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下周不知道該做什麽了,”江措問他,“能找你玩兒嗎?”【江措為什麽特意來和我解釋呢,又為什麽是找我玩兒?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到底是什麽想法,又為什麽會為他不來找我的這件事情感到難過呢,難道他和蔣霽有什麽相似嗎?好像又完全沒有,至少他不來找我,也不惹人討厭。備份於2017.04.08】就算是被江措這樣懶散的工作態度震撼到,孟醒還是每天準時到事務所打卡上班。他們約定去集市的時間是在周末,但不知道為什麽,中間等待履約的這幾天孟醒卻總是能偶遇江措。那人好像也如他所說的“不知道去幹什麽”,孟醒幾次見到他,他都無所事事地要麽找索南聊天,要麽待在後院曬太陽喝茶。比如這天,孟醒又一次在晚上帶狗出來散步,江措正在民宿後院圍觀遊客打牌。孟醒正猶豫要不要靠過去打個招唿,江措一下就抬頭看到了他,和孟醒招邊牧似的:“來。”孟醒走過來恰好一局鬥地主分出勝負。江措笑著安慰輸家,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然後才轉向孟醒,問他:“有沒有吃飯?”“沒吃。”狗一直鬧著要出來玩兒,孟醒下班迴房間放個東西的功夫,要被它煩死了。江措就接著問:“帶你去吃飯好不好?”孟醒想了想,沒想出什麽利弊,於是點頭:“好的。”香格裏拉城區裏商業化的痕跡很明顯,街道邊小店林立,江措帶他進了一家沒有牌匾的小店,坐下以後不用說話,那個服務生打扮的藏族姑娘就端了幾盤新鮮的菌子上來,隨後按開了電磁爐。這裏的店麵大多允許寵物進入,邊牧跟著在江措腳邊蹲坐下來,把腦袋放在江措鞋麵上。它蹭江措蹭得好像特別緊,隻是從民宿走到飯店的一路,兩個生物混得就很熟了。“它脾氣真好。”江措的語氣和誇孟醒漂亮是一樣的。“沒有,對你比較好,上次索南哥想摸它被它兇了一下。”江措也想起來那次差點醞釀成的事故:“那是索南的問題,誰叫他老是逆毛摸人家。”又說:“我家也養狗,脾氣可沒你這個這麽好。”孟醒看了看他,試探地問:“什麽品種?”“藏獒。”“……”孟醒說,“那是應該的。”犛牛火鍋散著騰騰熱氣被端上來,邊牧分得一大塊肉。一頓飯的時間,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說話,沉默的時候,江措看起來沒有一點負擔,看向美食的目光專注而誠懇,而孟醒就顯得很不尊重。他總是看手機,但很多時候也隻是漫無目的地翻找。並不是隻來迴翻主副屏幕,他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他沒有什麽話要和江措說,江措好像也沒有開口的意思於是點開了mood的廣場,看裏麵的用戶發的公開動態。這東西和ins似的,有些分享欲旺盛的人甚至會公開ip地址和照片,分享情緒的同時也分享生活。但同樣的,因為本來就是稍麵向心理亞健康的人群製作的軟件,孟醒看到裏麵一些負能量的動態也很頻繁。他逐漸不亦樂乎,就聽江措突然開口:“怎麽以前見你在吃飯的時候都不玩手機的。”孟醒冷不丁被他點名,嚇一跳,手一抖按滅的屏幕。他這段時間偶遇江措的頻率是很高,一般都在晚飯時間,遠遠的打過幾次招唿,這是第一次江措邀請他一起吃飯。吃飯玩手機就和聽講座玩手機一個道理。孟醒後知後覺,“不好意思。”“道個什麽歉,”江措吃飯速度很快,已經放下筷子抱著胳膊看他吃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啊,我隻是想和你說話,隨便找了一個話題,嚇到你了嗎?”又來了。孟醒強裝鎮定,從鍋裏夾起一根鬆茸菌,說:“沒有。”江措拿起筷子,“啪”一聲打在孟醒的筷子上,他手一鬆,鬆茸菌重新入水。207c,向後翻騰三周半抱膝!難度係數3.3,動作完美,水花不大,滿分!“沒熟。”“…………哦,謝謝。”這家店因為沒有牌匾,不怎麽吸引外地遊客,看了一圈,周圍多是穿著藏裝要麽膚色健康的本地人,約莫不會吃菌子的人此時隻有孟醒一個。江措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我收迴,我覺得吃飯還是最好不要看手機,尤其是吃菌子,你要是把自己吃進醫院,我會很難過的。”說罷,他拿起公筷,把剩下的菌子分門別類地倒進鍋裏。又找服務生拿了一雙新的筷子遞給他。孟醒長久地看著江措,火鍋咕嚕咕嚕,他的心髒好像也跟著被電磁爐融化了,髒肉軟化,變成液態,也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泡泡。他終於意識到為什麽自己會沒有話說。一是江措這個人的存在太美好,不管是外形還是性格,而人類追隨美麗、為美麗妥協完全是天性。二是江措對他太好了。這種好暫時不涉及物質,但毫無疑問,提供了最強烈的情緒價值。因為重組家庭的原因,孟啟明會對孟醒好,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對孟澈的感情更加純粹,更加富足。或許有點不合適,孟醒把他和簡芮希放在一處,江措為什麽不誇簡芮希好看,為什麽不和簡芮希騎馬,為什麽不帶簡芮希來吃飯呢。“你……”想要問,但還沒完全組織好語言,磕磕巴巴,開了個壞頭。江措還在給他燙菌子,孟醒麵前的碗裏堆起了一座鮮美的菌子山。“我什麽?”“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孟醒疑惑地蹙眉,落在江措眼裏總算是有點生動,像不懂事的開心果主動破了殼的一道縫隙。“為什麽帶我吃飯?為什麽帶我玩兒?”為什麽幫我燙菌子?為什麽我進醫院會難過?江措耷著眼皮,聞言抬了一下,幅度很小,孟醒問這麽奇怪的問題,沒有一點必要。想搞清楚每一件事情的原因是什麽,確實不輕鬆。古板、固執、太清醒、太直接。“這就算對你好了?你對好有什麽誤解吧。好怪的問題……”江措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終於主動找話題,能說出一些其他的什麽東西。”他想了想,兩秒,這個時間都不叫思考了,簡直是下意識的反應:“你要這樣問,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過你實在想知道,那就……”江措笑著像玩笑,但起來好有道理,“那就佛說,萬法皆空,緣合則生,緣散則滅,一切因果皆由緣起。”“我們好有緣分的,孟醒。”【江措和我有緣分,偶遇數次,帶我吃飯,真是個好人。備份於2017.04.12】【他叫我的全名,我不知道為什麽聽著感覺有點別扭。備份於2017.04.12】第0010章 一場酣暢淋漓的討價還價與江措約定好的前一天,是周五,有一件好事一件壞事發生。孟醒在事務所兢兢業業,他的態度都被吳律看在眼裏,本來是該多學習幾天、多看幾天案例的。這天有位藏族的阿婆到事務所裏來,吳律在接待她之前,看了孟醒一眼,叫孟醒跟著一起到接待室來。“這是我第一次帶你參與真實的案子,”不同於會議紀要和案例分析,“你很優秀,也很聰明,加油。”孟醒心中藏不住雀躍,決定把這件事情作為今天最重要的事記錄在mood裏。開心、感激。孟醒分析出來了,腳步都快了點,對吳律說謝謝。這便是第一件好事。而壞事很快降臨,讓他的快樂沒有持續多久。藏族阿婆一口地道又流利的藏語,雖說曲培專門有配備藏語的翻譯老師,但阿婆語速很快,又好像遇到了什麽十分令人生氣的事,話裏夾雜著情緒,孟醒在翻譯老師的幫助下,也隻能窺得其中一點核心內容。吳律師生活在香格裏拉這麽多年,丈夫又是藏語語種的使用者,聽沒什麽問題,隻是說的語調有時候有些不準確。於是這場談話,孟醒幾乎完全置身事外。談話結束後,吳律師起身和阿婆握了手,然後讓另一位藏族的助理帶她去簽合同、走接下來的流程。她喝了口水,轉頭問孟醒:“是不是沒聽懂?”孟醒有些沮喪,點頭的力氣都很微弱。吳律師寬慰地笑了笑,說:“不要緊,正常的,我剛來香格裏拉的時候也這樣。”她告訴孟醒:“剛來的那陣子,那時候旅遊業還沒這麽發達,外地人也遠沒有現在多,幾乎人人都說藏語,會普通話的人也很少,我出去買個菜都要手舞足蹈地比比劃劃。”自身的有趣經曆可以稍微轉移孟醒的失落,吳律見他好轉一些,又說:“其實我也知道,你隻是來實習的,以後留在這裏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所以專門再去學習一門語言沒有必要……”她頓了頓,然後認真地說:“不過你要是有興趣,我還是支持你去了解一些藏族的語言,但是如果覺得沒有那個必要,我也能理解,就是以後可能比較依賴翻譯了。”她最後說:“選擇權在你。”於是周六一早,孟醒和江措見麵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詢問江措對待此事的看法。江措很驚訝,隻戴了左邊一邊的綠鬆石耳墜被他轉頭的動作帶起搖晃:“你問我啊?”“對。”孟醒的眼神十分堅定。因為孟醒基本上不認得香格裏拉的路,約在別的地方見麵不現實,見麵的地點就幹脆定在了民宿,孟醒沒什麽太大感覺,江措卻需要從不知道什麽地方一大早趕過來。他本來還有點困頓,聽孟醒這樣說,眼神裏多了一些玩味和清明。然後孟醒又緊接著說:“我還問了索南哥和芮希,昨天在事務所的時候也向那些前輩們都請教了一番。”“我想集思廣益,收集不同的看法,然後做個參考。”“……”江措又困迴去了,頓時語氣懨懨,“哦,但是帶你的那個律師不是都說都看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