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寅道與鄭笑妃重逢又驚又喜,但見她在自己妹妹的墳前抽泣不知所為何故。鄭笑妃擦擦眼淚:“道哥,唉,咱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呐。我當年一時衝動非要出國留學,沒想到外麵的世界更加險惡,因為沒錢吃飯先是被賣到了英吉利一戶人家當丫鬟,後來那家看我人老不中用又給我賣到了荷蘭。好在我留了一手,平日自學荷蘭語這才一步步爬到駐華翻譯這個職位,要是當年留下來跟著道哥你一起,過日,啊一起,嗨,說什麽都晚了。”泠寅道聽得入神,注視著鄭笑妃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心裏既同情又憐惜。“道哥你看,這三顆人頭。”“笑妃我正要問你,三顆人頭是怎麽迴事,為什麽擺在我妹妹的墳前?”“道哥你仔細看看他們是誰。”泠寅道緩緩靠上前,用手揪住頭顱上的發髻轉過來辨認:“啊!”瞬間火冒三丈、氣衝霄漢。原來,這三顆人頭分別是苟巴、苟巴娘和鄭竹姬。泠寅道做夢也沒有想到報仇雪恨來的如此迅速又是如此唐突:“笑妃,難道他們是你殺的?”“道哥,當年你真心追我而我卻辜負了你的一往情。迴國後我一直心懷愧疚,總想找機會報答來彌補我當年的輕率。幾次托人終於打聽到苟巴、苟巴娘和鄭竹姬都曾深深傷害過你。因此我借洋人的勢力除掉了這三人,希望能減輕你心靈的創傷吧。”說罷便用手撫摸泠寅道冰冷的臉頰。男兒有淚不輕談,泠寅道再也忍不住悲痛,在妹妹李寅卿的墳前放聲大哭,最後在白雪皚皚的草地上支起篝火,將三顆人頭化為灰燼。


    迴家後泠寅道總是不自覺地想起趙笑妃,除了在學校工作的時間外就像丟了魂一樣總是陷入沉思。夫人覃瑩暄很快察覺到異樣,以為丈夫是患了抑鬱症還請大夫前來看病,但也瞧不出個子醜寅卯。看丈夫不見好轉,覃瑩暄心裏著急不自覺數落起他的不是。泠寅道聽著心煩,過完年開學後幾乎每天都是下班後先不迴家吃飯,等晚上睡覺前再返迴家中,迴來後也不怎麽說話,沒有可講的話題。覃瑩暄覺得丈夫的行為越來越怪異,這一天等泠寅道晚上戌時下班後偷偷跟在後麵觀察一舉一動。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泠寅道竟和鄭笑妃在飯館約會,不過直到一個時辰結束後兩人也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隻是單純像朋友一樣交談。交談過程中泠寅道有說有笑完全是發自內心的高興,與在家的時候完全是兩個狀態。


    泠寅道與鄭笑妃道別漫步迴家,剛一推門就見覃瑩暄坐在床頭痛哭流涕。“夫人,你怎麽了?”“你說,我有哪點對不起你?”“嘶,這話從何講起?”“咱倆結婚十年了,我從來沒有管你要過房子、車子、彩禮,甚至是在你長征最困難的時候還給過你兵器糧草,唯獨就是想要一個咱們自己的孩子,可是你死說活說就是不答應。你看看人家香哥和駱哥的孩子鍾輔唐和王保順,現在都是十一二歲的大孩子了,一家人和和美美想想都羨慕。”“咱們不是也有女兒潘緣心麽?”“那能跟親生的一樣嗎!她不過是你救下的學生,說實話長大前看著還像個好人,現在都變成什麽樣了!”泠寅道不想陷入爭論:“那你想怎麽樣!”“我想怎麽樣?你這段時間迴家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說不到三句話就自己一個人躲屋子裏去。我原以為你病了,哼哼,還是我太幼稚。原來是你有了新歡,還是個不中不外的洋女人。”泠寅道沒料到覃瑩暄會跟蹤自己,淡定地說:“既然你都看見了我也不瞞你。趙笑妃是我的中學同學還是我的初戀,跟她在一塊聊天仿佛總能讓我迴到那純真美好的年代。你了解我的人品,我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你和她談情說愛還不是對不起我!難道非要睡在一起才算!”“我們隻是聊天而已。”“那你迴家為什麽不和我說一句話!”泠寅道不願意看她吼的樣子:“你要非願意那麽想,那離婚吧。”哎呦,這句話徹底傷了覃瑩暄的心。覃瑩暄也是武將本身脾氣就暴,隨手抄起身邊的一件東西朝泠寅道便砸。泠寅道揮臂隔擋,咵啦,東西碎落一地。一來二去打急眼了,覃瑩暄抄起大槍要紮泠寅道。泠寅道拽出寶劍接架相還,在屋子裏展開激烈的搏鬥,稀裏嘩啦東西倒了一大片。


    第二天清晨,好幾家鄰居撒腳如飛跑到教育司報信。李成危、殿前香、駱足、連建軍等人聽說此事哪還有心思再幹手頭的活兒,飛身上馬直奔泠寅道家,離老遠就聽見還在院裏打呢。幾人趕緊推門大喊:“住手!都住手!”各拉一個把二人分開,好在都沒受傷。眾人聽完來龍去脈都很生氣,紛紛指責泠寅道的不是,又得勸覃瑩暄迴心轉意別輕易離婚。不過泠寅道死擰,把戀愛腦的勁給拿了出來。大家看勸說無效又怕倆人再打起來出事,於是當夜就在李家宿下。熬到天明,施百年、伍三海、王朝義、遊善存等等又來一大幫子人勸架,但泠寅道還是無動於衷。到第三天,唐夫人、常月淩、火妹妹一眾女眷也來勸架。唐夫人性情溫和又有長者風範,就坐下來勸覃瑩暄:“好妹妹,這泠寅道做的事的確可氣,一定是昏了頭了。不過妹妹你最了解他,他真是那種忘恩負義的負心漢嗎,恐怕並不是吧。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再給他一次機會吧。”覃瑩暄抽泣著搖搖頭:“好姐姐,您甭勸了。我心意已定,打算先迴施南土司待段日子。現在赤黎軍和明朝暫時無仗可打,如果將來有用我之時妹妹一定效勞。”最後誰也沒有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覃瑩暄收拾行囊離開京師。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一眨眼就來到一六二六年年末。這一年與往年相比最為平靜,無論朝堂還是邊塞都較為和諧,改革發展之路也初見成效。按照慣例,赤黎軍在臘月最有一天擺宴團聚。席上,眾人推杯換盞、高談闊論。畢懋康眉飛色舞、麵色紅潤,取出一本書吆喝大夥閱覽。施百年不解其意:“畢先生,您這是要讀書助興?”畢懋康哈哈大笑:“老施啊,虧你還是帶兵的將軍,好好看看封麵上的字是什麽?”施百年接書仔細瞧看:封皮上寫四個大字——軍器圖說。畢懋康自鳴得意向大家介紹:“諸位,自從咱們上次跟洋槍隊交手後我就一直在研究他們的家夥事。告訴諸位個好消息,咱們自己也能自主研發燧發槍啦!”“真噠?畢先生您給我們講講。”“咱們傳統的火繩槍銃遇風雨不便,往往有被風雨飄濕而不能一發者,有未及照星而誤發者,須將龍頭改造消息,令火石觸機自擊而發藥得石火自燃,風雨不及飄濕,緩急可應手。製造的圖紙就在這本書中,樣品也已問世。取槍來!”時間不大有人段來一把燧發槍,外形與洋槍一般不二,隻是槍身上鏨著赤黎二字。畢懋康抄起大槍瞄準標靶,“當”地就是一下果然又快又準。“隻要我們能按標準建起自己的火工司,馬上就可以批量生產裝備赤黎軍!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臉色啦!”“好!太好啦!”眾人紛紛鼓掌喝彩。


    轉過來到一六二七年的頭一天,人們睡過午時仍不見天亮,開門一看隻見飛沙走石席卷京城,烏雲滾滾遮天蔽日。單說教育司裏眾人正在工作,忽然伍三海急匆匆把李成危、駱足、殿前香等人召集在一起:“大事不好了!”“伍爺別著急,什麽事慢慢說。”“我剛接淨化司傳信,信王朱由檢在南方聯絡襄王朱翊銘、楚王朱華奎、岷王朱企崟、荊王朱慈煙、淮王朱由榛、吉王朱慈煃、益王朱由本、榮王朱慈枵、惠王朱常潤、桂王朱常瀛十王共二十萬兵馬起兵反赤。前鋒抵近淮河,聲稱要光複大明。不光是南邊,北邊也亂了。皇太極率主力攻打寧遠城,同時濟爾哈朗、阿濟格、多爾袞、多鐸等人領兵三萬聯合察哈爾部準備繞道蒙古突入內地直取京城。”施百年不慌不忙:“明朝二十萬兵馬大多都是衛所軍沒什麽戰鬥力,倒是後金頗具威脅。不過有袁崇煥把守寧遠城足以抗金,而且明朝絕不會蠢到引狼入室。這樣吧,我讓滿桂帶一萬精銳包圍皇宮軟禁天啟,一是拿獲人質要挾朱由檢退兵,二是保衛京師安全。我親自領兵七萬南下抗敵,其餘兩萬據守華北、中原各個要衝如何?”李成危點點頭:“事不宜遲,必須馬上動身。年哥,一切全靠你啦。”泠寅道雙手握住施百年:“年哥,保重啊。”“諸位保重。”


    施百年暫且不提,單說泠寅道。一個月後,鄭笑妃突然聲色慌張地闖入泠寅道家:“道哥!大事不好啦,潘緣心丟了!”鄭笑妃怎麽會認識潘緣心呢?自打覃瑩暄走後,泠寅道經常和鄭笑妃見麵,談話中多次提起自己的義女潘緣心。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二人得以相見,沒想到彼此感覺相見恨晚。潘緣心看鄭笑妃打扮洋氣好似摩登女郎心裏十分羨慕,總是纏著她一起買奢侈品,一來二去越處越熟。“什麽!你說真的?”“騙你作甚?我從荷蘭朋友那打聽到的,說是被人販子拐走了要賣到國外,目前在唐山等待交接。”泠寅道聽罷淡定地點了顆煙:“行,我知道了。”“你不去找她?她可是你女兒啊!”鄭笑妃看泠寅道不迴答便氣唿唿地離去。她剛一走,泠寅道快馬加鞭趕奔潘緣心工作的學校果然沒見到人,跟其他教師一打聽要麽就是沒看見不知道,要麽就是被人販子拐走了。這迴容不得泠寅道不信,馬上又去找鄭笑妃。“你那個荷蘭朋友在哪?”“我讓他去唐山追蹤孩子的下落。”“謝謝你及時告訴我。”“我跟你一起去吧,遇到外國人我還可以幫著翻譯。”“嗯,我去調五千飛虎軍即刻出發!”


    簡短截說,泠寅道沒通知任何人,和鄭笑妃帶著五千兵馬直奔唐山。第二天全軍剛過薊州蘭泉河,就聽四外咚咚咚炮號連天、鼓角齊鳴,緊接著正前方和左右兩側閃出無數兵馬,細看之下有長矛方陣、戟兵方陣、火槍方陣、騎兵方陣、叫不上名字的混合陣,遠處高坡的紅旗角下還暗藏著幾個炮兵陣地。泠寅道大吃一驚,定睛瞧看發現對麵全是洋人,有的身穿銀黑色半身板甲;有的披掛護身鏈甲袍;還有的更誇張,頭戴大翼盔,身穿複合甲,手挽黃銅套,肩披十字袍,左手箏形盾,右手騎槍挑。旗幟各不相同,有荷蘭、西班牙和葡萄牙。正中央有四匹馬,其中三個洋人都不認識,唯獨逍遙馬上端坐一漢人,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麵如銀盆,十五六歲的年紀,頭戴鳳翅金盔,身穿龍紋鎧,手提大劍,威風凜凜、殺氣騰騰,此人正是信王朱由檢。朱由檢手攏絲韁朝泠寅道一陣譏笑:“泠寅道,反賊!想不到你還真算是位好父親,今天本王就送你和你女兒上西天!”寅道大怒:“我女兒何在?你不是在南方嗎,為什麽會和洋兵在一起?”“好,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其實一切都是定好的計策。十王在湖廣興兵隻是打出本王的旗幟,而我本人早和西洋三國協定好北上渤海直取京城。向你介紹一下,這三位分別是西班牙總督安德烈、葡萄牙總督卡瓦略、荷蘭總督雷傑森,身後共兩萬精銳取你性命。算你聰明還知道帶兵馬來,不過也難逃一死!”不一會,有人把潘緣心押至陣前。“泠寅道!你女兒真是個不錯的軟肋,我還得謝謝她嘞。”“父親救我!”泠寅道火冒三丈:“朱由檢!你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你皇兄尚在京城卻棄之不顧,綁架劫持謊言欺詐,又勾結外虜踐踏中華大地,做此毫無人性之舉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住口!休要巧言令色,開炮!”一聲令下萬炮齊鳴,紅夷大炮吐著火舌恨不得把泠寅道撕成碎片。飛虎軍暴露在廣闊的平原上被動挨打,瞬間死傷成片。副將勸言:“大將軍突圍吧!”“我兒尚在敵手突個甚圍,隻有衝鋒接敵敵人才不敢開炮,衝!”飛虎軍是泠寅道單獨訓練的親兵,不僅戰鬥力強而且極其忠誠,火槍手壓住陣腳掩護騎兵發起衝鋒。令洋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些騎兵頂著火繩槍和燧發槍的輪番射擊毫無畏懼,一口氣從正麵衝散了數個長矛方陣和戟兵方陣。洋槍隊失去步兵的保護威力大減,被飛虎軍嘁哧哢嚓斬殺無數。泠寅道躍馬挺槍抖擻白袍直撲朱由檢。朱由檢嚇得差點尿了褲子,好在安德烈、雷傑森和卡瓦略合力抵住泠寅道,大戰五十迴合紛紛受傷敗逃。唯獨不知名的方陣久攻不破,布成五虎群羊的模樣在外層長槍兵的保護下裏麵還藏著火槍手。原來這種混合方陣名曰西班牙方陣,由貢薩羅·德·科爾多瓦於一五零五年在那不勒斯取得的經驗基礎上將軍隊編成縱隊,每個縱隊有一千至一千二百五十人,這些人又編為五個連。在十六世紀的一段時期裏,西班牙方陣統治了整個歐洲戰場。雙方殺了個昏天黑地、難解難分。洋人怕損失太重率先收兵。


    蘭泉河這一仗洋人損失五千多,但飛虎軍也傷亡過半。副將進言:“李將軍,既然洋人撤圍咱們也撤吧,迴京城補充兵員再戰不遲。”泠寅道一擺手:“不必,你們看此地百姓眾多。群眾知我赤黎軍威名又痛恨洋人必然如親人般供我衣食,所以據此與敵周旋才是上策。往後十天,泠寅道領兵走訪村莊說明保境禦敵的來意,結果卻慘遭農戶們拒絕,多方打聽之下才知道洋兵在唐山以南登陸時大肆燒殺搶掠,並放話說有哪戶人家敢協助赤黎軍,等赤黎軍走後同村人全部殺無赦,因此百姓畏懼不敢提供幫助。泠寅道震怒:“他們怎麽就不明白,難道赤黎軍走了就真不會受洋人和朝廷的欺負!”沒辦法,全軍不得已離開平地退入山中。洋人見狀趁機包圍大山,準備困死泠寅道。這時手下人又勸:“將軍,給京師的兄弟們寫求援信吧。”“我堂堂集結神王,豈能鬥不過夷狄!”鄭笑妃建議:“先找個有水源之地暫且棲身。”泠寅道覺得有理,率全軍在山中轉來轉去發現隻有一條小溪。“山高林密,就在這吧。”鄭笑妃十分讚同。“向導官,此處何名?”“迴李將軍,此處名曰‘平陽峰,喪德澗’。”“平陽峰,喪德澗……”


    正是:小人總喜眼前利,英雄長恨意難平。


    要知泠寅道結局如何,且聽下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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