,賜他死罪。”


    萬貴冷冷地道:“恐怕夏玉蛟和劉彪二位賢侄不會同意這種作法吧,不要再說了。”


    萬虯和劉豹聞言便不再言語,與一直沉默不語的三名富貴鐵騎隨在萬貴身後向萬府走去。


    元成邑麵色鐵青的站在劉廉的屍體旁邊,心中怒濤翻騰,想不到自己一時大意,竟然讓易昌當著自己的麵連殺五名高手,秦赳和成逍一介武夫,死了倒沒什麽,但自己剛登基便死了兩個司長和一個柱國三個一品大員,對自己的威望頗有影響,雖然易昌已被亂箭射死,但也彌補不了這損失。顧碣垂著頭侍立在元成邑之後,大氣也不敢多出一口。


    忽然前麵蹄聲大作,剛才順著馬蹄印追趕易昌一行的朝臣及元成邑網羅的高手紛紛迴到芙蓉城北門,連淩千裏也率領騎兵返迴。


    元成邑目光一掃,怒道:“逆賊呢,難道你們一個也沒有追上!”


    劉忠戰戰兢兢地道:“迴稟皇上,我們被易昌這奸賊騙了,他找了一些麻袋,裝上與人重量相若的石塊,綁在十多匹馬的背上,以刀刺馬臀,任其狂奔,引我們去追,他的逆種和其他的亂黨從別處跑了。”


    元成邑再也無法抑製心中的憤怒,仰天長嘯,聲音直穿雲霄,眾人聞聲大駭,紛紛下馬,跪倒請罪。元成邑怒氣稍退,止住嘯聲,道:“眾卿請起,朕隻是一時意憤填膺,不可自抑。朕若非顧全大局,不想現在便親自出手,哪裏輪到這些鼠輩猖狂!”


    眾人更是惶恐,哪裏還敢起身,連聲道:“微臣無能,請皇上息怒。”


    元成邑麵上青氣漸盛,寒聲道:“赫連沙,你速去東門察看;仇天刃,你速去南門察看;劉義,你速去西門察看。無論有何發現,你們三個必須立即到校場給朕匯報,再作計較,不許貪功,自作主張。”


    劉義等三人領命,策馬飛奔而去。元成邑道了一聲走,翻身上馬,陰著臉向芙蓉城馳去,眾臣下連忙起身上馬,緊隨其後。一行人馬不停蹄地衝進芙蓉城,宮子酷和程稽二人已經辦完了元成邑吩咐的事,騎著馬在北門城門口等候。


    元成邑喝了一聲:“跟我來!”便率眾直奔校場而去,此時天已微明,忽然前麵有一個黑影閃動,元成邑心生疑慮,喝道:“拿下!”


    劉虎聞聲躍起,一爪向那個黑影抓去,隻聽一聲慘叫,一個肥大的身軀被劉虎拎起,四肢懸空亂動,麵色如土,連唿饒命,卻是朱繼。劉虎沒想到如此輕鬆便手到擒來,不禁一呆,迴首問道:“皇上,此人如何處置?”


    元成邑眉頭一皺,對著朱繼喝道:“你是誰?為何天還沒亮便在外走動?從實招來!”


    朱繼自從在易天行和沐月蓮手下逃生,便翻牆躲入一戶人家,將屋主一家擊暈,然後待在屋裏不敢露麵,等了許久不見動靜,才出來查看究竟,不料一出門就被劉虎抓住,劉虎力大無比,他雖然穿有金猱絲甲,不曾受傷,但亦疼痛難當,不由自主地掙紮起來,聞言強忍痛楚,戰戰兢兢地迴答:“草民朱繼,正在替皇上捉拿叛逆。”


    劉虎這才將他放下,冷笑道:“就憑你?”


    朱繼額頭上不停滲出黃豆大的汗珠,麵上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道:“草民也知道自己能力低微,難以為皇上效力,但我一片赤膽忠心,唯天可表,就連草民父親不服王化,我也隻好大義滅親,皇上明鑒。”


    朱繼麵容醜陋,雖然一臉笑容,也無法讓人產生好感,反而令人生憎,眾人再聽見他弑父求榮而麵無愧色,心中鄙薄不已,杜文琪更是忍無可忍,怒道:“禽獸!”


    朱繼裝出一副戚容道:“自古忠孝難兩全,我也是沒有辦法,為了盡忠,隻好背負這不孝的罵名。”


    元成邑立時對他大感頭疼,這個人忤逆不孝,弑殺親父,其罪當誅,如果不殺他,豈非等於認可此等劣行,自己如何向天下人交代,而且此人武功低微、智力有限又兼品行卑劣,毫無可取之處,實在沒有必要為了他惹得萬世罵名;但是如果殺了此人,恐怕會令歸順自己的人寒心,現在大局未定,三弟元成功尚領兵在外,他的武功謀略均不在自己之下,在軍中的威望更是無人能及,自己絕不應該在這個節骨眼上旁生枝節,失去人心。


    元成邑正思索間,衛非忽然道:“不知道此人所言是否屬實,說不定他隻是個雞鳴狗盜之徒,趁天色未明,在此行竊,被我們捉住,便謊言欺瞞,以求脫罪;也可能是個未及逃脫的逆賊,妄想蒙混過關。依草民愚見,不如先將此人投入天牢,待查明真相再行發落。”


    元成邑聞言大喜,道:“不錯,現在朕也沒時間去追查真相,就先將此人收監,待審訊後再作計較。”


    朱繼大驚,嘶聲道:“皇上,草民冤枉!冤枉啊!”


    元成邑道:“隻要你所言屬實,朕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現在先委屈你在牢中稍候,我會盡快弄清真相,你放心好了。”然後迴首對宮子酷道:“你親自將這個、這個朱…對了,朱繼,送去天牢,安排牢頭好生照顧,不得怠慢,盡快查明真相,在第一時間告訴朕。”


    宮子酷領命,右手拿住朱繼的琵琶骨,像拖死豬般拉著癱軟在地的朱繼,向天牢走去。


    元成邑等人還未趕到校場,便見到了前來傳話的萬貴一行。聽完萬貴的報告,元成邑不禁撚須沉吟,元世勳嗤道:“二弟未免自作聰明,叛黨如果一直守侯在東門,趁他入城後再出城,也非沒有可能。再者,幽冥子和他既然都可以避開東門的守軍,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城,其他的人亦有可能辦到。現在我們並不能確定叛黨逃跑的路線,如果隻追南麵,我怕會顧此失彼,讓叛黨有機會從東門逃逸。”


    萬貴對元世盛耿耿於懷,聞言立即附和道:“太子所言甚是。草民亦覺二皇子果斷有餘,而謹慎不足。”


    衛非大喝道:“放肆!什麽時候輪到你來評價二皇子的得失!”


    衛非在蜀州頗有威望,而且萬貴也自知失言,害怕此言傳到元世盛耳中,當下不敢反駁,神情尷尬地站在當地。元成邑念在他是城中巨富,以後頗有倚重之處,正待出言緩和氣氛,忽然聽得西方遠處傳來陣陣馬蹄之聲,舉目望去,心中大喜。隻見幾個神態各異的男女騎著坐騎向這麵趕來。當先一人長眉勝雪,白須垂胸,鶴發童顏,背上背著一對靠山盤龍棒,宛如神仙中人,正是巫郡柱國元成林;後麵一人膚色黝黑,兩手結滿了老繭,右手提著一柄長槍,槍杆似乎是用藤蔓之屬製成,一臉風霜之色,但不但不令人感到憔悴,反而散發著一種成熟的魅力,乃是巴郡柱國梅安;接著是代郡柱國巫雲娘,她生得眉目如畫,美豔動人,但比尋常女性多了一些英武之氣,當年便是蜀州有名的美女,想不到年過四旬仍然風采依舊,她是白象王朝十二柱國中唯一的女性,但這毫不妨礙她成為蜀州有名的悍將,她領軍出征,向來衝在最前麵,與蠻郡柱國石磐、桂郡柱國劉虎、瑤郡柱國劉廉同以驍勇齊名,在軍中威望甚高,掌中“破陣”、“辟疆”兩柄柳葉雙刀,雖非斬金斷玉的寶刀,但也是揚傳蜀中的利器;末尾跟著剛才被派去西門打探情況的劉義和滇郡柱國常悠,常悠麵如冠玉,須黑如墨,身形高瘦,然而雙目黯淡,似乎無甚功力的樣子,坐騎非常奇特,竟然是一匹黑色麒麟,手中九曜槍亦是蜀州知名的神兵,隻是此人深藏不露,輕易不出手,除了有限幾人,大多數人並不怎麽看重他。


    元成邑見到他們,顧不得再理會萬貴,對著元成林道:“堂兄,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元成林率領後麵的四位柱國向摶成林行禮跪拜,然後才道:“多謝皇上關心,老臣身體康健。”


    元成邑眼角微潤,道:“我幼年體弱多病,若非堂兄維護,不知道會受那些膏粱子弟多少委屈欺辱,堂兄的情誼,小弟我這許多年來一直銘記於心。”


    元成林想起元成邑兄弟小時的情景,不勝感慨,他年紀比元成都尚大二十有餘,成名甚早,當年元家年青一輩全靠他撐門麵,他對元成都兄弟期望甚高,也頗愛護,常常替他們出頭,直到元成都兄弟長大,他又長年在外征戰,兄弟之間才少了往來,當年元成都起事,他一力支持,戰功卓著,若論功行賞,位居大柱國綽綽有餘,但元成都登上皇位,忌憚他的才能,將他派至蜀州最偏遠的巫郡,令他大感不滿,後來又聞元成邑辭官,對元成都毫無兄弟之情的作法深惡痛絕,便心存異誌,所以元成邑一探口風,立即應允反叛元成都,現在被元成邑觸發qing懷,哽咽道:“皇上,請自重,雖然老臣是皇上的堂兄,但皇上對臣子應稱‘朕’方合禮儀。”


    元成邑道:“沒有堂兄,便沒有我元成邑的今天。從今日起,你就是本朝的鎮西王,與我平起平坐,不分尊卑。”


    元成林又再跪倒:“請皇上收迴成命,老臣萬不敢接受如此重賞。”


    元成邑反身對著眾人道:“你們認為朕的封賞太過了嗎?”


    元成林乃軍中宿將,十二柱國大都受過他的指點和提攜,聞言立表讚成;劉忠等人雖然不太願意,一則不想與眾人結怨,二則也不清楚元成邑的真實意圖,到底元成林是他的堂哥,若反對豈非容易吃力不討好,所以眾朝臣不約而同地跪下勸封。元成邑網羅的高手對朝中人事更不清楚,當然隨大流,也一起跪倒。


    元成邑大笑道:“鎮西王眾望所歸,就別推辭了,否則便有些假惺惺了。”


    元成林無奈,隻得拜謝皇恩。


    元成邑笑著對剛到的諸柱國道:“諸位柱國路途有遠近,甚至方向都不一樣,怎麽迴攜手而來。”


    梅安躬身道:“微臣一接到皇上的書信,立即馬不停蹄地趕來,在芙蓉城西與常柱國相遇,我們見時日尚早,便在城外恭候鎮西王,不久巫柱國也來了。”


    巫雲娘接著道:“元老對微臣有再造之恩,微臣絕不會趕在他的前麵搶功邀賞,所以特地繞路在西門等候。”


    元成林德高望重,向為西蜀三郡之首,又曾經在戰場上數次解救巫雲娘於危難,所以元成邑雖然覺得這幾人對元成林比對自己要忠心,卻也不好責罰,隻是心中大感不快,對這些人有了看法,麵上卻不動聲色:“你們來得正好,朕正在追輯不肯歸順的逆黨,現在頗有些不知何去何從,還請鎮西王多多費心,替朕分憂。”當下便把城中情況大略地向元成林介紹了一下。


    元成林微一凝思,道:“他們絕非從西門逃脫,我們剛從那裏來,梅安三人在城門外候著,就是飛鳥也飛不出去。東門也不可能,幽冥子精通隱遁之術,旁人難以效法,芙蓉城中不會再有人能夠悄悄地離城,而不被發現,世盛過城門時也一定被守城的將士發現了的,隻不過守城的將領認得他,沒有攔阻而已。另外,世盛這孩子心思細密,絕不會疏忽到連有人潛伏在側都不查清楚,萬貴,世盛經過東城門時可曾搜索敵蹤。”


    萬貴道:“二皇子飛也似地衝過城門,我沒有見他搜索。”


    元成林哦了一聲,皺眉道:“奇怪。”


    衛非卻冷冰冰地道:“難道二皇子沒有什麽特殊的舉動?”


    萬貴道:“二皇子經過城門時好象揚了一下手,但什麽也沒扔出去。”


    衛非仍然語氣冰冷:“百步搜魂大法。”


    元成邑笑道:“多謝衛老栽培犬子。”


    這百步搜魂大法乃是戰國時期神州僚國名捕張天羅的獨門絕技,融合了他多年辦案經驗和中原天教的感應法術創立而成,查蹤尋跡,絕對沒有人能隱匿在百步之內,而不被察覺,但傳人甚少,芙蓉城中僅衛非精通此技。衛非道:“二皇子天資過人,能有徒如此,實是鄙人之幸。”


    元世勳自幼便由元成邑親自指導,甚少與外界接觸,而元世盛天生異賦,智勇過人,又勤奮好學,向來得人讚賞,他這個作大哥的聲名不及之遠甚,所以對元世盛頗為嫉恨,今日好不容易逮住個機會想表現一下自己的才學,不料大殿之上便因為見識淺薄而貽人笑柄,現在入耳盡是讚同元世盛判斷的言論,卻處處顯得自己思慮不周,不禁惱羞成怒,大聲道:“父皇,既然大家已經認定叛黨從南門逃脫,我們趕快追去吧。”


    元成邑聽出他言語中的憤懣之意,對他的器量狹小甚感不滿,不過元世勳到底是自己的長子,對自己忠心不二,而且多年來為自己登基大業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自己早已決定在百年之後將皇位傳給他,所以不忍心再在眾臣麵前傷他的麵子,折其威信,道:“說得有理,我們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現在馬上去南門會合仇天刃,向南追捕。程稽,你速去東門通知赫連沙,再一起趕來。淩千裏,放信鴿給石磐,叫他在路上攔截叛黨。”


    程稽和淩千裏立即領命而去,元成邑則率眾向南門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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