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笑道:“咱們這兒的酥油泡螺此物用的是最上等的牛乳蜂蜜,出於西域,非人間可有。光發酵就得好一個月,吃了沃肺融心,牙老重生,抽胎換骨,眼見稀奇物,勝活十年人。”


    蘇妙真聽他說得誇張,哈哈笑了。


    跑堂見這黃麵瘦小的小男孩不給麵子,不服氣,道:“這位小公子,您別不信,這可不是人人會做,又人人做的好的。我們這兒就兩絕,這秘法,再不外傳的,誰來咱這兒,吃了不說好的。”


    這酥油泡螺其實就是她前世所見的奶油製品,在這兒卻非常見之物,且發酵分離等等工藝十分繁雜,蘇妙真自個兒來這邊過第一個生辰時,還琢磨過弄個蛋糕出來,後來盡管她曉得個大概的原理,但製不出來,又不是多緊要,就放棄了。如今見這邊早有奶油,她心裏一麵感慨這些古人聰明,一麵笑道:“是我見識短了。”


    蘇問弦道:“出去,這裏不用人伺候。”


    那跑堂的出了雅間,臨走把麵向一樓大堂的窗戶開了,蘇妙真淨了手,吃了些東西,當然也嚐了那酥油泡螺,味道其實不錯,但更期待蘇問弦所說的特別之處,瞅了蘇問弦幾眼,想要往窗邊走,還沒等蘇問弦點頭。


    她記起自己是個小子打扮,不需避諱,就大喇喇地過去,扶著窗子,定眼望向一樓大廳,見下麵那張闊大的八仙桌上不知何時已然擺上了一個高可等身,雕鑲精美的鳥籠子,籠子裏有一嘴細小而成圓錐狀的鳥,翅膀尖長,羽冠漂亮,蘇妙真認得,那是百靈。


    她奇怪地很,時交正午,大堂進來一前擁後簇的人物,店內跑堂人物都上去叫老板,蘇妙真方曉得這位是曉飛閣的掌櫃。又聽二樓三樓爭相見禮,真個是眾星捧月一般光彩,那大腹便便的掌櫃抬臉仰身,對著樓上拱手轉了一一圈,迴禮完畢後,敲敲籠子。


    那百靈鳥振翅盤旋,隻聽,隆冬落雪,一隻麻雀躍枝鳴叫,隨即成群的麻雀飛落下來,嘁嘁喳喳叫個不停。隨後聽伯勞棲樹,激健有力地嘎嘎關關,亂叫一通,其間有燕語低喃。猛地戛然而知,突地一聲一聲地,是喜鵲叫,又有貓叫,老小雌雄都聽得出來,隨後的鷹叫則清唳冷峭,真如老鷹盤旋天際,等候獵物一般……


    蘇妙真驚得目瞪口呆,心道,這本事,可以說是“鳥中荼茗”了。不知何時,蘇問弦已然來到她身邊。


    “這是淨口百靈,從麻雀噪林起,到伯勞勸耕,燕子鳴唱,貓叫,狗吠……老鷹,車水聲。總共有十三個片段,統稱為十三套,聽說是他們這些玩百靈的北派裏麵的做法。要求一氣嗬成,決不能亂了次序,有趣的地方在,這百靈還得學貓叫鷹叫,這兩個可是它的天敵,這掌櫃的百靈是京裏班首,聽說雛鳥新學,都必來拜師。”


    蘇妙真前世也見過百靈,也曾駐足聆聽過,當時隻覺得好聽,但從未見這麽多講究。此刻瞧了,也有大開眼界之感,心道:無論何時,這富貴閑人琢磨起來玩兒這個字,總能玩兒出個花樣來。


    不由道:“養這麽一個鳥,很費銀錢的吧。你瞧那籠子,雕金漆銀的,還有那兩邊伴著的人,多半是負責養鳥的,奢侈!敗家!”


    蘇問弦頷首一哂,笑:“確實不少王孫公子為了養這玩意兒花費千金不止,有些家底薄的,傾家蕩產也不在話下。更有一等奇怪人,明明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也不肯出賣這些玩物,的確喪誌敗家。”


    他瞧向蘇妙真,見她沒聽自己說話,反而嘀嘀咕咕地,算著籠子幾兩幾兩,仆役幾兩幾兩,鳥食幾兩幾兩,一年下來得幾兩幾兩……


    蘇問弦不由大笑,道:“就是個玩意兒,咱們又不是一般人家。你喜歡,買一隻送來馴養就是,這麽小氣巴巴地算著賬。”


    蘇妙真忙忙擺手,“我才不要,這樣養鳥既麻煩又耗錢。”她本來還想說這十三套百靈雖然考究之至,任誰聽了都得震驚一番,但說起來,簡直是對小動物和養鳥人的折磨。


    蘇問弦還要說話,目光掃到樓下某處,蘇妙真順著他的視線去瞧,見有一人朝那掌櫃一拱手,二人轉出一樓大堂,往曉飛閣的後堂去了。蘇問弦凝思片刻,囑咐她幾句,便下樓。


    蘇妙真自個兒無趣,想起來她裝束完全是個男子,心內竊喜,就也搖了把折扇,踱到走廊,嘴裏念幾句詩詞,擺出副風流才子的模樣。


    倒叫過來上菜擺酒的跑堂看了悶笑,心道,這樣貌粗陋的小公子非學著別人附庸風雅,卻連他身邊那位公子的半分俊介也沒學好。


    她不知,自我感覺挺好,靠在欄杆處四處打量,忽聽身後兩人腳步聲,其中一人道:“朱公子,你一個貢士,即將金榜題名,學這算數天文之學,有失身份,也斷斷用不上,倒不是老朽不教。”


    算學?


    蘇妙真眉毛一跳。本朝沿襲元曆,不再修改天文曆法。治河上,自打疏浚了通惠運河,也未再造水利堰壩,算學人才便少了用武之地。天文水利與算學曆來相連,天文水利上無用武處,民間學算學的,自然就少了。以至於乾元帝父親慶曆帝,曾因曆法與天文時常不和,想要征用通曆法的人以備改曆之用,命征山林隱逸能通曆者,而無應者。


    宋元等朝的天元術、招差術、垛積術、大衍求一術、增乘開方法等數學成就,現下幾乎無人理解,這也導致了蘇妙真曾想要弄些當今的算學著作,都難以得到。


    “王先生,你的《算學寶鑒》學生通讀過,隻是有些不通之處。但學生絕非一時興起,且算數這學問,即便我日後出仕,也並非沒有用處,倘去了戶部任職,那查庫對賬上不就便宜許多麽,又或者晚生謀了工部的缺,宮陵營造或是河工水利上,總有用得著的地方。”


    這人還算有些見識。蘇妙真點頭。


    “朱公子,你既然說你通學過,那老朽給你出三道道考題,你若能在一盞茶算出來,老朽就教,否則,別說你特特定位,請老朽來看這百靈十三套,便是你花了大價錢買下相送,恕我也不能從命。”


    蘇妙真偷偷轉身,用折扇遮了眼。


    那兩人已然步到一樓,蘇妙真居高臨下去看,見他二人站在迴廊處。那朱公子和蘇問弦一般高矮,沒蘇問弦俊美貴氣,但濃眉俊眼,端方中有一股清朗。那老者則眉發皆白,身著布衣,打滿補丁。


    老者從袖中掏出一張白紙,遞給那朱公子,自個兒卻一搖三晃地踱步往一樓一包廂去了。


    顧長清讀了那三題,是:


    “今有田三頃五十畝,每頃納糧一石二鬥三升,問共得多少?”


    “今有正方形麵積五張四十七尺五十六寸開方,問每一邊數多少?”


    “今有大小二正方,大方比小方每邊多二十四尺,麵積共七十二百五十尺,問二者大小幾何?”


    他翻來覆去讀題,隻恨自己出門沒帶算盤,此刻不能解出。苦思許久,隻第一道有眉目,他心急如焚,在迴廊處大步走來走去,忽被一人排在肩上,道:“你這都半盞茶了,還沒解出來?”


    顧長清迴身一看,見是一個矮小瘦弱的小子,麵色黑裏透黃,幾乎讓人辨不清五官。穿著半舊卻考究的衣衫,背挺得直直的,一張黑臉上看不清五官,唯獨眼睛又大又亮,黑漆漆的瞳仁兒滴溜溜直轉,好似會說話一般,正瞅著他。


    *


    顧長清微微愣神,這小兄弟一把搶去他手裏紙張,粗聲粗氣地道:“看你一定是算不出了,還在那位老先生那裏說大話,什麽通讀過人家的著作。”


    顧長清苦笑,拱了拱手,想要要迴那紙張,還沒伸手,那小子塞了迴來,撇撇嘴道,“我還說多難的讓你團團轉的,原來就是一個乘方一個開方一個借根麽!諾,你我萍水相逢,既然你在算學上有心,我就大發善心告訴你吧,這第一題的答案是四萬三千五十升,折算就是四百三十石五鬥。第二題則是二丈三尺四寸,最後這題則為……得了,你趕緊去找那個老先生吧。”


    這小兄弟就看了一眼,立刻有了答案在胸。顧長清見這人要走,立馬抓住這小兄弟的手腕,懇切下問:


    “小兄弟,我……”


    話沒說完,怎料這小兄弟猛地轉身,打了他一巴掌,響亮“啪”的一聲,伴隨著罵聲道:“登徒子!”


    蘇妙真被人抓住手腕,第一反應就是被人非禮了,甩了個巴掌過去。


    橫眉怒目道:“好你個姓朱的,這般禽獸,如此行徑簡直侮辱了‘豬’兄。我幫你,你不感激也算了,還非禮人。”


    顧長清哭笑不得,立時鬆開蘇妙真的手腕。


    他瞥見那手腕纖細雪白,記起那觸感滑膩柔軟,心裏一動,頓不自在,後退一步,辯解道:“這位小兄弟,我隻是想問問你的演算過程和方法,絕不是想要,想要非禮與你。你我都是男子。”


    蘇妙真猛地一迴神,自個兒在這古代女子當久了,男女大防某種程度上已經深入她心了。甚至連自個現在是男子裝束都給忘了。


    鬧了個大笑話,蘇妙真後悔不迭,看向這人,他正一臉哭笑不得地瞅著他。


    她臉上掛不住,強行辯道:“你打量本,本小爺不知道麽,這世上多得是好南風的人。”


    “可那些人喜歡的,也是白皙俊俏的小倌,小兄弟你卻,”顧長清對上那雙圓溜溜亮晶晶的眼眸,那一個“黑”字怎麽也說不出口了,他躬身作揖,賠禮道:“是某之過,驚擾小兄弟了。”


    蘇妙真此刻記起自個兒臉上更抹了一通碳粉薑粉,早不辨眉目,嗓音更在荼茗的指導下變了腔調,怕是在外人眼裏,是貌寢之人。便訕訕地,也不好意思再受這個禮,側身迴了,致歉道:“是,是我莽撞了,還請朱公子不要上心。”


    顧長清上前一步,懇切看向蘇妙真道:“小兄弟,你雖是給了我答案,但我不知其因,過會去了也要露餡,故而……”


    蘇妙真恍然大悟,明白這姓朱的沒有惡意,全為鑽研學問,她摸摸鼻子,合上折扇,整理了一番言辭,快速講道:“朱公子,你聽好了……”


    便把這乘方開方之法用此地說法盡數講完,乘方開方還好,最後一題借根,卻不容易分說明白,她講了半晌,這姓朱的都沒聽懂,一臉茫然。


    蘇妙真瞅著通往後院的過道,生怕蘇問弦迴來了,擺手道:“得了得了,一盞茶的時間馬上就過去了,你趕緊迴去。”


    顧長清遲疑,“可我最後一題沒弄懂,王先生他……”


    蘇妙真無情打斷,“你這個直腦筋,想想,他出門幹嘛備著這三道題啊,不過是試你的誠心而已。你以為他是指望大街上逮著誰切磋麽?”


    “——這對他可不是什麽難題!”


    顧長清恍然大悟,蘇妙真正欲揚長而去,顧長清上前一步,擋住她的去路,


    蘇妙真立馬擰眉,用扇子防備地指著他,冷冷喝道:“哎,你退迴去。”


    暗暗叫苦,莫非他還是看出來自己是個女子,故意纏上來?但也不像啊,她自個兒臉都黑成包公了,他要是還有興趣,那也奇了。


    但,她想,不得不防。


    顧長清一笑,道:


    “小兄弟,相逢即是有緣,我見小兄弟你精通算學,聰明機警,想和你交個朋友。”


    蘇妙真想了想,終究狐疑,斜斜睨他一眼:


    “我瞧兄台你賊眉鼠眼,目光灼灼,卻好似賊!避之唯恐不及呢。”


    她歪著頭,最後一句拉長了音,難免露了些女兒家的嬌美,她不知,見那姓朱的一楞,便忙趁機一溜煙跑開,蹬蹬上樓。


    顧長清在一樓迴廊處佇立半晌,記起來時間就要到了,轉身搖頭,失笑:“這小兄弟,聰明機靈,算學上也很有造詣。就是脾氣差了點。”


    ……


    在曉飛閣聽完那百靈十三套,蘇問弦又領著她在四山街的一些雜貨鋪子裏逛了逛,蘇妙真進了幾個古玩店,裝裱店,書畫店,也不買,就跟夥計或掌櫃殺價,看得蘇問弦連連搖頭。


    待她在一書畫店和那掌櫃辯論某山水圖的真假時,蘇問弦著實聽不下去,拿錢買下那幅畫,隻讓掌櫃的包好,下次再取,便把她領出去,教訓她道:“你瞧瞧你,一出府門,就成這樣的德行了,和那位錢掌櫃侃了小半時辰,也不說買,反而倒打一耙說那是贗品,都是你這樣,別人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蘇妙真直嘟囔道:“你又不懂砍價的趣味所在,再說了,這不是第一迴這樣出門,我很新鮮麽。”


    蘇問弦看她半晌,搖頭直笑。蘇妙真明白他並非真的嫌棄自己不上台麵,就央求他再領著自己去棋盤街逛逛。


    棋盤街自打元宵大火,很多店麵都還未重新修葺完畢,蘇問弦把這緣由和她分說了,蘇妙真仍求著要去,蘇問弦無法,便讓車夫往棋盤街的方向去。


    時值午後,正是一天天氣最好的時候。蘇妙真靠在馬車油壁上,懶洋洋抬手,用手中竹骨蘇扇將簾子一挑,往路邊看去——


    各色攤販鱗次櫛比,叫賣聲還價聲響成一片,人群熙熙,春光融融。


    蘇問弦道:“坐沒坐相。”


    蘇妙真很不服氣,道:“這樣才顯得風流倜儻,”她一揮手,手中灑金蘇扇“嘩啦”一聲就被打開,她得意洋洋搖著這十八骨灑金蘇扇,自覺,很有些以前在電視上見過的公子哥兒的樣子。


    雖然是初春了,但到底還有些冷,搖了一會兒,蘇妙真就受不住,被冷得打了個噴嚏,蘇問弦很不給臉麵地放聲朗笑,蘇妙真訕訕合攏扇子,沒話找話轉移話題道:“哥哥,剛剛在曉飛閣你幹嘛去了,我問你你在那也沒說。”


    蘇問弦含笑又看她幾眼,“看了場熱鬧。”聽她不依不饒,再三相問,方低聲道:“那去和曉飛閣掌櫃說話的人是五殿下身邊內監。”


    蘇妙真啊呀一聲:“那他怎麽出了宮,還穿了便服?”


    “多半是為了曉飛閣掌櫃的那隻百靈鳥。”蘇問弦淡淡道,“你知道的,那位一貫喜好天下珍奇,得知了曉飛閣掌櫃有那件寶貝,還不得差人來取。”


    蘇妙真明白過來,那五皇子在蘇杭不知道討了多少寶貝去,聽說蘇州那位萬織造四處搜羅珍奇供奉過去,現在這位殿下聽說了那隻精通十三套的百靈,可不就見獵心喜了麽。


    “那掌櫃不會相讓的。”


    蘇問弦看她一眼,奇怪道:“你怎麽知道他拒絕了。”


    這還用說麽,養鳥養到那般精細,下了那麽多苦工進去,一般人怎麽肯割舍下這等愛物呢。


    “你看今兒午時,那百靈鳥振翅高飛,盤旋而鳴,那掌櫃就站一邊,連口茶都顧不得喝,盯著那隻百靈跟著搖頭晃腦的,顯然是愛極了。他的得意自豪之情,連我在二樓,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且到處都是人向他討教這馴鳥秘法,他那種眾星拱月的待遇,一失去那隻百靈,就再沒有的了!他哪裏肯輕易割舍心頭之愛呢。”


    蘇問弦道:“你料到不錯,他的確毫不猶豫地拒絕。依我看,此時還得能屈能伸些好,為了一隻百靈,上抗皇子,他怕是不要命了。”


    “那是掌櫃的心頭所愛!憑什麽那誰一說要,就得讓出去。再沒有這樣的王法了,他又不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兩人又說幾句,蘇妙真複歎氣道:“可那位既然驕奢,總會巧取豪奪,把這東西搶走的。”


    蘇問弦緩緩點頭。


    過西城時,有一道觀,前擠滿人,栽拔幾棵大鬆,樹木參天,碧色遮眼。


    她把馬車簾帷挑的更開,想了想,覷蘇問弦一眼,他正含笑看她,並無任何阻攔之意。


    便很高興,指著窗外對蘇問弦笑:“哥哥,你看,這道觀好多人,而且他們看樣子並不是來上香了。噯,你瞧,那些鬆樹下栓了好多條狗,打頭那條青毛白臉的,看著威風凜凜,好不霸氣。你說,他們到底在幹嘛呢。”


    蘇問弦弓起手指,敲了馬車三下,外頭車夫會意,轆轤車輪聲慢了下來。


    “這是曬狗會,你指的那條叫‘烏雲蓋’,是不錯的品種。京裏有喜歡狩獵的,就馴狗熬鷹,待打獵時帶去一顯本事。不過像他們這樣養狗的,多半是無事閑漢,養狗也不為看家狩獵,撲殺些獾子拿出去給人顯擺而已,更有人找不到好的,就專門偷狗好帶迴去自己養。他們為了互相攀比,時常把看家護院的狗帶出來在這白雲觀前互相交流。”


    蘇妙真受教點頭,纏著他又讓說說其他狗種,曉得了什麽“豹花黃”,“雪裏黑”。


    蘇問弦見她好奇,比在曉飛閣看百靈時還熱衷,道:“我也有幾條,但不在府內,都在鋪子貨棧處。曾經有一條看貨棧的被人偷去,貨棧夥計把人逮住讓我查看,我才曉得這裏麵,還有許多門道。巧的是棋盤街上我有一家布店,裏麵養了一條‘雪裏黑’,你想看看,馬上我帶你去。


    “剛巧,爹娘都說你算賬理財上不似女工書畫,學得很不錯,到那兒了,你還能幫我瞧瞧賬本上有沒有疏漏……”


    蘇問弦生母出自江南富商,陪嫁萬金。他生母的父親,也即他實際的外祖父,在去年他中亞元後,差人上京問候過。這些鋪子想來就是那邊遺留相送的產業了。


    這些財產都是他自己的私房,說難聽點,若二房周姨娘真生了兒子,這就是他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了,他現在卻不避諱自己……


    蘇妙真微微一愣,道:“不用了哥,我就隻是想在棋盤街上轉轉,去了你那,你鋪子裏的夥計還不得分神來伺候咱們呐……再說,再說了,那是你的產業,哪裏需要我去查賬啊……”


    蘇問弦聽了,似明白些什麽,把她打量一遍,笑了,他溫聲道:“真真,你需曉得,哥哥萬事都不想避諱你。”


    蘇問弦慢慢道:“你我親近如斯,不比尋常兄妹,我的就是你的,你記住這一點,日後不論何時不管你嫁去何地,總歸有哥哥給你撐腰。”


    蘇妙真心裏一熱,抬眼瞧他,蘇問弦凝神望過來,目光溫柔如水。


    這就是有父母兄姐的好處了,若在前世,她何嚐能享有這樣的親情呢。蘇妙真用力點頭,大大一笑,道:“哥,你既然這麽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剛好,我可想看看除了毛球以外的大狗了,毛球是個沒出息的,連個小小地荷包都撿不迴來。”


    “我在舅舅家見到的,大姐姐的小狗,又是個小小一團的哈巴狗,沒意思,還是大狗威風凜凜,看著讓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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