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夏末,林間的風裏已經微帶上涼意。


    在鶴山山腳下的一條小道上,緩緩地行來了一支二千人的軍伍,隊伍中間是一輛接輛的載滿貨物的馬車。兩隊的兵士之密密麻麻地護衛在兩側,手中雖然也都操著兵戈,但神色間非常輕鬆,並不見謹慎之色。


    鶴山屬於北狄地界,是靠近東夷交界的一座荒山,因山中多猛獸,一般人很少靠近荒山附近,而且山中小路騎嶇,並不利於此馬車行走,更何況是裝滿了糧食的馬車。


    領隊之人名叫馬三權,此人能力平庸,卻善會曲意逢迎上司,再加上又是北狄朝中戶部侍郎的娘家外甥,所以才能領了今次這押糧之事。


    自從北狄朝廷決定與東夷開戰之後,糧草之事就變得至關緊要了,而自從北狄官道上的送糧軍隊屢次遭劫後,朝廷方麵不得己,隻能將送糧之事分為明暗兩條線,官道上的送糧隊伍乃是為了吸引東夷方麵的視線的誘餌,而由馬三權所負責押送的這批糧草才是真正為北狄三十萬軍隊所準備的軍糧。


    馬三權神色間帶著一抹難掩的得意之色,坐在馬上,高聲唿喝著:“兄弟們,動作再加快些!隻要過了霧山,就能趕到我們北狄的大營了。到時交了差事,迴到朝中,眾位兄弟便是此戰的功臣!迴頭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就來了!”


    身後一眾軍士臉上也帶著興奮之色,大聲響應。


    馬三權身旁的一個親衛見狀,腆著一張臉笑道:“大人說的是呀!要說咱們這一趟出來的可真是輕鬆,雖說路上難走了點,但勝在安全呀!不像咱隔壁那些人,押著幾十輛空車不說,而且明知道那些卑鄙的東夷人會來劫糧,還不得不去!您是沒看到臨走時張糧官那張臉,嘖嘖嘖,可真是好看得很呐!”張糧軍便是那個連著三次送糧都被劫了的倒黴的送糧官。


    馬三權得意道:“那是!誰讓那姓張的辦事不利,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居然讓人連著劫了三次!使得朝中預定的軍糧足足多了三倍,簡直沒讓我那表叔愁白了頭發!”


    “誰說不是啊。幸虧劉大人有辦法,否則咱們北狄若是因為糧草之事敗給東夷,陛下怪罪下來,那姓的萬死也難贖其罪啊!”那親衛在一旁陪著笑臉,說道:“此次他有機會戴罪立功,還是多虧了大人您給他說情啊!”


    馬三權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說道:“唉,誰叫本大人心腸好!要我說,也是東夷人太過卑鄙,真刀真槍幹不過咱們,居然使出劫糧這種下作手段!”


    那親衛笑道:“想來那些東夷人也是沒有辦法了,聽說開戰半月以來,東夷那邊大大小小已經輸了不下十幾仗,折扣了不少兵力,據說那皇甫銖衣可是在他們皇帝跟前立過軍令狀的,說什麽一月之內必定將我朝大軍趕迴東夷!切,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馬三權摸了摸座下駿馬,說道:“靖王一死,東夷方麵也沒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將領了,皇甫銖衣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舌,也敢大言不慚!哼,更何況,聽說東夷那皇帝不知道發的什麽神經,前些日子居然把他們的太子都給廢了,使得朝廷動蕩不安,現在又接連大敗而迴,也難怪他們狗急跳牆,想出劫糧這種法子。”


    那親衛繼續笑道:“就算他們想出了這個法子如今也沒用了,此番咱們將糧送到,東夷那邊恐怕就再沒什麽手段了!說來,咱們太子果真是天縱英才,居然想得出讓咱們兵分兩路來送糧。想必那些東夷人再狡猾,也不會想到,真正的糧草在咱們這兒!”


    “那是!”馬三權笑道:“鶴山一向荒涼,猛獸又多,平日裏都沒什麽人,又有誰能想到咱們會帶著三十幾輛糧車從這鶴山腳下過。”


    那親衛又逢迎了幾句。看了看天色,時間已近傍晚,便說道:“大人,天色已晚,咱們不如就地紮營吧。等天再晚些,就該有野獸出沒了。”


    馬三權朝四周看了看,這些地勢平坦,四周能隱蔽的裝飾也不多,倒是個宿營的好地方。遂說道:“好也,便在此地紮營吧!吩咐兄弟們將糧車盡量聚在一處,然後再在四周掃上藥粉,以免得夜間有些不長眼的野獸盯上咱們!”


    “是!大人您放心,小的這就去!”


    那親衛打了個千,便一路小跑著吆喝著隨行軍隊宿營。


    士兵將三十幾輛馬車聚在一起,然後兩千士兵再圍成圓圈這些馬車層層護住,待一切準備妥當後,之前在馬三權跟前說話的那名前衛跟幾名守護的士兵說了一下,隨即將幾包藥粉交給他們,命令他們在營地四周圍圈撒了。這些藥粉是特製的,撒在外邊地上可以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氣味,猛獸聞到了之後是不會隨意靠近的。這也是他們能一路平安走到這裏的原因。


    關係到一行軍士的安全問題,馬三權對於每日宿營時撒藥粉的工作十分重視,每每都是命了身邊的心腹軍士來做的。


    ……


    ……


    轉眼已到了深夜,營地裏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幾個守夜的士兵站在外圍,也不住敵不住困倦,雙雙靠在一起睡了過去。


    一片寂靜之中,就見營地中突然站起一人,那人在黑暗中圍著營地走了兩圈,等到確認所有人都確實睡著了之後,便走到一旁,點起一個火,對著空中來迴搖動三次。然後再次熄滅,


    不一會兒,就見原本寂然無聲的山林中突然響起了一陣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即兩從山林兩旁悄悄竄出了近二三十名黑衣人。漆黑的夜色之下,幾個黑衣人便有如黑布上的幾滴墨點毫不起眼。


    那幾十名黑衣人悄無聲息地靠近了營地,之前那名馬三權的親衛來到那群黑衣人麵前,對著那名為首之人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四周的藥粉已經被我換了,這營地的兩千人不睡上兩三個時辰是絕不會醒的。”


    為首的黑衣人對著身後一群人揮了揮手,說道:“動手!”身後眾人隨著這一聲令下,都分頭到了那一排排糧車旁邊,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瓶藥水,小心地滴進每一次裝糧的麻袋裏。


    那親衛看了看那群在糧車上動手腳的人,笑道:“還是主子有辦法!隻不過是想了劫糧的辦法,不僅避開了與此狄軍隊的正麵交鋒,而且單靠三次劫糧就搬空了北狄國庫裏的一半存糧,等過幾日再收拾了邊關前的那三十萬大軍!屆時,北狄朝廷人力財力盡皆受損,沒個十年八年的恐怕是緩不過來了!”


    為首的黑衣歎了口氣,說道:“隻是主子使出這種下作手段,難免讓各國朝廷看輕了世子!”


    ……


    ……


    鶴山的某處密林之中,有一塊被鏟出的平地,平地上此時正零星豎著幾個帳篷,帳篷前方升著一個大大的篝火堆。


    軒轅無殤坐在那篝火前,笑道:“手段下作怕什麽!外人想說什麽就叫什麽說去!隻要能讓我們的國家的兒郎少死一些,隻要能讓咱們東夷內的孤兒寡母少一些,名聲算個屁!”


    孔變態躺在草地上,以手支頜,懶洋洋地說道:“世子梟雄心性,奴家佩服之至哦!”


    “既然佩服,那下次就省些脂粉在臉上!”軒轅無殤漫不經心地說道,“等迴頭迴了京城,本世子從怡紅院裏請出最紅的姑娘,讓她好好地教教你,化妝的技術!省得每每看見你,本世子都要傷次眼睛!”說完之後,頓了頓,又道:“哦,當然了,束修費要從你的例銀中扣!”


    孔雀委屈的嘟了嘟嘴,嗔道:“世子爺你好壞嘛!居然暗示奴家姿色太差,竟還不如一個青樓女子入得了您的眼!”


    本來就不如啊!軒轅無殤暗暗在心中腹誹。


    身後的帳簾一掀,高牙拿著一張毛毯走了出來,邊瞪了孔雀一眼,邊輕輕地將毛毯搭在了世子腿上,溫聲囑咐道:“世子,夜裏涼,您還是迴帳篷裏休息吧!”


    拉了拉手裏毛毯,軒轅無殤朝著高牙感激地笑了笑,說道:“無妨!等姚非他們迴來再說吧!”


    高牙歎了口氣,知道勸不了她,想了想,又問:“世子,您既然已經知道了北狄方麵布的*陣,為何不向前幾次一樣,直接動了糧草了事?為何一麵讓咱們的人去官道上劫那些空車,而另一麵卻派人去混到那真的送糧隊裏,再讓姚非他們去下毒呢?”


    軒轅無殤從身旁的小爐子上取了水,邊泡茶邊笑著說道:“你以為,我接二連三的命人去劫北狄人的糧草是為了什麽,隻是為了斷他們的糧嗎?”


    “北狄此次興師動眾,已經逼到了咱們家門口,若是半點戰果都拿不到,北狄那位想著趁火打劫的皇帝陛下豈能甘心!哪怕就是將北狄國庫給搬空了,他們也非得打這一仗不可。丟了一次糧就運第二次,第二次丟了再運第三次,隻要還沒到皇甫銖衣那要命的一月之期,北狄方麵就絕不會因為咱們劫了幾次糧就罷手!所以他們一定會想出更穩妥的法子來運糧!”


    軒轅無殤輕輕揉轉著頭上的鳳羽紅珠,自從她拿到神之卷後,就經常會有這個動作,隻聽她繼續說道:“兵分兩路,一實一虛,這個方法早晚會想到。隻不過,他們比我想象的更笨一些!居然吃了三次虧才想到這點!”嘴角掛著毫不客氣的嘲諷笑意,軒轅無殤緩緩啜了口茶。


    高牙眉間閃過一絲驚訝,說道:“難道世子幾次劫糧,就是在逼北狄方麵用出現上這招!”


    “那當然!”軒轅無殤輕笑道:“他們若不如此,本世子後邊的計劃可怎麽進行呢!”


    高牙不解地問道:“可即便咱們的人行事隱秘,北狄方麵暫時察覺不到。可軍中夥食一向是察的極嚴,每每出鍋之前,都是有專人查驗的,到時驗出了毒,那幾車糧草也一樣會被他們扔了!您費心安排這麽一出又有什麽用呢?”


    “我既然用了手段,自然不會被他們察出來。”軒轅無殤笑道:“所以我下的不是毒!”


    “不是毒?那是什麽?”


    軒轅無殤嘴角帶著一絲甜笑,狡黠的像隻小狐狸,隻聽她慢悠悠地說道:“我下的是——春、藥!”


    ------題外話------


    卡死我了,戰爭真的好難寫啊,刪刪減減,費了兩天勁,頭發都快被自己揪完了,最後終於明白,軍事戰爭俺真的寫不來,無奈之下,隻好避其鋒芒。再愁白了無數根頭發之後,這個有些取巧的版本才終於出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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