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這次行動,他終於意識到,這一切的背後,有一隻他無法觸及的大手在掌控。一旦他想要動馬橋,這隻無形的手就會出來進行阻攔,而這些阻攔,憑他一己之力,無法撼動分毫。因為這隻大手,懸在的是他頭上他直搗馬橋“老窩”的行動,隻有局裏人知曉。一怒之下,小刑警連夜迴家。就在大家都以為,小刑警這一走是對縣城盤根錯節的勢力妥協時,不過幾日,他帶著足夠自己海吃海喝的世代積蓄和通天人脈,又迴來了。他的這次歸來風風火火,和馬橋的周旋裏,那隻手壓他,他就搬出更大的手壓迴去。最終,不枉費他的努力,真相終是大白。小刑警連根拔出了縣城的整個黑惡勢力以及保護傘,最大的保護傘一倒,馬橋離婚,他送走高丹兒,小刑警之前找到的所有中斷人證物證接踵而至。很快,馬橋的逮捕令被批,終於定罪。逮捕馬橋那天,就是一個清晨。其實小刑警原以為,即便是保護傘已倒,想要真的逮捕馬橋也並非一件易事,沒曾想卻是非常順利,順利得一度讓小刑警懷疑自己是否落入了馬橋的另一個圈套。直到他得知馬橋和高丹兒離婚送走高丹兒,小刑警才恍然,這不是圈套,馬橋是真的為了高丹兒放棄了和自己周旋。數十輛警車對馬橋圍追堵截。直到天色終於泛起微白,馬橋讓隨從的小弟將車停在一條海邊的公路上,耳邊風聲海水聲嘶鳴,馬橋下車,靠在車上,摸索著從兜裏找了杆煙。小刑警這時候已經沒什麽青澀可尋了。他麵前的路,從前烏雲密布,而如今也已被他親手撥開見月明,不再被遮擋,不再是“盲途”。看著馬橋下車,他也下車。讓警車在背後稍等,小刑警走到距馬橋三四米的地方。“不跑了?”小刑警說。馬橋點煙的動作熟練又別扭,他朝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天黑都沒跑掉,天亮了還跑?”小刑警:“還知道天亮了?”“我是沒眼睛,但不是沒嘴,問問不就知道了?”馬橋頭衝車裏,示意車裏還有他的小弟。“你是壓根沒準備跑吧。”小刑警道。馬橋一笑,“差不多。”小刑警走到馬橋身邊,看了眼駕駛位坐著的小弟,反複確認小弟有沒有攜帶危險物品,以及是否有反擊的打算,確認沒有後才對馬橋說:“不打算跑了還帶著小弟?”馬橋嗤一聲:“知道我給多少安家費嗎?”小刑警沒說話。“這次結案,可以安心調迴市裏了。”馬橋像是在閑聊。小刑警同馬橋一起並肩往海平麵看,雖然他根本不知道馬橋一個瞎子能看得見什麽,“托你的福,不僅能迴去,還能升職加薪。”“那看來你得好好感謝我。”馬橋道。小刑警淡道:“我確實得好好感謝你,踏出校園的第一課,人不可貌相,你教的。”馬橋笑兩聲,煙正好抽完,他將煙頭扔在腳邊,又試探著挪腳,費力地踩滅。“不是說不抽煙嗎?”小刑警拿出手銬。馬橋說:“我很小就會抽了,後來不抽,因為她不喜歡。”小刑警沉默了一陣,“那麽喜歡她,何必做這些事兒?好好過日子,不比什麽都強?”“你個嬌生慣養的富二代,說得倒是輕鬆。”馬橋道。小刑警一頓,這段調查的時間裏,他了解到了非常多關於馬橋的過去,“我理解你的極端......但是,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式,報警,交給警察,他們會受到應有的懲罰,何必非要髒了自己的手,斷了自己的迴頭路。”馬橋轉頭朝向他,明明知道馬橋是個瞎子,但在這一瞬間,他還是覺得馬橋似乎真的能透過那雙眼看見自己。他拷住馬橋,聽見馬橋的語氣平靜,像是對現在的結果絲毫不在意,即便重來一次他也還是會走一樣的路。馬橋說:“因為太恨,難解心頭之恨。”-到此,馬橋一角正式殺青。郭誌武喊下“卡”,又接了一句“江老師殺青快樂”,整個劇組的所有工作人員同時又都嘹亮地把這七個字喊了一遍。江洵生和男主演抱了一下,接著又和車裏出場率極高的“小弟”抱了一下,再迴頭,一個工作人員給他捧了一束殺青花過來,接過就著鏡頭拍完殺青照。江洵生又站迴剛才“馬橋”踩滅煙頭的原位,往海平麵看了一眼。他現在的確已經運用了不少技巧去代替代入。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在很多時候,導演喊下“開始”,自己還是會不自覺地沉浸進那個角色,就比如剛才這場戲,明明他是睜著眼看著海平麵拍的,但好像在整個拍攝過程裏,他真的不知道這個海麵究竟是怎樣的,是風平浪靜還是波濤洶湧,他唯一的判斷依據隻有耳朵。直到現在再站在同樣的位置,這一刻變成自己了,他似乎才真正看清了這個海平麵、這個泛起微白的天空究竟是怎樣的。身邊工作人員撤著拍攝道具,熙熙攘攘。江洵生看向了地上的煙頭,心很沉,他心想,但願馬橋下輩子還能遇到高丹兒,下輩子的童年過得好一些,下輩子別再走上這樣的路,還有,下輩子有個健全的身體“殺青快樂。”心裏給馬橋的那些碎碎念剛壓下聲,還沒來得及長舒一口氣,江洵生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一道能把他從各種情緒裏剝離的聲音,一道能讓他隨時心安的聲音。江洵生聞聲看去,傅呈捧著另一束花,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此刻站在離他半米遠的地方,把那束花遞給他。接過花的刹那間,江洵生一笑。馬橋徹底從他的身上剝離,他也徹底和馬橋說了再見,那些屬於馬橋的沉重倏然消失不見。“......你怎麽來了?”江洵生驚喜道。傅呈理所當然道:“不是說好了以後都接你殺青?”“我是沒想到你會這麽準時過來,這也太早了,現在有六點嗎?”江洵生道。“既然說了接你殺青,自然要在殺青的時候就出現才叫接。”傅呈認真道,“從前總是會因為很多突發事件耽誤和你的約定,我一直自責和後悔,所以以後不會再有了。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不會再失約,以後都不會。”-《盲途》的拍攝到這裏為止,已經基本結束。剩餘的,都是些男主演和其餘角色的瑣碎鏡頭,拍攝周期也不過隻有未來兩天,殺青宴被定在了四天後的北市,江洵生拍完,直接就可以往北市迴。酒店需要收拾的東西很少,江洵生傅呈從片場趕往酒店時,丁南已經熟練打包完畢。隻不過傅呈的本意是讓江洵生再在酒店補個覺,睡足了他們訂下午的航班迴。但抵不住江洵生堅持馬上迴去,傅呈沒戳破他爭分奪秒的目的,隻能說好。三人定下最早的一班航班後,直奔機場。下午三點,飛機降落北市。傅呈提前叫了司機,丁南蹭了一輛迴家,傅呈和江洵生坐了另一輛迴江洵生那兒。一到家,江洵生就想袖子一挽大幹一場,但還沒想好到底從哪兒開始搬,被傅呈按在原地,打破了幻想,“今天就先不搬了。”“為什麽?”江洵生不解,他堅持定這麽早的機票就是為了預留足夠的時間搬家。傅呈道:“這兩天你都沒怎麽睡,先休息。”“我在飛機上睡可久了,早休息好了.....”江洵生小聲道。“飛機上能休息得有多好?何況才三個小時,中途還吃了點東西。”傅呈駁迴。江洵生沒死心,“但我堅持早點迴來,就是想留時間搬東西的。”“我知道你想早點迴來就是為了預留時間,但是我們不著急這半天。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來接你,怎麽樣?”傅呈輕聲道。“我真的不困。”江洵生又說。傅呈瞥了眼臥室的床,話鋒一轉,“但我似乎有點困了,昨晚上沒休息好,難得現在沒什麽工作需要處理,不抓緊時間好好休息的話,可能就需要撐到晚上了。”江洵生這才想起來,傅呈專程跑過來接他殺青,坐的肯定是淩晨的航班,剛才在飛機上自己補覺時他又一直在旁邊處理工作,肯定需要休息。傅呈:“給我找一套睡衣可以嗎?”江洵生本能地點了兩下頭,找了套寬鬆的睡衣遞給傅呈,“那你快好好休息吧。”傅呈接過,“陪我休息會兒?”江洵生故作猶豫後勉為其難:“......好吧。”-江洵生覺得自己是沒有睡意的。但後腦勺一沾上枕頭,身邊又是熟悉的氣息,被傅呈往身邊撈了一把後,什麽時候睡著的他都不知道。再睜開眼時,江洵生邊上已經沒人了,睡衣整齊地疊在床頭櫃上。沒拉上窗簾的窗外是落日,手機震了兩下,江洵生拿起一看,是傅呈打來的。“接這麽快,已經醒了?”傅呈那頭道。江洵生嗯了一聲,“剛醒你就打來了。”傅呈:“抱歉,因為臨時有個會,需要迴公司一趟,看你睡得還熟,就沒吵醒你。”“現在開完了?”江洵生說。傅呈輕歎一口氣,“中途休息,十分鍾後還得繼續。打這個電話是想叫你起來,免得睡太久了晚上睡不著,作息又顛倒了得不償失。”“知道了,我已經起來了。”江洵生說。傅呈:“晚餐會準時送過來,記得吃。明天上午我來接你。”江洵生:“好。”-第二天,毫不意外地,江洵生又是被送餐小哥的電話叫醒的。他原以為昨天下午睡了那一覺後,晚上會睡得沒那麽死,結果晚飯吃完在沙發上玩手機沒玩上多久就哈欠連天,跌跌撞撞迴臥室就又睡到了第二天天亮。江洵生睡眼惺忪,連電話都懶得掛也懶得看,就著電話鈴聲一路走到玄關,大門一開,見著門外站著的人傅呈,以及傅呈手裏拎著的早餐。江洵生迅速清醒,低頭看一眼還響著的電話,上麵的聯係人備注,赫然是傅呈的大名。“剛醒?”傅呈問。江洵生搓了把後腦勺強製清醒:“......嗯。”傅呈進玄關,“看來我來得有點早,還要再睡個迴籠覺嗎?”“不,不用。”江洵生擺手。早餐隻有一份,傅呈是吃了才來的。江洵生吃早餐的過程裏,傅呈偶爾會拿起手機迴複兩條信息。“你來得好早。”江洵生說。傅呈放下手機:“今天事情比較少,搬完我們還可以去一趟超市采購一些日用品。”火速吃完最後一口早餐,江洵生起身,“那我們開工吧!”傅呈:“我叫了人幫你把所有東西原封不動打包,讓他們弄吧。”江洵生想說自己東西特別少,根本不需要叫人,但沒來得及說就被傅呈帶到了車裏等。工作人員迅速上樓,果不其然三兩下就把江洵生的所有東西分類裝箱,搬上後麵的另一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