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書說到施百年等人發現布政司告示張貼在商榷牆上,內容寫著解救小女賞銀兩千。高凡、毛阿六等均不同意揭榜,認為賞賜雖厚但風險極大。施百年思索片刻撥開眾人,走上前揭下榜文。百姓一片嘩然。張榜士卒見有人應了差事,便領眾人去見布政使。路上高凡小聲問:“大哥可有把握完成任務?”“成功細中取,富貴險中求。你我在他國生存過活極難,兩千兩賞銀豈能不取?即使不成大不了再逃,找範永鬥跑商亦非不可。若能成功完成,不但獲利還可與官宦搭上關係,那樣一來生活便有轉機。”


    說話間,眾人已來到布政司。此時,早已有人提前報告布政使,就見這位茂巴思大人在門口迎候,還沒等施百年眾人邁下大門台階就主動小跑出迎,遙見幾位具是英雄相貌,撫掌大笑攜手共入。茂巴思先拜於地。年慌扶起,曰:“公乃官員,吾乃布衣,何謙恭如此?”茂巴思聽聲音是漢人,麵露疑惑:“敢問諸位在何處高就?”年曰:“我等曾在軍中服役,後退伍歸鄉經商為生。”言畢,又報通化名。“家住何處?”施百年如實相告。思曰:“小女今年年方二九,生性頑皮活潑好動。家裏從小管教甚嚴,成年之前一直都是清純、賢惠、保守、可愛,後來不知怎得經常不著家,有時還夜不歸宿。我和她母親對此事看法不同,意見不同經常吵架。這迴也甭吵了,前些天小女出門就沒迴家。後來,劫匪寄一封信說是綁票,要用一千五百兩換人命,談判代表最多帶十人,地點是在卓資縣西麵的白石頭溝。我派五人與你同去。”他邊說邊讓下人呈上一個托盤,掀開紅布一看是明晃晃的雪花白銀,“劉壯士,這是兩千兩,其中一千五百兩作為交換籌碼,另外五百兩留給各位,算是鄙人的一片心意。”施百年照收。


    走出布政司,毛阿六啐口粘痰:“他媽的,什麽東西!家財萬貫就出一千五百兩換自己女兒,是親生的嗎?還有說好的兩千兩賞銀,原來裏麵還帶彎彎繞兒,焯!”高凡擺手曰:“罷了罷了,當官的都一個德行。”施百年對眾人說:“咱為賺錢不假,但得先把事情辦成。從茂巴思的話裏不難聽出一些信息。首先,這夥劫匪隻要錢,應該能說明他們的身份就是沒權沒勢平民百姓,而且從一千五百兩這個數目看也能證明他們沒見過世麵,對富人的家產根本沒概念。其次,劫匪人數不多,否則他不會限定我們最多帶十人。《孫子兵法》講‘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我估計最多也就五十人左右的農民。但要注意的是,地處偏僻山高路險。我等遠道而來,敵人早有準備,務必小心謹慎。”


    公元一六零五年六月,施百年帶領共十人的隊伍向卓資縣進發。每人內藏軟甲,腰係利刃,以防不測。一百裏的距離走上三天,終於來到白石頭溝。白石頭溝其實是一座大山,山峰突兀,植被稀少,不少巨型的青石裸露在半山腰,好像隨時可能搖搖欲墜。山穀有一條小溪,流速極緩,清澈見底,溪麵上露出大小各異的鵝卵石。施百年等人順小溪向前走出一段仍不見人影,心裏不免有些焦急。拐過一道彎,高凡手指右前方:“看,有座涼亭。”大夥放眼望去,果有一亭。亭中大約有十幾人,各拿刀槍翹首以盼,見施百年等人縱馬前來,立刻逃走邊跑邊看,向山後去了。“站住!”高凡催馬緊追,追出一裏不見那夥人蹤跡。迴馬又來到涼亭,施百年小心翼翼打頭進去探查未遇任何危險:“故弄玄虛爾,一幫土人能有何能耐?”高凡在梁柱裏發現一間暗格,打開看有封信,信中寫著下一個交接地點。


    如此反複兩迴,眾人最後來到豐鎮縣以東四十裏的黑土台。趕到前,施百年特意叮囑大家小心行事,因為此地到大同府不遠,常有明軍騎巡出沒。黑土台位於一片高地,台上平坦突兀,四周樹木林立。施百年十人抬著銀箱登上黑土台。此刻,劫匪們早已久候多時,四十幾人圍成一圈,放十人進入包圍圈。圈外有劫匪的幾匹馬。施百年邊走邊打量一眾匪徒:各個麵黃肌瘦、灰頭土臉,好像三年沒吃過飯一樣,餓得前心貼後心,衣服破破爛爛、長短不齊,補丁摞著補丁,有的穿草鞋,有的光著腳,跟叫花子隊沒什麽兩樣,再看武器什麽樣的都有,小片刀、紅纓槍、鍬鎬、鋤頭、擀麵杖等等。施百年看完做到心裏有數,知道這些人就是一幫窮老百姓,因為沒飯吃才鋌而走險。匪首問:“錢帶齊了嗎?”“請看。”高凡讓手下人打開幾個銀箱。小匪上前點查後,匯報結果一文不差。匪首滿意點頭曰:“真是大戶人家,出手就是爽快,帶上來。”一聲令下,幾個人推推擁擁帶上一女子。施百年看此女披頭散發、衣裝不整,明顯遭了不少罪,但穿的是倭國的這克,腦袋上戴著一雙貓耳朵裝飾,足穿黑絲紅底高跟鞋,從骨子裏散發著一股氣息——騷。令人疑惑是此女小腹微微隆起,與苗條身材正相反差。雙方完成交接後各取其利,正當劫匪們準備逐步退出黑土台時,施百年大喝一聲:“呔,走不了啦!”匪首迴身問:“想幹什麽?”“哼哼,一千五百兩掙得太容易了吧?把錢留下!”“怎麽,要吃生米兒?”“今天還就吃定了!”“哎呀嗬,兄弟們上,剁碎他們!”言罷,四十八匪一擁而上。施百年等人早有準備,紛紛掏出一顆震天雷,點燃引信齊擲對麵,隻聽“轟隆隆”幾聲巨響,劫匪被成片炸死,胳膊腿亂飛一地。窮老百姓沒見過帶火的武器嚇得抱頭鼠竄,領頭的幾人解開馬匹落荒而逃,餘者無一幸免。


    一千五百兩重新到手,大夥都十分高興,守好富家千金啟程迴返。走出不到一裏,忽然背後殺出一支人馬,五十左右的騎兵小隊,旗號飄揚大寫明字。施百年暗道不好,此時再想躲避已然不及,一旦遭遇盤查必將暴露自己身份,隻得下令眾人加緊向前。明軍緊隨其後,有人高喊:“站住!你們是幹什麽的?再不停下就要開弓放箭啦!小心他們攜有火器。”眾人不聽,隻管打馬飛奔。隨後弓弦聲響,三名茂巴思派來的衛士翻身落馬。又有人喊:“休要放箭,休要放箭!前者莫非施百年、高凡兩位兄弟乎?”二人聞聲音耳熟扭頭觀看大吃一驚,來人非別,正是當年同營的好兄弟——祖天壽。祖天壽一五七九年出世,與施百年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之前又同在燕郊北大營服役,所以關係非同一般。後來,祖天壽聽說施百年因不堪受辱反出軍營心裏不是滋味,幾次派人打聽也一無所獲,沒想到三人今日在此相聚。“二位稍停,吾不捉汝!”施百年、高凡勒住坐騎,抬手高唿:“天壽兄弟!”祖天壽命手下軍士收起兵器,跳下馬來與二友執手相見:“二位不遠遁他鄉,來此何故?”施百年把以往經曆講述一遍。壽長歎一聲:“唉,當今世道不太平,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生存下來已屬萬幸。我本欲和二位同甘共苦共創大業,可惜天不遂人願。往後二位要多加小心,切莫再遇明軍。假使將來我們在戰場相對,吾亦絕不與朋友為敵!保重。”“保重。”


    相見時難別亦難,祖天壽收兵迴大同府駐守。施百年領人返迴歸化城。途中,被救小姐說自己名叫烏膜燒杯,在烏蘭察布附近被搶。施百年看地圖發現烏蘭察布周圍是察哈爾部,據滿桂所說,察哈爾部是貴英恰的封地。高凡從旁低聲提醒說:“剛才與祖天壽會麵已經暴露我等之前身份,別忘了這還有兩個監軍。”施百年點頭,早已考慮到此事,於是命高凡借說帶小姐上廁所把她支開,自己悄悄轉到茂巴思派來的二人身後用匕首將其幹掉。


    且說烏膜燒杯迴見父親後,把自己被俘一月和被救的經曆講述一遍,但沒有一句誇讚施百年等人的話,也沒有要撫恤死者之意,好像救她生還是理所應當之事。父親好言寬慰,忽見女兒小腹隆起感到十分驚訝,擔心女兒被劫匪糟蹋破處便問及此事。烏膜燒杯否定迴答,甩臉迴閨房。茂巴思對施百年十分讚賞,欲再送禮物。施百年執意不收。


    轉眼過些時日,烏膜燒杯耐不住寂寞又一個人偷偷離家出走,來到烏蘭察布城,摸黑轉至府邸敲角門而入。在會客廳約等片刻,就見一貴族男子麵露諂笑出迎,身高過丈,頭大如篼,臉上全是臊皮疙瘩,大胳臂、大手、大腿、大腳丫,要是脫了這身華麗的外衣,活脫一隻沒毛大狗熊。就聽他用粗嗓音說道:“哎呦我的小美人,怎麽這麽長時間沒來呀,把我都快想死了!”烏膜燒杯邪魅一笑,站起身雙手搭在貴英恰肩膀上,摟住他脖子說:“怎麽,沒有我,在床上就不舒服嘛?”“那還用問,來吧我的小美人!”貴英恰邊說邊抱起烏膜燒杯,往裏屋床邊走。二人滾到床上,扒開衣服正要辦事,貴英恰猛地注意到烏膜燒杯的肚子:“嗯?等等。”他提起褲子,“你肚子怎麽了?”燒杯支支吾吾不做正麵迴答,再三逼問,終於把被綁架的經曆講述一遍。貴英恰聞言大怒:“原來你被別人給捅了,髒逼還敢再來找我?滾!”燒杯哭鬧不走,被府內親兵像拖死狗一樣扔出官邸。燒杯見哭鬧無用,不得已又返迴歸化城。


    到家見父親,這迴茂巴思大發雷霆,逼女兒說出實情。烏膜燒杯道出始末緣由。原來,在一年前的貴族競技大會上,燒杯看貴英恰勇冠三軍心生愛慕於是主動勾引,當時就與貴英恰發生關係。體驗到女性快感後從此一發不可收拾,背著父母經常跑到察哈爾部找他做愛。一個月前,在途中被流民所劫,後麵才有施百年救人之事。茂巴思痛斥女兒放蕩下賤。燒杯迴懟說自己這麽做也是為了能傍上大款尋著靠山,為了家庭長久幸福嫁入豪門,不過貴英恰誤以為我跟劫匪有染懷了身孕才棄我不顧。茂巴思盤算時間,如果跟劫匪有染不可能一個月就搞大肚子,肯定還是貴英恰播的種,想去找他理論又怕他官高位重得罪不起,最後一拍腦門:“女兒啊,要不把你嫁給劉忠堂吧。這小夥子精明強幹,又是你的救命恩人。一個漢人身居他鄉是無職的平民,正需要我們幫助。”“不!我不同意!我的穴就是讓達官顯貴睡爛了,也不能便宜沒錢沒權的臭老百姓!”“我給他安排個職事不就行了?”


    茂巴思做主,叫來施百年商談婚配之事,並許諾向林丹汗推薦封官。施百年雖想當官但不願答應婚事,靈機一動推說自己認識貴英恰,要去給他幫忙替他去農村收稅。茂巴思不辨真假,聞名則懼,不敢再多吱唔。施百年等人退出布政司,高凡問:“年哥何以撒謊?”“權宜之計罷了,我們既不能駁了茂巴思的麵子,更不能答應結婚。小肚子背後肯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如今社會哪個年輕富男不睡逼,哪個年輕國釹不破處。我們雖然不認識貴英恰,但是可以去找滿桂,不怕有人跟蹤。”眾人聽罷點頭稱善,佩服施百年思慮周全。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七月中旬,施百年等五人向東行進,來到察哈爾部的查幹蘇木鎮。查幹蘇木鎮位於烏蘭察布城北二十裏,天色已晚,五人在村中宿下。次日天明,施百年正在收拾行囊準備向城內進發,忽然村北一陣大亂,人喊馬嘶不知何事。高凡從外麵慌慌張張跑進來,大叫:“不好,有蒙古官軍進村了,氣勢洶洶不知何意,快走!”五人搬鞍認鐙飛身上馬,從西口逃出一裏地,站在高崗上往村下觀望。隻見五十人的步兵小隊把村中百姓集體哄至北門外空地上,然後把百姓團團圍住。空地上三百騎兵大隊久候多時,看農民出來領頭的上前問話,隔老遠聽不清楚,但應該是發生了爭執。不一會兒,蒙軍用繩子把男性栓成一串,像拉奴隸一般揮鞭子抽打迴烏蘭察布城。年輕女人被兵痞扛在肩上跟著隊伍返程。老人小孩哭喊成片,被押迴村莊。高凡想去救人,但實力過於懸殊,不得已打消念頭。施百年不忍再看率隊離開查幹蘇木,向東行十五裏到黃家鄉,所到之處人跡罕至土地荒涼。再行十裏至弓溝,此處正有一隊人馬在村口徘徊。施百年生疑伏於草間觀察,細看之下領軍者正是滿桂。滿桂在原地轉上三圈,猶豫不決難下判斷,最後帶人空手而歸。高凡勸施百年:“何不去找滿桂攀關係?”施百年怕生枝節未敢驚動滿桂,等他們走後悄悄摸進村莊。


    未及村口就問一股惡臭撲麵而來,血腥中混合著腐爛的味道。大家預感不妙,探頭往裏看果然伏屍滿地慘不忍睹。“滿桂,嗜血之人也。”施百年邊自語邊尋找村內活口,忽然麵前閃出一人,持鎬欲刺施百年。高凡眼疾手快,一腳踢中那人胳臂,鐵鎬撒手飛出二丈。施百年穩住心神定睛瞧看,不禁大吃一驚,那行刺男人好生熟悉,破衣拉撒、滿身汙垢,正是月前綁架烏膜燒杯的匪首。匪首還想近身肉搏,被高凡等人按住。施百年見他身上已有多處傷痕,命眾人鬆手退開。匪首見無傷己之意,蹲坐在地上放聲痛哭,哭罷多時這才說:“生活他媽怎麽就那麽難呐,逼著好人沒出路。我叫二木,是弓溝村的農民。我們農民生活本來就苦,自打新皇帝登基後,日子更是沒發過。那個林丹汗說要重塑蒙元霸業,大搞工程,厲兵秣馬,這些事哪個不得需要錢?他媽了逼的皇族、貴族自己不省吃儉用給國家貢獻銀子,就會喀嗤底層老百姓。最近兩年徭役賦稅越來越重,很多人交不起都逃難了。我帶著村裏其他一些弟兄也逃門在外當起山賊,兩個月前偶然抓住了一個貴族小姐,用它作人質換些銀子花,後來就遇見您幾位。迴家後沒幾天,官府派兵輪番到村裏收稅,不能交者非打即罵,最後居然殺人、強奸。我鑽到地窖裏躲過幾劫,活著的人已經沒多少了。”施百年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綁架來的女孩被你們睡過嗎?”“當然沒有,破處了那就不值錢,女色當不了飯吃啊!”正說話間,二木背後又顫顫巍巍晃出幾個年輕小夥,餓得皮包骨頭,手拄木頭拐杖喘著半口氣。高凡把施百年拉到一旁耳語說:“哥哥何不趁此時將他們一網撈盡,抓活的送到茂巴思麵前?他一高興又能賞咱們不少銀子。”施百年搖頭不語。


    俄而二木領身後一幫人唿啦超跪在施百年等人麵前,眼含熱淚說道:“求幾位英雄給口飯吃!”施百年挨個把眾人扶起,語重心長地講:“我們身上有銀子,也可以給大家。但是下次蒙軍又來,爾等連性命都不能保全,要銀錢何用?我有一策,大家不如拿起武器自慰。”“我等皆不會,有誰可教?”“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往後一段時間,施百年五人留在村中教農民武藝,並讓二木去召集附近村莊流浪的年輕男女,幸運的是蒙軍也沒再來騷擾弓溝村。兩月有餘,期間隻有範永鬥帶領商隊找到過施百年,除做生意外還談起不少天下大事。忽然一日正午,弓溝村口來一信使徑直尋找施百年。施百年看是茂巴思手下侍從,不敢怠慢請其到屋中一敘。侍從說貴族近日要舉辦盛大的宴會,茂巴思大人請施百年一同去參加。


    正是:廟堂風光無限好,江湖生活犯人愁。


    要知施百年是否會去參加貴族盛會,且聽下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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