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醫生又恢複了常態,語氣裏帶了點好心的責備,“那你是以前花心思養過一段時間胃吧?長時間不疼了就忘了自己胃有毛病,現在又開始不管不顧了?”醫生的話,江洵生當時沒怎麽往心裏去,但現在再迴想起來,才發現字眼裏藏著些可考究的。花心思養過一段時間胃?江洵生的心思可從沒往這方麵花過。直到現在,想起大學時候每天準時送到、花樣百出的三餐......江洵生笑了一聲,比起每天提醒他去吃飯提醒他注意飲食,不如直接把飯送到麵前,確實很符合傅呈的風格。傅呈的愛就像細雨,這是江洵生唯一能想到可以與之比擬的詞。它綿密又無聲,帶著點延遲性,往往最開始下下來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的,時間隻要稍長些,就能習慣它的存在。隻有雨停下,身上的衣服被浸透,才能感受到曾經的確被它所裹緊過。就像他們已經分開很久了。江洵生才一點一點、後知後覺察覺到那些愛。“小舅舅,我真沒有老帶江哥吃,我們很偶爾才吃一次。今天是我看見熱搜,想著來陪江哥嘮嘮嗑,正好看見樓下有賣,又覺得幹嘮差點意思才買的。”陳哲飛字裏行間都是誠懇。“胃容易不舒服,這些東西都要少吃。”提到熱搜,傅呈沒再就燒烤這事兒說什麽。還沒等到江洵生迴答,傅呈又衝鞋櫃旁摞起的紙箱一抬下巴,“但是泡麵,之後還是盡量別吃了,三餐我都會繼續讓人送,不用擔心顧不上。”江洵生低眸,很輕地嗯了一聲。“熱搜的事情我會解決,安心準備你的角色。”說完,傅呈越過陳哲飛走到門邊,“你們聊,不用送了。”傅呈離開後,沒過太久,大門又被敲響。江洵生去開門,看見的是那位天天給他送三餐的小哥,手裏拎著熟悉的保溫袋。今天原本的安排是和傅呈出去吃,雖然沒吃成,但傅呈也應該早就告訴過他們這頓不必送。接過袋子,江洵生問道,“今天晚上不是說不送嗎?”小哥笑著解釋,“本來是說不送的,但剛才傅總說因為行程有變動,讓我們再做點清淡的過來,就緊趕慢趕弄來了。”-傅呈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從江洵生那兒離開,隨即就聯係了趙助。趙助翌日睜眼看見消息,親力親為擔起了找秦薑的工作。自打秦薑當初在微博表示男方已和自己取得聯係後,就消失在互聯網至今。爭分奪秒的努力下,總耗費兩小時,趙助趕在中午飯點前聯係上了秦薑。秦薑一直在北市。在得知對方是博恆工作人員且來意是江洵生時,她一點沒猶豫地就應下了邀約。兩人約在餐廳包間見麵。趙助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十五分鍾到達,秦薑推門而入,他第一眼甚至沒認出來人。他對秦薑的所有印象,都建立在秦薑大學時期平台賬號上留存至今的短視頻內容,那些視頻都太青春洋溢,和現在的秦薑截然相反。秦薑比從前更漂亮更有魅力。全身上下,連同周邊空氣都是精致又貴氣的,一顰一笑全然不見從前青澀。趙助在找秦薑的過程中,已經了解過了秦薑這幾年的動向。秦薑在畢業後沒有簽工作,和呂珩的事讓她在那些圈子裏名聲大噪,但意料之外的,也許是因為她真的太漂亮,無數老板以更加高昂的價格向她拋出橄欖枝,紙醉金迷的捷徑,秦薑沒再迴過頭。這幾年她一共跟了兩個老板,第二個老板跟到如今,已經快兩年。秦薑入座後,服務員離開,趙助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推到秦薑麵前。趙助開門見山:“見麵之前我已經表明了來意,秦小姐既然赴約,想來也不會專程過來拒絕,就有勞秦小姐再出現在大眾視野一次,為江先生做一下澄清。”“不用給我錢,我會幫江洵生澄清的。”秦薑直言道。趙助一笑:“秦小姐還是收下吧,我們傅總強調了,拿錢辦事,人情往來就不必了。”聞言,秦薑將卡放進包裏。趙助又說,“本來以為和秦小姐的溝通會有些難度,沒想到這麽順利。”“我好好的何必去惹博恆不痛快呢?”秦薑靠在椅背上,拿了包煙出來,嫻熟地抽了杆出來點上,“更何況,當初呂珩威脅我,我確實對不住江洵生。”趙助:“這個因素也在我們的考量範圍內,本想告知您不必擔心陷入不必要的風險,但......”“查我了?”秦薑岔道,又覺得意料之中,“不過也是,不查我也找不到我。”趙助又一笑,“不是有意的,隻是途徑上的一些必經之路。”“我現在跟的老板呂珩惹不起也不會惹,後麵排著隊想找我的老板呂珩也惹不起,用不著你們給我做什麽擔保。”秦薑又道,“我昨天看見熱搜了,其實就算你們不找我,我也會幫他澄清的。”至於為什麽這些年都沒有想過幫江洵生澄清。因為早忘了,忘了那年其實有人幫她踹開了呂珩關上的門,忘了有人把她帶了出來。更別說後來呂珩全網壓下了這件事,秦薑也不再愛上網,江洵生一直悄無聲息地扮演著小角色,她早就忘記還有過這麽一個人在她生命裏曇花一現。秦薑又補充:“但我最多隻能做到幫忙澄清不是江洵生,其餘的事情我不會再參與。”讓服務員開始上菜,趙助應道,“您放心,我們也隻需要您做這樣的澄清即可。”菜上齊,趙助起身準備離開,“其餘的事情我們自有考量,秦小姐慢用。”-“江洵生人渣”詞條出現在熱搜上的第二天下午,就被“秦薑方澄清”替代。秦薑登上了那個已經好幾年沒有使用過的賬號,發布了一條簡明扼要的澄清:當年帖子的男星並非江洵生,大家不要誤會。澄清一出,評論風向又出現了反轉。一直對江洵生抱有好感的網友再次大殺四方,其中不乏為江洵生打抱不平的網友,說辭大都圍繞要不是當初這一口從天而降的黑鍋,江洵生也不會默默無聞這麽多年,早就已經在圈子裏闖出自己的天地。自然也有小部分網友對這一澄清表示不解。有評論問秦薑為什麽當初不做澄清,秦薑迴複說當初和男方取得聯係後自己就退網至今,並不知道後續有網友爆出監控指認江洵生一事。也有評論問秦薑為什麽不直接說那男星是誰,秦薑迴複時間已經過去很久,自己現在的生活很好,不想再就這件事有過多的糾紛。當然也有網友說秦薑當初的行為隻是為了博眼球,眾說紛紜,秦薑沒再迴應什麽。總之,江洵生第二天在丁南催促下打開微博時,看見的是一眾可愛網友對自己的“憐愛”-晚上,傅呈又來接江洵生吃飯。關上車門一瞬間,江洵生說了句謝謝。踩下油門,傅呈轉了半圈方向盤,沒對這兩個字做出任何答複,“秦薑的事情暫告一個段落,呂珩還需要時間,你先安心拍戲。”這迴兩人去的是一家西餐廳。餐廳沒有包間,傅呈預定的位置是二樓窗邊,落座後,江洵生去了趟洗手間。服務生過來確認預定菜品,確認完畢離開後,江洵生的位置坐下了一個人。傅呈抬眸,見到來者並不意外,“呂公子,好巧。”呂珩翹起腿,“確實挺巧,一上樓就看見了傅總,特意過來打個招唿。”“招唿打過了,呂公子請便。”傅呈道。呂珩揚眉,沒起身的打算,“秦薑是傅總派人去找的吧?”“呂公子有什麽見解?”呂珩:“傅總這話說的,我哪兒敢有什麽見解,不過是覺得傅總好興致,為了個小情兒能做到這個地步,真是讓人匪夷所思。又是擔保進組又是專程為幾年前的新聞澄清。傅總對每個小情兒都這麽費心費力嗎?”聽見這話,傅呈很淡地笑了一聲,“呂公子對我總是有很大的誤解,看來我有必要特意為自己澄清一下,避免也被莫須有的罪名誤會上幾年。”“什麽?”傅呈:“首先,我的身邊從來沒有過呂公子所謂的小情。”“大集團的老板清心寡欲,這倒是我孤陋寡聞了。”呂珩不以為然。“身份和年齡不是任何行為的托辭。”傅呈道,“正如呂公子,想來別人也不會認為一個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平日裏最喜歡的事情,卻是些利用些不幹淨的手段,做些上不得台麵的勾當,呂公子說呢?”呂珩輕皺眉:“傅總,咱們說話是要講究證據的。”“那是自然,畢竟我要是掌握了證據,呂公子也就沒法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裏了。”傅呈漫不經心道。呂珩抵一下後槽牙,起身要走,轉身同刻傅呈的聲音從他身後又傳來。傅呈:“其次,江洵生也不是我的小情,是我單方麵在追求他,呂公子別誤會。”【作者有話說】上一章迴憶結束後的部分,因為迴頭看覺得還是差了點什麽,所以稍微修了一點增加了一些內容,(具體表現在增加了一個抱抱,所以如果沒有看見這個抱抱的話,麻煩大家清除緩存再迴頭去看一眼吧orz!(不過就算不看也不影響後續閱讀的!)第29章 就算傅呈給你撐腰四月初,在郭誌武的安排下,江洵生搬進了一個小院。小院裏住著四位盲人朋友和兩位正常視力的家屬,其中四位年過半百,兩位正值壯年,六人已經搭夥過了兩三年,因為這些年一直接受著郭誌武的援助,在得知江洵生的來意後,六人對江洵生的到來皆是十分歡迎。早就收拾出來的幹淨房間和床鋪,江洵生剛進院子時,大家還搶著上來想幫江洵生拎行李。江洵生把行李往身後一躲,“哥,哥,我自己來就行。”“行了行了,我讓他過來是讓他學學怎麽演好戲,不是讓你們伺候他當大少爺,”郭誌武把人擋住,又叮囑,“不用特殊對待他,你們平時幹什麽就讓他幹什麽,聽著沒?”將圍上來的幾人打發走,郭誌武又趕江洵生去收拾行李。把江洵生送到住的屋子後,郭誌武邊看江洵生收拾床鋪邊又忍不住嘮叨,還帶著點假意的威脅,“既然來了就不要浪費時間,好好琢磨該怎麽演,我之前讓你寫的小傳,還要再磨再改。雖然已經簽完合同了,但隻要我不滿意,就算傅呈給你撐腰,我可也是要毀約的,你不要掉以輕心。”十分鍾時間收拾完床鋪行李,郭誌武又領著江洵生到院子裏和大家挨個打招唿。在郭誌武的介紹下江洵生得知,院子裏住著的一共是三個叔兩個哥一個姨,姨和一個哥是正常視力,分別是其中一位叔的妻子和一位哥的親弟弟。給在院裏曬太陽的幾位一一打完招唿後,郭誌武數了下人,“老張呢?”姨邊指著屋內邊低頭看表,“睡午覺呢,這會兒應該是已經醒了,你帶著小江直接過去就行。”在郭誌武的帶領下,江洵生穿梭屋內,來到了一個敞開的房門前。房門門框上掛著門簾,門簾上還掛些老式的綠塑料珠子。江洵生發現,這屋裏的每間門都掛著同樣樣式的門簾,但凡出入掀開時都會發出響聲。跟姨說的一樣,張叔正好睡醒,此時正背對著門把襯衫外套往身上套。江洵生先輕敲了兩下門,“張叔?”張叔聞聲,摸索著扣著自己襯衫扣子,“來了?”“嗯,”江洵生自我介紹,“張叔好,我是郭老師讓過來住一周的那個演員,我叫江洵生,過來跟您打個招唿,這幾天叨擾了。”“多大的事兒,這些年不是你郭老師的幫助,我們也沒這麽好的生活條件。”張叔道。郭誌武接話,對張叔這話表示不認同:“差不多得了,我也就提供了一個場所,你們現在也是自力更生還能給我房租,我又不虧什麽。”張叔扣完襯衫,搖搖頭,拿過床頭櫃上折疊的盲杖打開,轉身道,“小江聲音怪耳熟的,我們見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