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沈媛又做了一個夢。


    夢中那白衣叫素素女子蕩在秋千上,秋水眼眸如千裏煙波。


    然後,始料不及的,一柄長劍從背後刺入那女子心髒。從心髒處流出鮮血染紅白衣,如一朵盛開正豔的薔薇花。


    那女子卻似是料到了這樣一般,並未收迴那含情的眼波,反而眉眼中帶出一絲少女的羞澀,白皙纖細的手臂費力抬起,一手撫上身後持劍人的臉頰,啞著聲音問道“你是喜歡上我了吧?“


    然後突然另一隻手握住劍身,撲哧一聲,更用力的將劍向自己身體刺深一些!“你那樣是不中用的,我幫你吧……“


    夢停在這裏。卻沒有醒。


    女子和男子皆不見,隻留下空蕩蕩的秋千,和一地殘落到薔薇花。


    這樣在夢中又過了好久,一陣風拂過,將地上薔薇花瓣都卷入空中,四散不見。隻一片花瓣,打著旋兒接著風飛起飛落,最後落在秋千上,如一隻飛累了,想要小憩一會兒的蝴蝶。


    “素素!“夢中沈媛聽到一男聲唿喚。


    沈媛剛想提醒他,“切不要這樣吵,小心驚飛了蝴蝶。“


    剛剛要開口,夢醒了。


    一抹頭下濕乎乎的枕巾,竟然是自己夢中哭過。


    素素。沈媛喃喃。


    睡不著,索性合衣起身。她自是不信什麽妖邪鬼怪的,隻是這素素,確實在孫府中有其人。


    這夢做得傷懷,醒來也不免悲傷。


    許是懷著對這位叫素素的女子的幾分好奇,沈媛不知不覺中踱步到對麵的小書房。


    因為孫秉禮的吩咐,近日小書房時常被婢女開窗通風,室內也多有打掃。此時書房已經收拾得幹淨整齊,室內還帶著白日婢女燃過的檀香的淡淡香氣。


    昏黃的煤油燈夜間照著,竟多了幾分溫馨。


    沈媛沿著書架信步踱著。多是些詩詞,也有一些廣記遊記,涉獵甚雜,倒是對足了沈媛胃口。


    案上紙墨沈媛並不敢動,隻挑了一角茶幾桌椅處坐下,靜靜呆了一會兒。


    愣神中,竟聽到風中殘雜著隱隱的哭聲!


    沈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縱然是再膽子大,再不信鬼神,此時也是真的嚇人。何況沈媛一向自知膽子並不大。


    她曾經教導小星,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此時這樣的話也反複對自己說,然而並未起多大作用。反倒讓她想起,剛剛在夢中那被一劍穿心的素雅女子,更加令沈媛毛骨悚然。


    幸而突然這哭聲大了些,不再如鬼魅那樣影影綽綽,也夾雜了更多的人聲。


    沈媛側耳細聽,原來是孫府不知哪房,夫妻間吵鬧起來。


    沈媛忙提著煤油燈出去看個一二。


    主要是近日夢娘往她房間去的實在多了些。即便他是作為夢娘失散多年的弟弟,或許還是表兄弟,也是男女有別,如此堂而皇之在孫府行事,真的好嗎?實在是讓沈媛有些心驚肉跳。


    好在並不是二房處。沈媛望過去,是大房那邊。原來是孫秉禮和他夫人,就是那日來沈媛院中如悍婦一般的那位。


    此時府內丫鬟婆子也已經大多出來。該拉的拉,該勸的勸。大家似是司空見慣,也並不惶恐。


    沈媛遠遠的站著,隻聽得那夫人說什麽,“我就知道你還念著她!你既然念著她,為何還要娶我迴來!”


    然後就聽到孫秉禮難得的開口道,“你跟一個死人爭什麽!”依然是毫無情緒的語氣。


    夫人聲嘶力竭道,“對!人都死了!你想也沒用!也沒用!”


    這夫人,叫染沫。


    吵了一會兒,哭了一場,也就被眾人勸慰迴房去了。


    整個孫府瞬間又沉寂下來,像是剛剛什麽也沒發生過。


    第二日照常教學,課間休息的時候,卻發現小恬低頭在哭。


    “怎麽了?”沈媛蹲下問。她對這小女孩很是耐心,許是她身世波折,一個孤女寄人籬下,所以格外乖巧懂事,伶俐中透著處處小心。


    “小瑜扔了我的畫,嗚嗚!”一邊說一邊抬手給沈媛看她手裏的畫。雖然已經褶皺泥濘,又少了半邊,但依然可以看出那是一幅紅梅落雪圖,畫得甚是用心。


    沈媛掏出兩個糖人塞給小恬,有許諾她等一下放學,可以帶她去先生的住處拿糕吃,這才哄得小姑娘止了哭,但依舊悻悻。


    這和沈媛就不同,沈媛記得自己小時候,隻要有糖或者糕點吃,再大的煩心事也可以拋諸腦後破涕為笑。可見自己打小就是一個吃貨,而小恬不是。


    哄好了一個還不算,沈媛覺得自己既然為他們一日先生,身上肩負的就不僅僅是傳授書本知識,背那麽幾篇之乎者也。教書育人,教書育人,除了教書之外,其實首要的還是育人。


    於是就去找這事情的始作俑者孫小瑜問個清楚。“好好的畫,你撕了做什麽!”


    小瑜雖然是個男孩子,但長得清秀 ,如今個子越發高亦顯得風流俊俏。聽到沈媛問,卻還是孩童一般撅起嘴吧,幽幽道,“因為那畫不是畫給我的,是畫給我大哥子亮的!”說著說著小臉一撇,幾乎要哭出來。


    沈媛:……


    屁大點的孩子,爭風吃醋!竟是為這!


    沈媛有些頭疼。


    頭疼的沈媛踱步迴到自己小院,卻見二爺,也就是夢娘的相公孫秉誠正站在院中等自己。


    沈媛一個激靈。這個怕也是來爭風吃醋的吧!


    孫秉誠視夢娘說如掌上明珠也不為過。這本是形容父親對子女的,但這些天沈媛在府中冷眼瞧著,這樣說夢娘,她也絕對擔得過。


    孫秉誠待夢娘的好,誠然不是一個著實不錯就形容了的。


    這樣一個用情很深的男人,知曉自己的女人整日裏對另外一個男人噓寒問暖,還常常共處一室像話家常,心中會作何感想!沈媛不敢深想,此時隻能在心中一味埋怨夢娘這樣行事果然不妥。


    果然孫秉誠看到沈媛歸來,著急的一步邁過來!恨不能一把抓住沈媛的雙手,幸好沈媛手快,及時縮進袖中,隻讓他逮到了一對衣袖下死力攥在手中。


    “賢弟,快幫姐夫想想,後日就是你姐姐生日了,我送點什麽好?”聲音急切,可見是其生活中頂重要的一件事。


    沈媛鬆了口氣。


    她還真的不知夢娘喜歡什麽。從前她落魄的時候,沈媛知曉她一定喜歡錢。因著把錢牢牢地攥在手中,才有一分能夠體麵做人的底氣。


    可如今她在府中幾乎就是要什麽有什麽……枇杷可隨心所欲的拎筐買,若是還缺什麽……沈媛不知。


    然而看孫秉誠的樣子如此誠惶誠恐,似是了不得的大事,沈媛又不忍心就這樣什麽也不說。隻能絞盡腦汁,猜測道,“或許她想要點什麽平時沒有的,平日裏難吃到的,或者難玩到的東西吧。”


    這句話其實若是聰明點的人聽去,就會發現其實是說了等於沒說。不過孫秉誠則不這樣認為。


    作揖道了一聲“多謝賢弟!”就匆忙跑開了。


    等過幾日,果然見夢娘喜笑顏開的,她並不是正頭夫人,府裏尚還有老爺和夫人在,就更輪不到府內為她操辦。


    隻是偷偷的過一過,卻就美得這個樣子。沈媛都有些好奇,這孫秉誠最後究竟送了什麽。


    卻是問他夫婦二人均問不出。


    不過孫秉誠就此就是沈媛這個表弟為知己,常常來別院中與沈媛或閑聊幾句,或擺上棋盤對上一局。


    虧得外麵冷冷寒風,沈媛也得陪著下棋。


    卻是誓死也不會讓自己這位姐夫進屋的。再這樣下去,恐怕吃醋的就不是孫秉誠,而是夢娘了!


    寒風雖冷,沈媛卻也忍了。


    孫秉誠的棋著實不錯,對弈間也不免有幾番閑談。


    因為都是男人,所以孫秉誠所談的,偶爾也帶出幾句朝中之事。他因為是朝廷的一閑職,所以不管是從前權文田的帝姬,還是嶺南王的帝姬,對他均都沒甚影響。但朝中之事還是略知一二。


    比如這日,孫秉誠談起,蕭王來了安陽。


    沈媛也正是從他嘴裏聽說蕭辰逸來了安陽,她才怔了好一會兒。


    隨後又聽說了蕭王與帝姬婚約的消息。


    “這一紙婚約竟然乃是太先皇所禦賜,實乃天作之合,金玉良緣。”孫秉誠讚歎道。


    “喂!該你下了!”又催促沈媛道。


    沈媛捏著棋子有那麽一瞬間茫然,下意識喃喃道,“我竟然不知……”


    “你自然不知,原是太先皇帝與蕭老侯爺定下的親事。據說當年原是訂的兒女娃娃親,結果二人都生了兒子,就隻能又約了若是有孫子孫女再皆為親家。”孫秉誠道。


    這一段佳話嶺南王散布得人盡皆知。也是為了宣揚這皇位他如今扶持帝姬取而代之,才是大周正統。


    沈媛哪裏還有心下棋,胡亂應付孫秉誠一場,最後這盤棋她輸了。


    沈媛決定去找蕭辰逸。


    至於結果,或者她想從蕭辰逸那裏能得到什麽,她並沒想過。隻是知道既然他來了,一直她相見而未能見,如今倒是可以試一試。


    隻是太冒險了些,這點她卻是忘了。


    蕭王的住處並不隱秘,隻在規格最高的那一出供外使來的驛站中,但卻防衛的及其嚴密。


    沈媛挑了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就打算去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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