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份於2017.07.03】走之前,江措終於帶孟醒去了那座半山腰上有一座廟的雪山。江措不知道孟醒為什麽對那座沒什麽形狀特點的、沒有名氣的雪山那麽有執念,但他沉默一會兒,還是笑著說了“好”。或許對他是有意義的,江措想,可惜我是個沒什麽意義的人,也許很快就會被忘記。孟醒像溫水中嬌養的金魚,他可能會因為江措這樣的冷水品種感到一時間的新奇,但終究還是要迴到他最適合的、昂貴的氧氣缸裏,七秒後,香格裏拉會是一場不再記得的、傷害過他的美夢。雪山上有人跡,彎彎繞繞地在石壁上鑿了很陡也很窄的樓梯。這次江措帶了登山杖和氧氣瓶,氧氣瓶孟醒沒有用上。他們站在廟前,腳下的石板上積了很厚的一層濕潤的泥土。“所以呢?”江措挑著眉毛垂著手站著,“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啊,這裏就是個沒什麽特點的廟,外麵這樣裏麵估計也很髒了,你是想要去看什麽呢。”孟醒沒迴答,過了幾秒才逃避地說:“就看看。”“好吧,”江措聳了聳肩,伸手把孟醒手裏的登山杖拿過來,和孟醒一起進入廟內,問他,“你要去拜一下嗎?”孟醒對藏傳佛教的了解並不深入,他不知道麵前的胸口缺了一塊銅片神明會保佑他什麽,對江措很輕地笑了一下,說:“我沒有什麽願望,我真的隻是來看一看的。”江措沒來由覺得孟醒的眼神像是來過這裏,看著麵前的佛像好像是在跟誰告別。他不習慣主動問些什麽,基本就是陪孟醒沒有目的地看了一圈,孟醒就說要走了。費這麽大勁來這裏一趟結果就是為了看一眼,時間甚至不到十分鍾。江措低頭看著孟醒的臉,就算高反不嚴重但他的臉色也實在不能稱得上好看,唇角有因為寒冷和幹燥起的皮。還是很好看。江措知道在佛麵前親密有違信仰,但他就是忍不住抬起手,用拇指碰了碰孟醒的嘴角。“痛不痛?”江措問。“還好,”孟醒伸出舌尖來舔到那片反射迴痛感的皮膚,“不痛。”江措看了他幾眼,按著他的肩膀和他走出寺廟內,風吹在臉上,他眯了眯眼睛問:“真的不痛嗎?”孟醒突然意識到什麽,一下就十分泄氣地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力氣隻夠他張一張嘴。“好了不欺負你了。”在孟醒的記憶裏江措太少這樣溫柔地和他說話,然後江措突然握住他的手,孟醒感覺到手心裏有粗糙的觸感隔在他和江措的掌心之間。江措很輕地叫他“阿醒”,聲音簡直要揉在風裏,孟醒很難才能聽見,“還是許一個願望吧。”“香格裏拉是永恆的,要是實在舍不得的話,你帶一個願望走吧。”江措說。孟醒是真的沒有想哭的,可是眼淚是河水,河水不會因為微弱的個人意誌停止流淌。我沒有什麽心願,那就希望阿措一生都自由。“會實現嗎?”孟醒顫抖著這樣問。江措放開孟醒的手,層疊的、彩色的風馬紙從孟醒的掌間掙脫束縛,盡數朝空中循遊而去,帶著旅人的心願,傳達需要時間,但是沒有關係。江措笑了笑,率先往前走,說:“風馬紙飛走了,佛會聽到的。”【作者有話說】寫得我也怪難受的大自然毫不猶豫,沒有懷疑,也從不反省金愛爛第56章 我愛你索南看到孟醒一個人拖著箱子從樓上下來,從前台繞過來幾步上了樓梯,幫孟醒把行李抬了下來。“你東西好少,”索南笑著說,“就一個箱子裝完了?”狗繞在索南身邊,用頭蹭他的腿,它是唯一感受不到離別的,很歡快地用爪子撲在這個願意一直和它玩兒的人類。雖然這個人喜歡逆毛摸它,但是算了,和這個人玩兒很開心,它認為自己是大度的狗。孟醒也唇角弧度近乎沒有地對他笑了笑:“我來的時候就是這一個箱子。”索南動作頓了頓,“是嗎,我都忘了,”又收斂地感慨道,“我總感覺你在這裏待了很久了。”孟醒沒說話,出租車已經停在民宿門口。他把拉杆抽出來,輪子在地麵上滾動的聲響沉悶得刺耳:“那我走了。”“嗯,注意安全,有機會……再來玩兒,”索南揮了揮手,但等孟醒真的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叫了他一聲,“要不我送你過去吧。”就算是索南這樣粗神經的人都覺得孟醒一個人打車去機場的這個背影有點太落寞了,他看到江措早上很早就出去了,當時他感到驚訝,問江措什麽時候迴來,畢竟孟醒再過不久就要出發去機場。“我不去送他啊。”江措手上拿著墨鏡和車鑰匙,聽到索南問話也隻是偏了偏頭,腳步沒停。“你居然不去送他,怎麽了?”索南問。江措終於停下來:“沒有怎麽,”又頓了頓,才說,“不過如果他需要幫助,你可以幫我送他去機場嗎?”這並不是什麽不好幫的忙,雖然不理解為什麽江措不親自去送,但索南當即也應下了。孟醒已經走到出租車旁邊,出租車司機開門從駕駛室出來,幫他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他迴頭,金色的晨曦的餘暉落在身側,那雙綠色的眼睛和來時一樣攝人心魄地透亮,但多了些什麽別的東西,索南看出來但看不明白。孟醒上車關上車門,把車窗降下來,才說:“不用了,索南哥,再見。”其實是孟醒主動要求江措不要來機場送他的。他沒有什麽行李,帶過來什麽就帶什麽迴去,多餘的好像什麽都沒有,隻有他到香格裏拉第一天晚上索南給他的一條哈達、耳垂上一個空落落的耳洞,以及一個遙不可及的願望。於是東西收拾完之後他就隻能和江措躺在一張床上聊天。其實沒什麽好聊的,他們這晚上連擁抱都沒有,各自躺在一邊。孟醒閉著眼睛,這刻居然是沉默會讓他更感覺到安心,江措的聲音都能變成刺穿他敏感神經隱痛發作的誘因。江措或許也這樣覺得,在黑暗裏也不說話。“明天你不要來送我了。”過了很久,孟醒開口道,“我自己打車去吧。”江措的語氣倒是還挺輕鬆,像對愛人普通的報備,“行,剛好我明天也有事。”旅遊旺季的香格裏拉機場人頭攢動,孟醒給狗辦完動物航班和托運手續,冷靜地路過這一片片模糊不清的麵孔。機場大廳的空港廣播一遍遍響起,孟醒空白的大腦接收到即將登機的信息,但還是動作緩慢地挪去安檢口。手機震了一下,孟醒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從很早就沒有交流的置頂微信用戶發來一條新消息。江措突兀給他發了位置共享的邀請,那一瞬間的衝擊力敲打在眼球上刺激出淚水,孟醒麻木的、遲鈍的神經係統築起的情緒隔絕的高牆在這一刻完全崩潰,他顫抖著手指點了進入共享位置的按鈕,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點往他這裏靠得越來越近。身後藏香的味道在很短的時間內瘋狂湧入鼻腔,孟醒感覺到背上的汗毛倒立而起,緊接著他被熱溫的懷抱從後包圍。“阿醒。”江措在身後沉沉地叫他,孟醒感受到有冰冷的尖銳的東西穿過他耳垂上的空洞,然後填滿,再下墜。孟醒轉過身,一隻掌紋粗糙的手攏住他的眼睛,視物不能的環境中,孟醒感覺到江措的雙唇覆了上來,舌/頭很輕易地就撬開孟醒的齒關,達到他柔軟的口腔內壁。“ns rang ga……”孟醒感受到江措含糊的、被纏綿吞掉的尾音,斷斷續續地問他寫了什麽,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江措沒迴答他的問題,很快就鬆開了他,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轉迴身去,低聲說:“不要迴頭了,去吧。”孟醒一眨眼,水就掉下來一顆,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用力地點了點頭,往前走進了安檢口。【阿措。備份於2017.07.04】2017/07 香港“感覺怎麽樣?迴香港了以後能適應嗎?”時隔近四個月再和孟醒麵對麵坐再診室裏,時少觀沒什麽太直觀的時間流逝的體感,隻覺得天氣從涼轉熱,但再看孟醒,似乎是有很多不一樣的感受。孟醒坐在時少觀對麵,聽到她的問話坐直身子,耳垂上那顆顏色並不算濃鬱的小巧的綠鬆石耳墜晃了晃,時少觀感覺很像孟醒眼睛的顏色。孟醒說:“還算可以,就是感覺最近有點冷。”時少觀的筆尖一頓,轉而從抽屜裏拿出空調遙控器,往上調高了兩度,對孟醒笑著說:“是啊,最近下雨。”迴香港的具體時間孟醒誰都沒說,進香格裏拉安檢口以後到今天目前為止的所有時間他都是一個人度過,這幾天他連話都沒說幾句。時少觀是被孟醒第一個通知的,孟醒在下飛機以後就給時少觀打了電話,問她這個月的心裏諮詢能否提前。“可以啊,”時少觀說,“這次我們還是線上視頻嗎?”“不是,”孟醒在那頭信號並不差但是很吵,“我迴香港了,過兩天我去諮詢室找你,可以嗎。”時少觀從那天開始就一直擔心孟醒的狀態,今天一看果然算不得好。她對孟醒笑了笑,盡量輕鬆地問道:“關於這段旅行,你有想要說給我聽的嗎?”孟醒想了想,才慢吞吞地說:“我好像沒什麽能說的。”“但是時醫生,我按照你說的,體驗、享受、把握當下,我好像能更加準確地感知到自己情緒的變化,也找到了可以傾訴想法的人了。”他眨了眨眼睛,眼珠變成一汪湖、和不再流淌的被抽離的綠水。“這樣能算我的病被治好了嗎?”孟醒說,“可是病好不應該是一件開心的事嗎?為什麽我現在隻能感受到痛苦。”【作者有話說】明天也有,答案在標題第57章 名為想念我的紀念日2017/09 香港簡芮希知道孟醒迴來的時候即將入秋了。她約孟醒見麵,在彌敦道的一家清吧。孟醒最近在吃藥,時少觀對他很放心,少喝酒少辛辣刺激食物的囑托隻陳述了一遍。但他還是去了。彌敦道的黑灰色水泥地板平時暗淡無光,上麵全部鋪滿了車輛和樓房和黃色的交通線,到了下雨的季節被水一灘一灘地洗刷然後反光出車燈和擁擠的窗製造的顏色還算有點生機。孟醒來的時候撐了把很大的傘,黑的,像是哪個保險活動的贈送,傘麵很薄,質量不好。簡芮希把酒單推給孟醒:“什麽時候迴來的?”最近她在打官司,和齊泰之。迴來之後那人賊心不死又試圖對他動手動腳,她收集了兩個月的騷擾證據,前些天判決結果出來終於塵埃落定的時候她給孟醒打了個電話,也是在那時候才得知對方已經不在香格裏拉。“我還以為你真的迴待在那邊不迴來了。”簡芮希這樣說,也不難為她這樣想,畢竟當時孟醒自己都是這樣認為。“七月初迴來的,”孟醒沒再說什麽多餘的話,對於江措他不太願意迴憶起來,更不願意說,“迴來了,以後還是待在香港。”“迴來也挺好的,”簡芮希對他笑了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