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郢州的府衙裏,高伯逸見到了高洋派來“勞軍”的使者。


    長山王高演的親信,有過一麵之緣的王曦!


    王曦跟高演不僅僅是主仆關係,而且還是十分親密的朋友,兩人平輩論交。


    確切的說,王曦就是高演的謀主和智囊。


    自家心事自家知的高伯逸,對此人保留了十二分的謹慎。


    “大都督,這是聖旨,陛下讓你迴鄴都述職。”


    王曦麵無表情的說道,絕口不提封賞的事情。


    “微臣在荊襄還有要事,請轉告陛下,等事了之後,微臣定會到鄴都負荊請罪。”


    高伯逸拱手道,不卑不亢,這話說得雖然生硬,但表達出來的意思卻很圓滑。


    我不是不想走,而是還有事情,暫時不能走。


    王曦摸了摸自己的長胡子,輕歎一聲道:“高都督,你東窗事發了。


    那段韶為什麽會慘敗江南,一般人看不出來,但在有心人眼裏,一切都不是什麽秘密。


    若不是有你配合,陳霸先此番已經是階下囚了。”


    高演想詐我?


    高伯逸心中一冷,就在想要不要讓這個王曦喝水死或者躲貓貓死。


    也許是感覺到了高伯逸的殺氣,王曦尷尬一笑道:“長山王殿下十分欣賞高都督的能力與為人,願在中樞與高都督相善。


    朝中有人好辦事的道理,高都督少年英傑,應該比我更能領會才是。”


    王曦退後一步,雙手攏袖,對著自己深深一拜。


    當說客的?恩威並施?


    高演這廝的政治嗅覺還闊以啊!


    高伯逸為高演悄悄點了個讚。不得不說,這個時候來拉攏自己,所花費的成本最小,風險也最小,收益卻是最大。


    “我與段都督不和,這個鄴城人盡皆知。


    我乃皇後殿下姻親,段都督乃是段妃長輩,我站在哪一邊是明擺著的,這個陛下也知道。


    隻不過我想問問,長山王認為我幫陳霸先,是何道理?


    這份戰報我剛剛寫完,還沒發出去,要不要你先看看?”


    高伯逸將剛剛寫好還未封裝的戰報遞給王曦,對方看了之後麵色大變!


    朝廷欽差遙途路遠,王曦出發的時候段韶剛剛戰敗,但當他到達荊襄的時候,高伯逸已經在鄱陽縣陰了陳霸先一把,使對方五千輕騎全軍覆沒。


    有這個戰績擺著,高伯逸勾結梁國,使此番滅梁之戰功敗垂成的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高都督,段韶上書,說你有通敵的嫌疑。還說你在江州進而不擊,陛下頗有怨言,特令長山王殿下調查此事。


    長山王殿下身為尚書令,自然不能聽信段韶一麵之詞,所以派在下前來調查。


    所以剛才屬下有所得罪還請見諒,高都督國之棟梁,公忠體國。那些不實之言,隻是一些不明真相的無知之輩進讒。”


    王曦立馬變了個臉,說話的語氣客氣了好多。


    高伯逸微笑拱手還禮,心中卻大罵段韶mmp!


    甩鍋甩到哥頭上來了,看哥讓你好好見識一下什麽叫做撕逼界的戰鬥機!


    “王長史,在下這就安排你在郢州好好休息,還有要事,恕不遠送了。”


    高伯逸客氣的說道。


    王曦挑撥離間成功,自然沒話好說,拱手告辭。


    等他一走,高伯逸的麵色迅速陰沉下來。


    “要不是怕兩淮守不住,這次我定要讓你身死建康!”


    高伯逸隻是稍微“點撥”了一下陳蒨,就已經逆轉乾坤。若是他在江州配合一下陳霸先,隻怕段韶真要把命交代在建康城。


    段妃懷孕後,段韶跟自己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這是屁股決定腦袋的事情,與人品無關。


    高伯逸在案頭攤開大紙,繼續寫戰報,為自己訴苦。他作為南下的“招討使”,從打醬油玩到c位出道,抱怨一下實屬正常。


    真要跟司馬懿一樣當烏龜,高洋這廝指不定又要想歪了。


    高伯逸的信上是這麽寫的:


    一說江州人心未付,需要大軍強力彈壓,不然那些江州豪酋表麵歸順,心中卻是盤算著怎麽在背後捅刀,所以大軍不能東進。


    這些豪酋們的家屬要安頓好,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這個時候不方便支援段韶,尤其是不能離江州太遠。


    高伯逸尤其強調,自己手裏能直接控製的僅僅隻有從鄴城帶出來的三千“禁軍”,其他都不能如臂指使,自保有餘,但進取江南尚無餘力。


    他更是在信中寫道,段韶敗亡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又是孤軍深入,自己在江州根本就是難以救援。


    此外段韶把戰船和糧倉安排在巢湖也是一大敗筆,如果是自己的話,定要水寨安置在高郵湖,將行營安置在揚州等等。


    當然,後麵這些純粹是馬後炮,不見得會比段韶的安排更妥當,這些都隻是高伯逸在混淆視聽。


    掩蓋他想說的事情,那便是巢湖水寨被燒,糧倉被燒,完全跟自己沒有一毛錢關係!總之,這些都是段韶為自己戰敗找借口。


    厙狄伏連是不是段韶留下來守巢湖的?


    厙狄伏連是不是禦下無方,所以才導致了嘩變?


    是不是因為段韶對巢湖的安排布置有誤,才導致水寨被襲擊?


    高伯逸在信裏叫苦,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巢湖位置在哪裏,如何能告訴陳霸先,告訴了陳霸先,對自己又有什麽好處呢?


    最後才把江州伏擊陳霸先,幹掉對方五千輕騎的事情說出來。從側麵說明自己是無辜的。


    而且還暗示自己很能打仗。


    被陳霸先逼得沒辦法的段韶,在他高伯逸這裏吃癟,是不是說明他很厲害?


    相信高洋要是沒昏頭的話,鄴城裏那些風言風語,估計就當是沒聽到。


    跟段韶有矛盾,這正好符合高洋的預期,要是兩人“惺惺相惜”,那高洋就會晚上睡不著覺了。


    寫好了戰報,高伯逸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發覺確實沒什麽問題以後,才用竹筒封好,派人直奔鄴城送信。


    “現在的鄴城,就是龍潭虎穴啊,去不得去不得。”


    他輕歎了一聲。


    段韶前方慘敗,高洋的心情肯定低落到了極點,正缺一個出氣筒呢!


    高伯逸才不想自己成為那個出氣筒。等高洋這一波過去了,他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迴鄴城,兩邊隨便一對比,就知道誰是真金,誰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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