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江措聽到孟醒又是匯報的語氣,可是剛剛在跑馬的時候看著也挺激動的,怎麽這會兒又硬邦邦了。江措沒理解他,但也迴應他的話:“沒事,要是有空,我可以帶你去集市上買,很好的羊絨褲。”孟醒放在馬背上的手僵了一瞬間。我帶你、我帶你。隻有你,隻有孟醒,沒有別的人,這將是一場獨屬於孟醒和另一人私人行程,是一切圍繞孟醒的需求展開的秘密行動。“你帶我去嗎?”江措笑著,伸手搖了搖馬脖子上的鈴鐺,反問:“有什麽不可以?”“沒有不可以。”沒有不可以,隻是不現實。剛剛跑馬太盡興,又或許是他們前胸貼著後背,姿勢太過親密,讓孟醒短暫地遺忘了,走在前麵的這個說要帶他去集市的男人,是一個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所有身份信息的陌生人。聽孟醒說沒有,江措彎著眼睛看過來,“那不就行了。”“……”“你帶我去集市,是也有什麽要買的嗎?”他問,以延續話題。“不是,”江措否認得徹底,“我沒有想要的東西。”遠處,一位穿著紅色藏裝的長發女子站在人群外,遠遠地朝江措和孟醒的方向招了招手。江措拉了一下韁繩,駿馬便停下來。他繞道馬的身側,又遞給孟醒一隻手,把他從馬背上抱了下來。孟醒意識到,那位紅衣女子或許就是江措口中的“姐姐”。女子從江措手裏接過韁繩,對孟醒和善地笑了笑,普通話不太流利:“你好。”打完招唿,她轉向江措,“次仁也跟過來了,但是看到你沒拿前三名,很不開心。”江措沒當迴事一樣:“我早說了我跑不快,你們非要我跑。”拉姆失笑:“你剛剛帶人跑馬我都看見了,在不承認什麽?”江措沒再迴答,孟醒眨眨眼,安靜地等在一邊聽這場他聽不懂的對話結束,突然有個十歲出頭的小孩拄著拐杖,左邊小腿纏著紗布,在幾個同齡朋友的幫助下,跌跌撞撞地朝這裏跑來。他略過所有人,來到馬麵前,不算成熟的手掌輕輕撫摸馬的額頭。小孩抿著嘴唇,眼角也有點紅。江措走過去,彎腰扯了一下他的拐杖,又在小孩即將摔倒的時候撈了他一把。“喂,”江措問他,“還在不開心?”次仁轉過頭看讓他不開心的罪魁禍首:“阿措哥哥。”“嗯,”江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沒跑好,對不起,你快點把傷養好,明年你親自來。”江措笑起來是很好看的,藏族人民豪爽,而他相比之下更偏內斂,卻依舊奪目,像半裸露在岩層之外、原生的寶石。小孩子的脾氣上得快去得也快,更何況村裏的小朋友沒有不喜歡阿措哥哥的,次仁決定不和他計較了,用手背擦了擦臉,“好!”次仁沒有不高興了,氣氛便活絡起來,和他一起的一群孩子圍在江措身邊,七嘴八舌地問他什麽話,江措幾乎都耐心地迴應了。次仁問他:“阿措哥哥,你什麽時候迴村子?”拉姆也看著江措,等他迴答。“不知道,”江措說,敷衍得明顯又不出錯,“有事再迴去吧。”拉姆帶著那群孩子走了,江措才抽身,迴頭一看,孟醒站得筆直,穿著一套很商務的襯衫配黑色羽絨服,不知道的以為他在視察誰的工作。“走吧,”江措說,“帶你迴去找索南。”他們往迴走,江措速度不快,手上撿了顆草擺弄,孟醒跟在他身邊,雙手放在上衣口袋裏。江措說:“拉姆是我姐姐,剛剛那個小殘廢是我弟弟次仁。”“本來這次比賽沒有我的事,但是他在比賽開始前的一個月摔斷了腿。”“嗯,”孟醒很自然地往下問,“怎麽摔的?這麽不小心。”“上山采蜂蜜的時候掉下來了,差點沒命。”一場無聊的寒暄,關係不比陌生人親近多少。孟醒眼睛看著前方寬廣的草原,看到遠處的天際線。“你很討人喜歡。”那些孩子那樣圍著他,仰起頭的時候眼睛都在閃閃發光。江措又笑了,不知道在開心什麽,但說出來的話是否認的:“沒有。”“我不討人喜歡啊,”他說,然後和孟醒一起看天際線發呆,“你就不喜歡我,是不是?”【作者有話說】今天好短,所以明天再更一下第0008章 哄一下哄一下孟醒眨了眨眼睛,不發呆了:“什麽不喜歡?”江措說:“你見到我連個眼神都欠奉,表情也沒有,這麽兇。”“抱歉,我那是,習慣,我沒有不喜歡你……”隻要是跟你說過話的人,不、甚至隻要是見過你的人,真的都很難討厭你吧。“是嗎?沒有不喜歡?”江措突然湊過來,那股木頭的藏香味道越發濃重了,強行侵占孟醒周邊的空氣密度。他雖然不壯,但很勻稱,目測可能有一米九,和孟醒說話時,同和那些孩子一樣,也彎著腰,籠下很長的一片陰影。然後玩笑似的對他彎起唇角:“好的,知道了,謝謝你沒有不喜歡我。”迴去路上,江措提出和孟醒交換聯係方式,孟醒看到昵稱是一個月亮的圖標。也總算知道了名字。姓江?孟醒著手修改備注,雖然挺感興趣,但總歸不大了解藏族這邊的文化,唯一的認知就是這裏的人的名字好像大多都是四個字的。比如索南全名叫索南次旦,事務所的前台姐姐是一位長得很漂亮的藏族姑娘,給孟醒熱情介紹她自己的時候說她叫白瑪曲珍。於是江措把他送到索南手裏就走了,走之前索南問他要去哪裏,他說:“我要去給阿布接生。”“……”索南愣了一下,“阿布哪位?”“我養的牛。”索南就讓他快滾。短暫的狂歡結束了,孟醒又投入高速轉動的工作齒輪中,所幸他不算排斥這份工作,又佐以香格裏拉看了就愉悅的景色,所以才沒有在日複一日的加班中被碾碎。讓他苦惱的另有其他兩件事。一是那部舊手機,每天都在各種時間段收到孟醒不想看到的消息。孟醒承認自己有在刻意逃避,但是也知道完全和世界斷聯是不行的,香格裏拉並不是進來了就可以做甩手掌櫃的世外桃源。因此他的逃避就變得十分滑稽。孟醒在新手機上定了每晚九點鍾的鬧鍾,以提醒他打開舊手機看一眼,有沒有什麽要緊的信息。當然,蔣霽的信息不是要緊,屬於垃圾。這晚,鬧鍾響了,孟醒剛看完一個案例分析。他帶了一個巨大的雙肩包,舊手機在包的最裏層藏著。一打開,果不其然又跳出一堆來自蔣霽的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所幸他早就開了靜音,蔣霽那些短信根本沒有看的必要,全部刪除,然後拉黑他新換的號碼。刪完消息以後,孟醒為今天也是沒有人找他的、平淡的一天長舒一口氣。然而他放鬆的太早。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孟醒養的邊牧剛好一腳把飯盆踩翻,刺耳的叮呤哐啷一陣響,這是不好的兆頭。孟醒急著收拾殘局,沒怎麽看手機,隱約隻瞥見是通來電。“喂?”“阿醒。”出現了,世界上第二個會這樣叫他的人。大法官孟啟明先生,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在倫敦享受他美好的旅程,這種時候怎麽會想到孟醒的存在,就很匪夷所思。孟醒的停頓不過三秒,這期間他把手機從耳朵邊上抬起來,確認過後,才有點不情願地叫:“爸爸。”“嗯。”孟啟明那邊是白天,在室外,風過聽筒的聲音隆隆。“在那邊怎麽樣,工作環境還適應嗎?”孟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還是不大適應孟啟明的關心,畢竟在童年裏,他從未從孟啟明嘴上和行動中獲得這種東西,下意識覺得肉麻、覺得這種話和孟啟明那張嚴肅的臉不搭。他迴答簡短:“挺好的,沒什麽不適應。”除此之外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了,另一邊的孟啟明也口舌笨拙,一時間,兩邊陷入了沉默而持久的拉鋸中。顯然,這次讓步的又是孟啟明,他像是絞盡腦汁找到了話題:“怎麽會想去那麽遠的地方?”孟醒說:“隨便選的。”孟啟明的聲音裏有明顯的不讚同:“太遠了,這幾天我看了一下,那邊的生活水平好像也一般,也不方便。”別的不說,索南的民宿和曲培事務所的條件都是很好的,另外香格裏拉本身就是地理界的藝術瑰寶,孟醒沒覺得什麽不方便的。“不會,我覺得挺方便的。”孟啟明這次沒再說什麽話,過耳的隻有滋滋電流聲,呈現出一種跨國電話信號不怎麽好的卡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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