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什麽東西都不能久放,一個吻的保質期卻可以這麽長。


    ……


    迴到徐家老宅的徐幣商有些疲憊的揉了揉鼻梁。


    接連輾轉兩個地方,醫院裏的那些人顯然要難纏得多。


    徐爺爺一直在重症病房,不允許探望,那些人明顯在時間的流逝中逐漸被消磨了耐心,他們隻等著徐爺爺死的那天,好來瓜分遺產。


    他獨自一人走上樓,空曠的宛若莊園一樣大的地方隻有他一個人居住,連腳步都能響起迴音。


    小的時候這裏還有保姆,卻也不會留宿,而當他長大之後,除了定期過來打掃和做飯的阿姨,這裏空的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溫熱的水流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憊,伸手拿浴袍的時候,他動作一頓,忽然想起什麽,赤.身.裸.體的走了出去,找到那個徐科意幫他收拾的行李箱,從裏麵拿出了一件老頭衫。


    輕薄的布料沒什麽重量,穿起這件衣服的時候,他的心好像安定了一點,拿出折疊好的小毯子,他抱著在床上滾了一圈,閉著眼睛,將臉埋進去輕輕地蹭了蹭。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他好像還是聞到了陽光的味道。


    那個小小的閣樓,陽台外有幾盆快要開花的吊蘭,拉起窗簾的時候,陽光會肆意的照射進來,金色的光線映在光滑的地板上,赤著腳也沒關係。


    他抿著嘴輕輕地笑,忽然呲溜一下坐起來,拿出手機,輸入了好幾次又刪刪打打。


    不知道為什麽,這似乎比麵對麵還要緊張,幾乎在意識到這是徐科意的聯係方式,隻要他一打過去就能聽到徐科意的聲音的時候,他的心就胡亂跳動了起來。


    這讓他有些像個少年人一樣緊張忐忑,耳根發燙,卻又帶著激動與期待。


    隻是還沒等他打過去,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他差點拿不穩手機。


    嘴唇抿了又鬆,他咳了一聲,像麵對重要的會談那樣正襟危坐,繃緊的身體展露出他的僵硬。


    “喂。”


    他匆匆忙忙的做好了許多準備,可在徐科意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他卻怔了一下,隨即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那樣,鼻酸的發不出聲音。


    “徐幣商?”


    青年的聲音清冽如泉水,可能是電話聯係有些失真,裏麵帶著一絲令人心醉的磁性。


    【宿主,徐幣商在低頭擦眼睛】


    2526悄咪咪的給他實時播報。


    徐科意眼神一柔,聲音緩和下來。


    “徐幣商,今天過得好嗎。”


    或許他斟酌了許多想說的話,最後說出口的卻是一句簡單的問候。


    那邊響起悉悉索索的動靜,隱約有吸鼻子的聲音。


    他低眉淺笑,一貫冷靜沉穩的人,笑起來的時候真是溫柔的要人命。


    哪怕是見慣了各種大世麵的2526都呆了一下。


    “我……”


    在徐幣商的聲音響起來的那刻,他看著外麵的星光說:“不準說謊。”


    徐幣商唇一抿,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不好。”


    帶著哭腔的聲音又低又啞,難以想象對麵居然是一個三十一歲的大男人。


    可徐科意卻覺得那麽可愛。


    “怎麽不好,有人欺負你了嗎。”


    一句欺負戳中了徐幣商最委屈的地方,他低頭擦著眼睛,抽抽搭搭的說不出話。


    徐科意輕歎一聲,無奈道:“別揉了。”


    眼睛都要腫了。


    徐幣商吸了下鼻子,淚汪汪的擦幹淨眼淚,聽到徐科意的話,乖乖的收迴手,可難過就像關不上的閘門,他鼻子發酸,眼淚又打濕了睫毛。


    最後,他撩起老頭衫的衣擺抹了抹眼睛,鼻涕又流出來了,他看著手上的布料,猶豫了一下,還是隨手抽了張紙巾。


    但這樣優雅的人,連擦鼻子都不會發出聲音。


    聽到2526的話,徐科意控製不住的想笑。


    “看到箱子裏的東西了嗎。”


    徐幣商眨了下眼睛,翻身下床去翻行李箱,將裏麵所有的衣服都翻倒出來,他看到了一個漂亮的水晶球。


    “關燈。”


    他聽到徐科意那樣說。


    伸手把燈關掉,突然襲來的黑暗讓他手指顫了一下,隻有聽著耳邊徐科意的聲音才能覺得安心。


    “打開底座的開關。”


    一大片璀璨的星光映滿了整個天花板。


    第91章 都市鄉村


    1


    徐幣商做了個好夢, 夢裏有藍天白雲,有傍晚的晚霞,有鋪滿金色餘暉的小路, 還有耳邊的鳥叫而蟬鳴。


    他拉著長長的線在放風箏,風自由自在地吹過來,頭上的草帽被吹落,他慌張的去拿,一隻手卻將草帽遞給了他, 迴過頭,是徐科意那雙專注深邃的眼。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他從夢中驚醒, 看了眼時間, 六點三十五分。


    柔軟寬闊的大床還有四周感覺不到一絲夏意的冰冷空寂讓他迴過神,心猛然沉甸甸的摔落下去。


    他悵然若失的收緊手指,低頭下了床。


    從他長大以後他就不需要鬧鍾了, 六點半準時的生物鍾會讓他習慣的醒來, 這是一種比心理抗拒更可怕的生理反應。


    但他今天沒能準時開門,所以等在門外的人隻好敲了敲門。


    房門拉開, 候在外麵的生活助理帶著他今天需要穿的衣服走進來,將已經折疊好的衣服放在床上,又熟練的去浴室幫他整理好洗漱用品, 出來的時候卻頓了一下。


    一雙拖鞋隨意的擺放在床沿, 而徐幣商正赤著腳站在門口。


    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十分有職業素養的垂下視線,不敢多看, 禮貌地走了出去。


    而餘先生低頭看著他赤著的雙腳, 又抬眸看了眼他身上的老頭衫, 嘴唇微動, 想說些什麽,但觸及到他那雙烏黑的眼睛,還是把想說的話咽了迴去。


    索性轉過身道:“今天要做好和徐老先生見麵的準備,醫生說就這幾天了,他可能會清醒一段時間,律師會盡快把遺囑的事定下來。”


    徐幣商沉默地聽完他所有的話,迴身“嘭”的一聲關緊了門,再出來的時候,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和一條灰白色的西裝褲,沒有戴領帶,那件灰白色的西裝外套被他搭在手臂上。


    這樣一副明顯不夠嚴謹的裝扮無疑是在挑戰餘先生的耐心。


    生活助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餘先生的臉色,果然見他麵色下沉,立馬垂頭降低存在感。


    徐幣商看了他們一眼,什麽也沒說的大步離開,而餘先生迴頭看向生活助理,眉心微蹙道:“我不是說了不要給他準備灰色西裝嗎。”


    說……說了嗎。


    生活助理有些茫然又有些戰戰兢兢。


    餘先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不喜歡,以後任何場合都不要給他準備灰色西裝。”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獨留下生活助理一個人在原地撓頭。


    穿了這麽多年,以前也沒說不喜歡啊。


    走下樓的徐幣商瞥了眼桌上的早餐,徑直走向門外,餘先生想開口叫住他,卻見他已經抬腳上車,隻好皺著眉頭跟了上去。


    司機先生已經準備好要等他吃完早餐才走,所以見他突然上車,驚得嘴裏的麵包都掉了下來。


    不過他也顧不上這麽多,立馬收拾好東西,再等味道散幹淨之後連忙升上了車窗。


    “直接去醫院。”


    餘先生留下一句話就轉頭看向徐幣商,“少爺,你還沒有吃早餐,不吃早餐會造成精力匱乏,還會有患胃病的危險。”


    “不喜歡。”徐幣商側頭看著車窗外,語氣生硬又沒有感情。


    司機先生透過後視鏡偷偷看了眼餘先生的臉色,被抓包之後立馬咳了一聲,老實的收迴目光。


    六七點的清晨在這座城市已經不算頂早的時候,路上的紅綠燈等著不少的行人,大多神色尋常又平淡的迎接這和往常沒有什麽區別的一天。


    卻突然有個紅色的氣球飛了起來。


    一路迎著斑馬線飛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在這平平無奇的一天,這個氣球好像點亮了不一樣的顏色。


    但誰也沒有伸出手。


    徐幣商降下車窗,在氣球從他麵前飛過的時候,他探出頭,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它。


    “少爺。”


    餘先生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手指微微一蜷縮,繩索擦著他的指尖飛過,氣球飛高了,再也抓不住了。


    突然響起的哭泣聲在這個寂靜的早晨帶著無與倫比的難過。


    一個背著小書包的小朋友嚎啕大哭地看著離他越來越遠的氣球。


    他太小了,踮起腳也抓不到。


    而能夠抓到的人卻已經不會伸手了。


    旁邊的女人俯身安慰他,說隻是一個氣球而已。


    小朋友仍舊哭的很傷心,眼淚汪汪地看著頭頂廣闊的天空。


    他知道,他徹底失去他的氣球了。


    徐幣商眼睫微顫,升上了車窗,在他垂頭的刹那,紅色的氣球最後在車窗升起的縫隙中消失不見。


    司機先生抿了下唇,不知道為什麽,他從對方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悲傷,這讓車內的氛圍冰冷沉寂,沉甸甸地喘不過氣。


    他轉身繼續開車,卻在往常這條繁忙的街道上開慢了些。


    因為他忽然覺得徐幣商可能不喜歡那種湧入人潮的感覺。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美攻但不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喜發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喜發財並收藏美攻但不弱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