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衛桑柔有所推辭,但柯書煜還是堅持讓東宮的車送她迴相府。

    說來不巧,衛桑柔剛下車,就遇上了衛雪柔和趙簡益。

    衛雪柔朝衛桑柔身後的馬車望了一眼,沒見柯書煜的身影,心裏放鬆了幾分:“太子沒送大姐姐迴來?”

    一麵說,衛雪柔一麵往趙簡益身邊站了一些。

    趙簡益頭一迴見衛桑柔,看她模樣嬌美,和衛雪柔說的以及外頭的傳言不大相符,便想試著打個招唿,誰知衛桑柔直接進了相府,壓根沒給他這個小侯爺麵子。

    衛雪柔樂得見此狀,拉著趙簡益佯裝無奈:“我大姐姐就是這般脾氣,否則也不至於跟家裏人都處得不好。”

    衛桑柔最是討厭趙雪柔這副虛偽的嘴臉,卻也不想在趙簡益麵前現場表演一番姐妹爭執,這就加快腳步往府裏走。

    她先去了靈堂,但沒看見衛禮柔,一問才知道,衛禮柔受傷了。

    夏蕊因為衛景柔的事身體抱恙。

    原本今日棠苑的丫鬟照常給夏蕊煎藥,可到了廚房,發現煎藥的罐子都不見了。丫鬟去詢問廚房的人,但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顯然是受人指使。

    丫鬟不敢耽擱,立刻把情況告訴了衛禮柔。衛禮柔和夏蕊的性格比較像,除了在衛景柔死的那天當場在李鳳黛麵前撒了氣,往日都還是乖巧的性子,因為母親不得寵,她更不敢惹事。見這情況就知道是李鳳黛使壞,想來想去,最後還是低三下四地去求李鳳黛,免得將來又被記恨了。

    李鳳黛卻假裝無辜,反而說是棠苑的丫鬟做錯事,煎個藥把藥罐子都熬爛了,最後還跑去衛明公麵前哭鬧,把藥罐子都壞了事說出了花,更反咬一口說衛禮柔冤枉她。

    衛明公讓丫鬟趕緊去買了新罐子,衛禮柔便親自煎藥,結果被李鳳黛指使的人使了壞,盛藥的時候被滾燙的藥汁燙到手,手背上起了好大一片紅印子。

    說完事情經過,衛禮柔抱著衛桑柔哭,夏蕊也因為她們母女的淒慘遭遇而默默垂淚。

    衛桑柔氣不過,剛想要去找衛明公理論,卻見李鳳黛和衛雪柔帶著好幾個丫鬟婆子過來,神情得意地直接用下巴跟她說話。

    “老爺有命,大姑娘這段時間就別出門了,好好留在府裏陪二姑娘最後一程。”李鳳黛高興得嘴角都要翹上天了,“你們還不快請大姑娘迴房裏待著。”

    三個婆子隨即上來把衛桑柔鉗製住,強行將她帶出了棠苑。

    “大姐姐!”衛禮柔想要去追,卻被剩下幾個丫鬟攔了路,她實在放心不下,懇求李鳳黛,“三娘,爹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大姐姐?”

    沒了衛桑柔在場,衛雪柔的搖杆便挺得直了,她態度輕蔑地看了衛禮柔一眼:“大姐姐不知檢點,爹也是怕她敗壞了相府的名聲才有的這個決定。”

    其實就是她看衛桑柔坐著東宮的馬車迴來還給自己壞臉色而不服氣,在送走了趙簡益後直接去衛明公跟前借題發揮,和李鳳黛一唱一和,把衛明公說得下了這個決定。

    另一頭,衛桑柔被帶迴了梅苑。一路上所有的相府下人都親眼目睹了她這個嫡女遭受的羞辱。直到被關進自己的房間,聽著婆子在外頭落了鎖,她內心由此而生的悲憤和對衛明公的不滿終於到達了出生至今的頂點。

    衛桑柔一直被關到了晚膳時間。見阿彌進來送吃食,她提出和貼身丫鬟換衣裳。

    阿彌雖然不知道衛桑柔究竟要作什麽,但還是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交給她。

    衛桑柔喬裝成阿彌的樣子想要出府,卻在後門被護院攔了下來。

    “老爺有命,大小姐不可以離開相府半步。”說著,護院就要送衛桑柔迴梅苑。

    衛桑柔借著自己身子嬌小靈巧的優勢從護院手底下脫了身,一路往大街上跑。在路口看見了終於外出歸來的衛澤成。她如見救星,立刻大喊道:“大哥哥!”

    看見衛桑柔和護院糾纏,衛澤成來不及勒停身下的駿馬,直接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向那身形嬌小的少女,將兩名護院推開,把衛桑柔護在身後。

    護院義正言辭道:“相爺不許大小姐離府,請公子不要為難我們。”

    “大哥哥,我有要事要辦,快帶我走。”衛桑柔請求道。

    衛澤成是衛明公的養子,一直很照顧衛桑柔,兩人的關係十分親厚。他深知衛桑柔的性格絕不輕易求人,此時看著她懇切的目光,他毫不猶豫地抓起她的手腕,向一邊駿馬走去。

    衛澤成抱衛桑柔上馬,坐在她身後,雙臂箍在她身體兩側加以保護,問道:“你要去哪?”

    衛桑柔的神情出奇堅定:“東宮。”

    握著韁繩的手頓時收緊,衛澤成有一種非常不妙的感受,問道:“你去東宮幹什麽?”

    “救人。”

    也是自救。

    無比堅毅的神情流轉在衛桑柔的眉眼間,衛澤成不知道在他離開相府的這幾日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他相信她,所以雙腿一夾馬肚,立刻帶著衛桑柔往東宮的方向去了。

    衛澤成收到衛景柔過世的消息就馬上趕迴了帝都,但因為突發狀況耽擱了迴來的時間,沒想到還沒到相府,就看見了衛桑柔穿著丫鬟的衣裳跑出來還跟護院糾纏。

    他的不安在前往東宮的一路上越來越清晰,等到了東宮門外,他先下馬,卻沒有抱衛桑柔下來,而是問她:“你真要進去?”

    衛桑柔依舊堅持,點頭迴應:“是。”

    衛澤成才將衛桑柔抱下馬,少女便小跑著往那富麗堂皇的皇室高門去了,他分明聽見心底傳來要阻止她的聲音,卻終究隻是跟在她身後,一如過去的三年那樣,在衛桑柔身邊默默守護。

    柯書煜聽說衛桑柔拜訪知道必定出了事,立即放下正在處理的公文前去相見,卻沒想到來的不止衛桑柔,那出現在她身後的男子竟是一時間讓他有些意外。

    柯書煜的出現給衛澤成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他如臨大敵一般盯著那風姿綽約的當朝太子,甚至想要馬上帶衛桑柔離開。

    柯書煜感覺到了來自衛澤成濃重的敵意,其實他對衛澤成也有點這個意思,隻是他想讓自己看起來泰然自若一些,所以維持著一貫溫和的笑意問衛桑柔道:“大小姐去而複返是有什麽要緊事跟我說嗎?”

    衛桑柔上前一步,道:“我想清楚了,我願意與太子成婚。”

    一語驚了兩個人,不同的是衛澤成受到了驚嚇,而柯書煜心中驚喜。

    “大妹妹,你在說什麽?”衛澤成問道。

    衛桑柔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目光鎖定在柯書煜身上,緩緩道:“太子要我考慮清楚再做決定,此時此刻,我完全清醒,我願意和太子成婚,不知太子是否願意娶我。”

    柯書煜沒想到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衛桑柔就有了這樣的改變,她的堅定裏滿是背水一戰的勇氣,用自己的婚姻和未來幾十年的人生作為籌碼,達成彼此的契約。

    “大小姐稍等。”說完,柯書煜匆忙離去。

    “你……”衛澤成將衛桑柔的身體掰向自己,略顯憤怒地質問她,“你瘋了嗎?這事不能開玩笑!”

    衛桑柔點頭:“我沒有瘋,也沒有開玩笑,太子說要娶我,這場婚事值得。”

    她對那個所謂的家徹底失望了,也再不對自己的父親寄托任何希望,如果指望不上親人,她為什麽不能尋找別人的幫助?柯書煜願意幫她,她就抓住這根浮木,說不定真的能救命。

    “為什麽非要是太子?你知道這東宮裏有多少危險?你嫁給她,以後又要麵對多少人的質疑?”衛澤成抓起衛桑柔的手,“你跟我迴家。”

    衛桑柔用力甩開,一步步往後退著:“迴去再被關起來?你剛才看見了,我也是相府裏養的千金小姐,卻連出個門都那麽難。我的妹妹死了,死得那麽憋屈,我卻沒辦法為她討個公道。二娘才沒了女兒,被李鳳黛欺負卻不敢吭聲?還有我娘,當初在病中被李鳳黛活活氣死,而我的父親對這些置若罔聞,你要我怎麽再迴那個家?我迴去了,還能像個人一樣活嗎?”

    “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婚事當兒戲。”

    “我說了,我沒有在開玩笑。”衛桑柔強忍著眼淚,哽咽道,“整個帝都沒有人敢娶我。就因為李鳳黛在外麵說的那些話,我成了全帝都避而遠之的怪物。眼看著雪柔就要嫁進侯府,有了侯府撐腰,他們母女隻會更加肆無忌憚。現在太子給了我希望,我如果不抓住,怕是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衛澤成必須承認衛桑柔說的沒有錯,但他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轉折,更不能接受衛桑柔就這樣把自己托付給一個她根本不了解的人:“為什麽非要是太子不可?”

    此時柯書煜捧著那隻錦盒迴來了,衛桑柔繞過衛澤成走到柯書煜跟前,看著錦盒沒有立刻動作。

    她的眼眶又紅了,故意避開衛澤成才落了淚,隻讓柯書煜看見了。

    柯書煜一手托著錦盒,一手拿出手絹遞給衛桑柔。

    這次,衛桑柔沒有接手絹,而是捧過那隻錦盒,垂著眼沒說話。

    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淚珠,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淚水衝開了她的妝,也衝破了她用來自衛的堅強。

    柯書煜伸出手,拿著手絹輕輕為她把眼淚拭去。見她驚訝地看著自己,他卻隻是溫柔地笑著。等擦完了眼淚,他把手絹收起來,看著依舊驚訝的衛桑柔,柔聲道:“以後應該不怎麽用得到這東西了。”

    這是他給她的承諾,不再讓她流這些毫無意義的眼淚。

    他其實並不喜歡看見衛桑柔哭,因為她哭的時候比平日更要強,倔強得讓他忍不住心疼。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太子妃不知道自己多可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明月向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明月向晚並收藏太子妃不知道自己多可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