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蝶不禁大笑道,“你果然冰雪聰明!不愧是我花之蝶的弟弟!”伸手拍拍他的頭,抬頭望著西天火一樣的晚霞,“天下之大,比我花之蝶有勢力有實力者,自然不泛其人,但這望仙宮的寶藏,若真是在江南的話,則這些人就不如我占地勢之利了,何況,與官商之間的關係,我卻未必不如他們!如今的江南苑,正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全占了,這個君懷民原不是平庸之輩,自然看得明明白白!”他正悠然自得的說著,忽然一陣碎齒啃咬的感覺,細膩柔軟的從他的指尖一直傳到心底,他一顫,迴過頭來,隻見冷月微微笑著,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幽幽的望著他,兩隻手把他的左手抱在胸前,纖薄紅潤的雙唇如初開的花瓣,兩排碎玉一般瑩潔的牙齒,正輕輕的啃咬著他的食指。

    花之蝶禁不住溫柔的笑了,垂頭不言不動的瞧著他,由他抱著自己的手指輕咬慢啃,隻覺得碧草青絲襯得那張臉,越發的顯得明眸皓齒了。

    冷月正不知不覺的,把花之蝶的手指抱在口裏慢慢啃著,忽然見他轉過頭來,癡癡的看著自己,頓時漲得滿麵通紅,慌忙丟開他的手,羞怯的笑著捌過頭去,望著別處不敢看他。

    花之蝶憐惜的把他的臉轉過來,俯身微笑的瞧著他柔聲問,“我怎麽沒發現,你還有個咬手指的毛病呢?”

    冷月赧然的笑著,“我!我沒有!我就是、就是有的時候,咬咬別人的手指而已!”

    “哦!”花之蝶故意逗他,“原來你是怕把自個兒咬疼了,所以才隻咬別人的手指?”

    冷月急忙辯解道,“才不是呢!”一雙明澈的眼睛望著他,忽然擔心的問,“我才把你咬疼了?”

    花之蝶笑道,“那倒沒有,”然後又好奇的問,“你還咬過誰的手指啊?”

    冷月羞怯的笑著,不肯出聲,花之蝶作勢要搔他的癢,“快說!”

    “啊!君子動口不動手!”冷月把雙手緊緊抱在胸前,護著癢處笑著叫道。

    花之蝶一點一點的把手伸過去嚇唬他,“誰告訴你我是君子了?嗯?在你麵前我得君子小人、好人壞人一起做才管得了你!”

    冷月想要跳起來跑,花之蝶已經俯身過來按住了他的雙手,他立刻踢蹬著兩隻腳,又是笑又是叫,“我說!我說!大哥你、別動手!我姐,我還咬過我姐的手!”

    花之蝶依然不肯鬆手,低頭盯著他笑道,“除了你姐,還有誰?快說!”

    冷月緊張的看著他笑道,“沒有了!就我姐!”

    “真的?”花之蝶似信非信的瞧著他。

    “真的!真的!”冷月忙不迭的肯定,“除了我姐,就是你了!”

    花之蝶這才滿意的放開他,笑著拉起他來,替他理好頭發,扶正束發冠。

    “大哥,”冷月乖乖的坐在他麵前。

    “嗯。”花之蝶輕輕的應道,仔細的摘掉他衣服上的碎草,握著他的雙肩把他轉過身來。

    冷月抬頭瞧著他輕輕的問,“你答應那個君懷民了嗎?”

    花之蝶一邊整理他的衣襟,一邊說,“還沒有,這不是在問你嗎?”

    “那大哥決定去了?”冷月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問。

    花之蝶滿意的含笑上下打量著他,“嗯,也隻有這身白色才配得起你,自從我看見你穿白色以後,我見到別人穿白衣服我就生氣!你去我就去。”

    冷月垂下頭,雙手玩著花之蝶的玉帶,沉默不語。

    花之蝶一手抬起他的下巴,“怎麽了?你要是不想去就告訴我,還有什麽不好對大哥說的?”

    “大哥,”冷月猶豫不決望著他,“我——不想去,你也別去,好不好?”

    花之蝶不解的看著他,“為什麽?”

    冷月放開他的玉帶,轉身向江邊走去,凝望著暮煙繚亂的江麵,“大哥,望仙宮寶藏傳了這麽多年了,誰知道究竟是真是假?這一紙傳說,造就了人間多少腥風血雨,有多少人為了它明爭暗鬥費盡心機,不惜血染塵沙、命斷黃泉,可有誰找到什麽了?現在江南苑的聲名實力如日中天,大哥的知交好友、手足兄弟俱全,隨時圍聚身邊,暮宴朝歡,大哥又何必,放著這神仙般的日子不過,去淌這趟渾水?”

    花之蝶負手站在他身邊,望著晚霞散盡的天邊,沉默不語。

    冷月黯然的在心裏歎了口氣,迴過身來,微笑著仰臉望著花之蝶輕輕的說,“大哥,你若真要這寶藏,小弟這就去找來給你。”

    花之蝶低頭定定的看著他,半晌,伸手握住他的雙肩,柔聲說,“小弟,大哥有你,這一生已心滿意足了!即便把整個天下都給我,我也不稀罕!”

    “大哥!”冷月望著他,立刻開心的笑了,那個燦爛明澈的笑顏,陽光一般的溫暖著花之蝶的心。

    冷月抬起手來抓住他的雙臂,仰臉認真的望著他,動情的說,“大哥,你才情絕世,尊貴自持,率性獨行,狂傲不羈,原本是神仙一流的人物!那幫江湖草莽、官商粗鄙,又怎配與你相交並論、爭霸稱雄?”

    花之蝶怔怔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慨然長歎一聲,“李白曾雲: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人人都說我花之蝶富比王侯,交遊遍布天下,可是有誰知道,我從來沒有真正的開心過!我平生最厭惡的就是寂寞,所以我就拚命的交朋友,誰知道朋友交得越多我卻越寂寞,有時候我甚至擔心有一天,我會寂寞得連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了……”花之蝶說到這裏,把他拉到身旁,一手攬住他的肩膀,在他耳邊柔聲低語,“幸好,後來認識了你!上天必竟待我不薄,把你送到我身邊來,讓我知道了什麽是開心,什麽是溫暖,什麽是幸福,有了你,我才知道,我為什麽到這世上來!”

    “大哥!”冷月握住他的手,抬頭望著他羞赧的一笑,“大哥!是冷月有幸,認識了你!”

    花之蝶微微一笑,擁著他,“走吧,咱們迴去吃飯,我帶了樣小玩藝兒給你。”

    冷月立刻興奮的問,“是什麽?大哥!”

    “你猜猜看!”花之蝶笑道。

    “嗯,是小泥人兒?”冷月想了一下,試探的問,見花之蝶搖搖頭,又接著猜,“是陶俑?要不就是蟈蟈?”看花之蝶還是笑著搖頭,不由得雙手抱住他的手臂央求道,“好大哥!到底是什麽?你就告訴我嘛!”

    花之蝶笑著括了一下他的鼻子,“它跟你一樣,長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跟我一樣?”冷月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抬頭望著他驚奇的瞪大了眼睛,“難道,你是要送一個人給我嗎?”

    “啊?”花之蝶愣了一下,頓時放聲大笑起來,抬手憐愛的揉揉他的頭,“我倒是想找個跟你一樣的人兒,可就是不知道上哪兒找去!”

    ------------------------------------

    清晨,鬱青江邊綠草青青的山坡上,江上寒正獨自在碧桃林裏緩緩的漫步,一邊悠閑自在的欣賞著豔陽碧空下,芬芳豔麗的碧桃花,全然不顧草尖上的露水打濕了衣腳與鞋子。昨日他已與蘇伯玉、玉吹雪在這桃花林裏留連了一天了。晚上夏雪浪與丁晴來上陽閣,約他與玉吹雪蘇伯玉今日一塊兒遊西湖去,但他實在是舍不得這裏的景致,所以獨自一人留了下來。

    江上寒一邊微笑著嗅著花香,一邊尋思:這碧桃花原本應在四月末才開的,現在可能是因為連日來天氣睛暖,竟然才近中旬就全開了,昨日聽見花之蝶的家丁來報,說鬱青江的碧桃花一夜之間全開了,大家還不信,待到過來一瞧才知真的是全開了。他正想得出神,林間忽然傳來一陣快樂的笑聲,他不由得好奇的循聲走去,隨著起伏的坡勢轉出了桃林,抬頭向鬱青江邊一看,不由得呆住了。

    對麵寬闊平緩的江岸上,冷月正獨自一個人在碧草上逗著幾隻小貓兒,玩得開心極了,空闊的江水上空不時的揚起他悅耳的笑聲。江上寒的目光追著他的身影,心醉神馳的欣賞著這副美景。

    冷月一邊笑著叫著,一門心思追著三隻小貓兒,並沒有發現對岸的江上寒。

    好一會兒,冷月終於玩累了,青絲散亂滿麵飛霞的在一塊山石上坐下來,三隻小貓兒都跑到他腳下,仰臉望著他“咪咪”的叫著。他依然穿著一襲寬鬆的白衣,一早出門時花蕊給他披上的雪裘,已給他扔在了身後的山石上。他開心的笑著把三隻貓兒都捉到腿上來,那三隻小貓兒身上的毛都亂蓬蓬的,全被草中的露水打濕了,就像才洗了個澡似的,顯得極為狼狽可笑。他忍不住一邊笑著,一邊用身上的衣服仔細輕柔的給它們擦拭著,一點兒也不在乎自己濕透了的鞋子和衣擺。

    陽光明媚,花海燦爛,暖風輕輕的吹著。那三隻小貓兒的毛很快就幹了,在冷月的身上愜意香甜的做起了美夢。冷月抬手理了一下臉上的散發,仰起臉來望了望一碧如洗的天空,微笑著合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伸手入懷,拿出一管清水色的簫,湊到唇邊吹了起來。

    景明院的花園裏,清新的晨風輕輕的吹拂著,花葉上的宿露在朝陽下閃著鑽石一樣的光芒。

    花之蝶一大早就給夏雪浪從床上強行拖起來了,隻得陪著他的一班朋友們,圍坐在園中的漢白玉石桌邊共進早餐。夏雪浪原本要去把冷月也弄起來,但是硬給花之蝶攔住了。

    “哎,之蝶,”夏雪浪停下筷子來望著花之蝶笑道,“丁晴兄初來杭州,這江南可是你的地盤,你這東道主怎麽也得好好盡盡地主之誼吧?”

    “那是當然!”花之蝶笑容滿麵的看了看丁晴,轉頭望著夏雪浪笑道,“你且說說,想讓我如何盡這地主之誼?我無不依從,如何?”丁晴笑而不語。

    “好!”夏雪浪大笑道,“昨日我陪丁兄在城裏逛了逛,他久聞西湖之名,今日咱們大家就先陪他遊一日西湖如何?”

    花之蝶笑道,“這還不容易?我馬上讓花蜂去安排!”說著招手叫過花蜂,叮囑了他幾句,花蜂立刻領命去了。

    “今兒個,你是不是也叫你那義弟同去呀?”夏雪浪放下碗筷,看了看太陽,向大夥笑道,“這會兒都日上三竿了,你也總該叫他起床了吧?”說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你呀,怎麽就一門心思惦記著我這義弟呢?”花之蝶大笑著丟下筷子,起身笑道,“好,我先去瞧瞧他,你們且坐著。”

    花之蝶走出景明院的後園,穿過薔薇館,從亂紅溪上的弄影橋跨入冷楓園,繞過孤雲軒,轉過意閑台,來到西泠小築的庭院之中。冷月愛這裏的千萬竿修竹和這裏的冷僻,一定要來這裏住,花之蝶拗他不過,見他身體已恢複的差不多了,隻得放他住在這裏,偶爾他自己也會賴在這裏陪他一宿。此時見門窗大開,急忙快步跨入花廳,裏麵臥室裏簾幕帳幔高挽,花蕊正在收拾房間。

    “公子!”看見花之蝶急匆匆的走進來,花蕊急忙立起身來招唿。

    花之蝶四麵看了一下,不見冷月,急忙問,“三公子呢?”

    花蕊笑道,“一早就抱著那三隻小貓兒出去了,公子沒見著麽?”

    花之蝶愣了一下,失笑道,“這下可好,有了那幾個小東西連起床都不用我叫了!”然後又問道,“花弧呢?他可跟著?”

    花蕊微笑著搖搖頭,“去街上給三公子買炒粟子了。”

    大家見花之蝶一個人走迴來,不禁笑道,“怎麽,冷兄弟還不肯起床嗎?”

    花之蝶搖頭笑道,“不用等他了,還是咱們去吧。”

    夏雪浪立刻不滿的叫道,“我就不信,你花之蝶就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說罷站起身來,“哼,我去把他弄起來!”

    花之蝶坐下來,笑嘻嘻的望著他,“你不用去了,他這會兒不知道在哪兒呢!”

    夏雪浪不相信,“你說他不在房裏?”

    花之蝶搖搖頭,笑道,“我昨兒從街上帶迴來幾隻小貓兒給他,這一大早就一個人不知抱哪兒玩去了,你上哪兒去找?”

    大家都愕然失笑的看著花之蝶,夏雪浪瀉氣的坐下來,“真是個小孩兒,幾隻貓有什麽好玩的!”

    “公子,李府的大管家送請柬來了,各位公子都有。”花隱抱著一疊大紅描金的請柬進來,與花棘分呈給夏雪浪丁晴,蘇伯玉、玉吹雪、江上寒、江寒楓、葉流雲、白氏兄弟、淩飛龍及中原四大公子。

    “哦?”花之蝶接過他的那份打開看了一眼,忽然用力擲在地上,“退迴去!”

    大家愕然的望著他,“怎麽?你不去?你們不是一向很要好的嗎?”這李府的三公子李玩玉與他們大家的交情都不錯,李三公子父兄皆在朝中做官,唯他留戀家山風景,雖兩年前奪得探花及第,卻不肯離家做官,整日裏隻在家中唿朋結友,遊山玩水,因其家勢顯赫,再加上其人生得風流倜儻、才情過人,所以也是這杭州城裏唿風喚雨的角色。

    “不去!”花之蝶斷然道,然後看著花棘問,“馬車都備好了嗎?”

    “備好了,公子!”花棘慌忙迴答。

    眾人不由得麵麵相覷,玉吹雪忽然招手叫過花隱,從他手裏接過請柬打開一看,臉上不禁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湊近花隱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花隱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大家都奇怪的望著玉吹雪,夏雪浪笑道,“你搗什麽鬼?”玉吹雪笑而不答。

    花之蝶不理他們,笑著招唿丁晴,“走,丁兄,咱們遊湖去,今日讓你好好見識見識西子的風光。”一轉頭,忽然奇怪的望著蘇伯玉問道,“哎,上寒呢?怎麽不見他?”

    蘇伯玉笑道,“他舍不得你那片碧桃花呢!昨日直觀賞到深宵,今兒一大早就又去了。”

    花之蝶一笑,招唿大家,“那不管他了,咱們先走吧,一會兒讓他自己來找。”

    大家說笑著一起走了出去,淩飛龍拉拉玉吹雪走在後麵,在他耳邊問道,“你剛才跟花隱說什麽?”

    玉吹雪一笑,“我叫他告訴李府的管家,讓他們公子重寫一份請柬送來。”

    “為什麽?”淩飛龍不解的看著他。

    玉吹雪微笑著正欲迴答,忽然屏氣凝神的停了下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斷腸簫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一個人玩字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個人玩字並收藏斷腸簫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