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眉頭一皺:“他?何人?”


    從那喧囂的江東軍將領的陣營之中突然走出一個黑影,這個黑影慢慢地除去了頭頂的鬥笠,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容,然後語出驚人:“我不同意…”


    “你是何方神聖…算得哪根蔥啊!”這邊荊州軍將領不幹了,叫囂道,甚至有人拔出了軍刀。


    他們這邊一跋刀,詭異的情形出現了,方才還士氣低落的江東軍將士們突然之間像是被打了雞血一般,他們齊刷刷地拔出腰間長刀,擋在來人麵前,大喝如雷道:“誰敢動我家都督半根毫發…必叫他身首異處。


    ”


    “都督?...”荊州軍有些發懵,有些人不知覺地把長刀扔在了地上。


    冷哼了一句窩囊廢,程昱出聲道:“周公瑾,即便是你又如何,還想力挽狂瀾於既倒麽?前後大網已成,你插翅難逃!”說完,他冷冷一笑。


    他這邊話音未落,周瑜身後兩個影子猛地一閃,旋即,兩個包袱被扔在了程普麵前的桌幾之上。


    程普身後中立的副將們近前一步,打開一看,都是猛然嚇了一跳,那裏麵竟然是兩個血淋淋的人頭,程昱不經意地將目光掃了過來,旋即是大汗淋漓,麵朝他的那個人頭不是旁人,正是曹操手下第一猛將典韋的長子典滿,這次封殺孫策軍後路的引軍大將…


    “這…”


    “仲德兄,你說巧不巧:某家名瑜,恰恰就成了曹丞相這大網之下的漏網之魚…”


    “拿下!”程普猛然一聲大喊,數百刀斧手從帳外衝了進來,將程昱和那幾個騎牆的荊州軍將領押跪在地,他們的脖子上皆是明晃晃的長刀,眾人皆大汗淋漓,他們覺得隻待周瑜那翹起的嘴角慢慢落下,自己的生命怕也就此到了盡頭…


    命運就是這麽神奇,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誰是贏家,即便是周瑜、郭嘉這樣的智者,也難以改變運數。他們唯一能做的是順應大勢,率領這亂世跟隨者們更有效能地走下去,爭取達到天、地、人的和諧。


    曹性、典滿被除,迴返荊州的通道得以打通,荊州軍士們不再彷徨失措,隻要可以背依家鄉,能夠心有所守,那麽他們也是一支戰力極強的隊伍。


    這是周瑜隻身前來的原因,對於戰力不俗的荊州軍,與其強壓,不如收服。此刻的周瑜站在高點,看著被拿下的曹營謀士程昱,那微笑的弧度在逐漸降低,隨即發出來的聲音讓程昱簡直懵逼:“拖出去,砍了!”


    “砍了?沒有任何的勸降?我的能力沒有得到肯定,我在周瑜眼中沒有一丁點的價值?”程昱頓時之間呆若木雞、涕流滿麵。其實,他不是在痛苦自己人生的終結,而是心有不甘,自己空負了一身的才華,就像一朵花兒剛剛開放就枯萎了…不,這不是我要的人生!他睜大眼睛看著周瑜,冀望他改變決定。不是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的麽?何況我名義上還是漢室之主劉協派來的,是上國之使…怎麽能說殺就殺?周瑜,請你按常理出牌好不好。


    程普也是呆了一呆,目前的情勢之下,還是有收服程昱的可能的。整個江東雖然人才不少,但是像程昱這樣的頂尖智囊還是有所欠缺的,他不解地看了周瑜一眼,他嘴角的弧度又微微上揚了。


    程普精神一振,心知周瑜玩的捉放曹的計謀,這程昱不是常人,注定了不能依常人之法收之,周瑜早有定計,想到此處,他也是微微一笑,親自給那些荊州偏將們解綁了繩索。


    將程昱推出去的乃是周瑜親兵周成等人,哪裏會不理會周瑜眼神的含義,這邊動作極其粗魯,那粉快的長刀還時不時發出“茲茲”的聲響,這程昱被推出了大概數十米,整個褲襠裏是濕成一片。


    “帶迴來吧!”周瑜冷靜的聲音穿透了整個駐軍兵營的天空,程昱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


    “公瑾,何故折辱於某!”程昱故作堅強,大聲質問道。


    程普搖搖頭,心道這不長眼的叔伯兄弟怕是又有苦頭要吃了。


    果然周瑜麵色一變,那標誌性的微笑已經消失無形,他大手一揚:“斬!”


    周成毫不猶豫地上前,拖拽死豬一般地將程昱給拖出了大帳,這迴程昱可被嚇得不輕,連聲大叫:“哎呀,哎呀,輕點,快饒了某,都督!某服了,餘生程昱願唯你馬首是瞻!”


    這邊周瑜並不理會於他,程普在旁邊輕歎一聲。


    周瑜的話語之中透露出說不出的感慨:“程昱雖然才華甚高,但是自恃過高,若想以純粹的勸說折服於他,怕是要費一番周折,荊州軍經襄樊一役,戰力大損,急需整頓,某已經沒有時間耗下去。某直用其強,挫其鋒芒,方能事半功倍,收服於他!”


    “我這本家兄弟在曹營並不受重用,否則也不會盡攬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程普哈哈一笑,順著周瑜的意思說道。


    “曹操嫉能,真正篤信的隻有自己,即便有郭嘉程昱之能,也非他心腹也。而我周瑜雖然起初用之所極,但是心意甚篤,隻要對方有合作之意,無論出身,我都將精誠以對,給他打開一個別樣世界的鑰匙!”


    “別樣世界的鑰匙?!”程普眼中放光,重複道。


    “一個力所能及,將自己的光華發揮到極致,可以將自己寫進曆史的機會!”


    “來人,將程先生帶過來吧!”周瑜嘴角微揚,已經恢複了一貫的平靜之態,他看著眼前落魄無比驚慌失措的程昱,眉心輕蹙道:“仲德,心有餘悸否?”


    程昱茫然地點點頭。


    “我把這裏的六萬大軍讓你帶迴長安,你說那曹操會不會對你高看一眼?說白了,這計劃是郭祭酒的計劃,你不過是執行者罷了,所謂長史不過是空中樓閣畫餅充饑爾;須知那代縣以南,郭奉孝走一看三早有部署,這邊蔡姬方一進入長安,他已經謀而先動,一舉收攬了整個襄北,功勞甚大,卻僅一祭酒爾,你若官於其上,其服之?長安諸臣服之乎?仲德啊,在長安,你要超越這座大山,幾率微乎其微也!或者君可嚐試以奉孝為主,輔之為臣!”


    這話簡直是赤果果地打臉,偏偏程昱不敢迴應。


    “仲德,為何行軍打仗都把營地紮到高處?譬如此間,就是山腰,為何?登高望遠,可以了然對方之情形也!這山腰與山腳所見就略有不同,倘若能登臨最高峰,又可觀瞻何等雄奇之景象?如此,才可居於不敗之地也!龍翔九天,鷹瞰大地,你之所以一直匍匐於郭嘉腳下,非能力不足與抗,係因不能登高而視乎!打開眼前的世界,登臨那最高之峰,便不再畏懼腳下的曲折險峻。我江東大勢已起,必然可登臨險峰,倘若仲德能夠幫我,或許可打開眼前之世界,成為曆史不朽之傳奇!”周瑜寥寥幾句,簡直振聾發聵。程昱的眼中充滿了向往。


    周瑜在告訴自己,他已經登臨了高峰,和自己有著境界之區別,他對自己的收複不是平等的接納,而是實力和境界的碾壓,這不是勢均力敵的戰鬥。


    唯一釋放的善意是周瑜雖然登臨了那高峰,卻不據為己有,以堵塞他人腳步為樂趣,他有與人分享成就的寬容和仁厚,這一點是曹操萬萬不能比攀的,何況他如此直白地告訴自己:你程仲德有與郭嘉一戰之能,隻需打開眼前的世界,登臨思想的高峰而已。


    這把鑰匙在周瑜那裏,牢牢把控著,程昱看了自信的周瑜一眼,心中頓時升騰起一種無力感。


    “仲德,我與你兩萬長鐮軍,你且去那長安領了侍中之位何如?”


    聞言,程昱眼前一亮!


    這周瑜還真是大手筆,這兩萬長鐮軍算是江東軍的精銳吧,就這麽大方地送給我座人情了?


    “如此完成曹操的使命,仲德的代縣之行就算圓滿;若是那曹阿瞞有消化掉長鐮軍之能,某也隨他…”周瑜自信地揚了揚眉,笑笑道,“希望他日與仲德再見之時,君未忘了此間之情!”


    周瑜大手一召,並沒有聽程昱之表白。


    “來人,傳黃蓋將軍,命之帶兩萬長鐮軍護送程先生迴長安!暫時不用迴江東了!”


    “諾!”傳令兵大聲答道。


    “黃蓋?!”程普和程昱同時心中一驚…


    待得黃蓋和程昱一行走遠,明明在軍帳解衣而眠的周瑜又出現了,微笑著對程普道:“老將軍,這曹操謀取代縣以北,讓我軍無功而返,他投之以桃,我們是不是該報之以李呢!”


    程普眼神一淩,拱手道:“還請都督明示!”


    周瑜默不作聲地點了點桌幾上的地圖,那裏正是宛城的方向。如今守將典滿已死,城中無主,這倒是一條可以連接荊州和江東的通道。不過這宛城一向易守難攻,城中尚有典氏的三萬精兵,就憑眼下的這幾萬人就要拿下怕是力有不逮。


    周瑜笑笑,撫了撫程普的肩甲,“老將軍,可知我周公瑾從不打無準備之仗呢!”


    早有安排?


    難道這周瑜預料到了孫策之敗,曹操斷我軍後路,必然在就近的宛城調運軍兵。而這時,他已經在宛城完成了部署甚至早已動了手術!如此實在是太牛了!天哪,這曹操乃是天下奸雄,竟然被運籌帷幄的周瑜給調來調去,形同木偶…程普額頭大汗淋漓,想想剛才的程昱,再想想已經被人扼住咽喉的宛城,暗想幸虧這周大都督不是敵人,否則真是太可怕了,他心中頓時變得敬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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