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


    高馳好似發怒的雄師,目光滿滿淩厲攝人心魄,帶著兇神惡煞的氣勢,好似要一巴掌拍死這該死的攔路仆人。


    “高先生,我家主人再三吩咐,這兩日裏不許他人進入府中,還請你諒解一二。”


    仆人一步不讓,在高馳不理這仆人要硬闖之時,就有兩個健碩的護衛橫身檔住去路。


    “大膽,你們想要幹什麽?我乃是你們高夫人的親兄長,怎麽就進不得,難不成你們連我也要攔著?”高馳瞪大雙眼,嗬斥一句。


    守門仆人對他微微躬身,帶著歉意道:“不能。”


    “什麽?”高馳驚疑的目光中帶著不敢置信的神色,驚怒交加地指著仆人韞聲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我可是你們吳家三爺夫人的兄長,現在你們夫人出了事,我可是他的兄長,來探望難道也不行?”


    “主人說了,今日不放任何一人進入府內。”


    “放肆!我現在就進去,倒要看看你們想耍什麽把戲。”


    “高先生,你迴去吧,我家主人說了,不讓任何非我吳氏族人進入府內。”守門的仆人語調陡然變得尖銳起來,不是方才那樣輕柔了。


    “你……”


    高馳眼中沉寂如寒淵的冰冷,與炙熱如烈火的灼熱般,兩種互相衝突爆裂的神情乍現於高馳眸子之中。


    無論如何,他今日一定要進去,自己身為小妹的兄長,家人,豈能以被吳氏這般對待,自己的兄弟姐妹身遭不幸,吳氏居然還不允許看望一眼。


    可恨!可惱!這是什麽道理,吳家既然如此的不講究人情。


    他來探望高氏,乃是人之常情、常理,天下間怎麽會有這種規定:親人身亡而不許其家人察看親人遺體的事情,吳家這麽做,分明是太目中無人,更是猖狂至極,侮辱他的意思。


    ……


    高馳最後還是沒有成功進入吳氏莊園內,氣得他連聲怒喊,咒罵了好一陣,最後才氣急敗壞的離開。


    最讓他氣憤的是方才吳氏竟然沒有一個人出現,他在府門前待了好一陣子,裏麵的人不可能沒有聽到動靜,可是除了阻攔他的仆人,卻一個吳家的管事也沒見到,無一人露麵,好似裏麵之人對這番動靜一點察覺都無。


    但這又怎麽可能呢?吳家對自己的這種態度,分明就是在置之不理,顧若惘聞,不理睬。


    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隱情,吳家之人是有意迴避自己,甚至自己連吳氏府內都進不去,一定出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高馳生了疑心,心中揣測到底發生了什麽,吳家的這種行事極為不合常理。


    他身為高夫人的兄長,就算高氏嫁入吳家成了吳家的人,可兩人也是至親兄妹,他就還沒聽聞過吳家這種把亡者親屬上門吊唁拒之門外、不肯讓二者相見的事情。


    更何況,高夫人是遭遇不幸,他急急忙忙的過來查探情況,這難道不應該嗎?而且那些仆人阻攔自己進入的態度也太堅決了,好似得到了嚴令,有人特別囑咐他們不許放自己進去。


    若不然,今日這些仆人絕對不敢朝自己十分無禮,瞧到自己怒氣衝衝,神色韞怒的樣子,多少會有些遲疑,不敢強硬阻攔。


    高馳眼神變化,冷寂憤怒的神色交互雜亂湧現在眼裏,死死的目光不善地盯著吳家,最後一甩寬大長袖憤憤離去。


    小妹的死一定有蹊蹺,既然吳氏不讓自己親眼見到小妹,但他們覺得這樣就能掩蓋事情的真相了嗎,自己拿吳家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等著瞧吧,要是被自己查到小妹的死因根本不是他們宣稱的那樣,萬一要是另有隱情,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吳家。


    今早在他得知高夫人出了事以後,霎時驚得立即就跑了過來,憂心焚焚,聞之高夫人竟然萬分倒黴的在昨夜死在賊人手裏,他幾乎不敢相信這個噩耗、傷心驚訝之後,馬上來把事情的詳細搞清楚。


    可現在吳氏卻派人將他強製堵在外麵,不許他進入,這裏麵一定有些事情他不清楚,可不管如何,這事高馳是必須了解清楚。


    吳家以為這樣就可以掩蓋什麽了嗎,他很快就可以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


    臨河陷入了短暫的風平浪靜,但幾方勢力的博弈從某種程度來說卻是剛剛開始。


    在吳氏派人聯絡幾家豪族之時,本地縣衙中也是緊羅密布,縣尊召集了三家吳氏的死對頭,話語中不加掩飾的討論該如何削弱吳氏。


    “諸位,其實根本就無需猶豫,吳氏雖然看起來聲勢駭人,可實則是在強撐而已,外強中幹,現在的這種作態,全是唬人而已。”


    縣令見在做幾人猶豫不決,半遮半掩的樣子,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麽,於是右手五指手指屈起,中指輕輕敲打冰冷刺人的桌案幾下,帶起不大卻響徹迴蕩聲音,朝眾人微微一笑道。


    言罷,堂下有人眼皮一翻,眸子滑動小半個圈,眼睛一眯,透漏出一股油滑之色,輕輕的開口笑了笑,頗為奸猾地問道:“縣令大人何出此言啊?可否詳細說一說。”


    “大人,此中何解?”


    ……


    縣令擺擺手,滿意的笑著示意幾人停下話,讓自己說話。


    清了清喉嚨,微微將自己的腰杆又挺直了兩分,講道:“臨河地勢險峻,乃一處商旅通行要隘,吳氏盤桓此處久矣,向來橫行街市,多行不義,其族人招搖過節,肆無忌憚的欺壓沿途往來的異地旅人,這其中的是非多多少少的,怕是沒人可以數得清。”


    “縣尊大人所言甚是,商旅苦久,許多一直經由本地的商旅時日頗長的沒有再來咋們臨河了,怕的就是那吳氏的壓榨,這些商人紛紛另尋他途,避開咋們臨河。”


    這個說話男子的臉上長者不少雀斑,臉頰狹長清瘦,說起話來,一雙眼睛裏透露出來的全是不懷好意的笑意。


    “漢承兄說的是,一言道盡了咋們臨河現狀,唉!沒了那些來來往往地商隊,這些年裏……”話到嘴邊,此人確實沒有立即吐出,先是環顧在做的所有人,一副惋惜的樣子,歎息道:


    “哎,各位是知道的,臨河城即使實在戰亂之期,也都保持著繁華,可如今反倒蕭條許多,全是那吳氏驚走了來往商隊,殊為可恨。”


    立時有人出聲應和:“有理,有理,那些商隊不從這裏經過之後,府衙的稅收可大不及從前了。”


    “吳氏簡直就是本地的一棵毒瘤,連累了整個臨河地界。”


    這會兒,幾人一擁而上,齊齊數落起了吳氏,看的上首縣令偷偷癟嘴,心裏頗沒好氣的想到:這幾個家夥說的還真像這麽迴事,本地商旅日漸稀少和吳家哪來這麽多的關係,真是一群張口就來,潑起髒水麻溜極了的家夥!


    說起商旅減少,臨河不複從前繁華的這事,縣令就感到他時運不濟呀!


    臨河本來地處黃河邊上,是一處很好的碼頭,可是隨著本朝兩位天子大興水利,運河開鑿,黃河兩岸新建了不少地勢平坦,有利於往來船隻停泊的碼頭,慢慢的,來往於臨河的商旅是越來越少。


    沒有了大半來往的商旅,自然是繁華退去,城裏凋敝零落許多。


    所以,縣令也抱怨啊,覺得自己委屈,這稅收越來越少,豈不是說明自己這個百裏至尊不稱職,到了考核之時,那些官吏根本就不聽他解釋原因,每次都是斥責他,所以他這個縣令當得有些憋屈,難受。


    這隻是他難受的其中一點,還有一點就是吳家了。


    封建統治的階級是一層一層的,地方上,官府要想做到政令暢通無阻,必須需要鄉紳與豪強的配合。


    封建大地主統治時期,鄉民百姓更聽族老和當地大地主的話,一縣之地,縣令的手腕不夠可不行,要是那些鄉紳都和縣令作對,不聽號令,陽奉陰違,縣令就等著完蛋吧,搞不好就是一個撤職查辦。


    此時呀,我們的臨河縣令就遭遇了這種事情,吳氏仗著自己勢力大,有些不把他放在心上,沒少頂撞他,至少連基本的尊敬都沒有,更別說讓他們配合朝廷的政令。


    縣令大人被這個吳氏搞得難受,屁股底下跟火烤一樣,上麵責備他成績不行就算了,可是這臨河內部還有人在搞他,這要是不想想辦法整治好臨河,到時候再來一個重大過失,那我們的縣令大人前途可就萬分堪憂了!


    所以,縣令著急啊!不把吳氏整的老實下來,他怎麽會安心的渡過接下來的任期,特別是近幾年天下不太安穩,很容易出事。


    又掃了堂下這些人一眼,縣令雖然不齒這些家夥顛倒是非的本事,不過還是笑著臉,要出言製止這些偽君子們亂七八糟的討論。


    “諸位且停下來,聽我說幾句。”


    縣令帶著幾分威嚴的語氣響起,如強風略過,一下壓住了這些人聲音。


    堂下幾人扭過頭來,看向坐在上首的縣令。


    縣令大人心裏打好草稿以後,開口講道:“吳氏劣跡斑斑,本縣早有為民除害之意,但往日裏難以尋到罪證,同時缺少得力之人,故久久未能出手,吳氏根基深厚,本縣手中若無一舉撼動吳氏的罪證,輕易不敢動作。”


    “那大人現在可是有把握了?”一人插言緊跟著問。


    見這些人如此熱切的態度,縣令心中覺著有些梗的荒,不自覺的微微晃動雙膝,小弧度挪動些位置,迎向那熱切中包含有歹意的目光,渾身別扭的告訴這些人:“範陽盧氏前不久派人遞信給本縣,言他們有一支商隊路過臨河之後就失去了蹤跡,請官府派人查探。”


    “本縣派衙役多方打聽,總算是有了蛛絲馬跡,差人來報講商隊就在本縣邊界處遇到了強人,據聞,這支強人背後似乎有吳氏身影。”


    縣令說到這嘴裏一頓,目光掃視了一遍堂下諸人,握拳放在嘴邊上,喉嚨翻滾,發出一聲沉悶“嗯哼”。


    “本縣打算派人將此事如實告訴盧氏,相信盧氏知道後會有辦法處理的,嗯,對了,關於吳氏和關外草原部落的貿易,也一並透漏給盧氏如何?”


    縣令悄悄輕瞄了幾眼堂下幾人,好似不經意般吐出後麵半句話,目不斜視,直視前方,眼皮一下也不眨地輕輕說道。


    堂下平靜不過三息,立即有個人對拱手縣令哈哈笑著說:“高!大人此策一箭三雕,即將吳氏扔了出去,又指明了要害,其中暗射之意盧氏自然明白,要不了多久,盧氏定會有所動作。”


    這人笑的暢快,可是有人充滿顧慮。


    那個臉上有雀斑的瘦臉夾男子流露出遲疑之色,畏畏縮縮的說了一句:“此法恐有不妥呀,要是這麽辦的話,其中的意思也太明顯了,範陽盧氏當真會按照大人您設計的辦嗎?”


    然後又補上句話:“這麽做,分明就是要把範陽盧氏當刀使,怕是會得罪盧氏呀?”


    “哈哈哈!”


    方才講話的那人大笑一聲,彎起嘴角,露出一副奸詐之態,輕笑道:“不懼,不懼,盧氏定會出手,絲毫牽連不到縣令大人。”


    “何意?”雀斑男子狐疑。


    “漢承兄啊,範陽盧氏緊挨北疆,迫近關塞,其財力在五姓七望之中無人能及,你說他這麽多的財物是怎麽得到的?”


    對麵臉頰消瘦,長了雀斑的男子眼神一亮,明悟了過來,有所思的微微頷首,然後說道:“原來盧氏與塞外草原也有勾連,那麽,盧氏在臨河的這支商隊消失,大可以理解為吳氏為了利益,想要暗中打擊盧氏……”


    “就是這個意思。”


    縣令沉穩坐在上首,下顎微微下垂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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