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當獄卒送飯過後,愛德蒙來到牆邊叫伊林,可是無論他怎麽叫,都得不到任何迴應。他安慰自己說伊林隻是睡著,可是心裏隱隱地覺得不會那麽簡單,想到之前獄卒發現他們說話的事,難道是他們把伊林換到別的牢房了?愛德蒙懷著惴惴不安的心來到法利亞的房間,神甫靜靜地躺在床上,自從發病半身不遂之後,他的時間幾乎都是在床上度過的。愛德蒙發現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精神了,而是像有了心事,每天都心不在焉地想著什麽。

    “神甫,”愛德蒙沮喪地走近他的床邊,“我剛剛叫伊林,但是她沒有迴答我,就好像不在房間裏一樣,我好擔心。”

    “發生了什麽?”法利亞看向他,愛德蒙的眼裏透著的擔憂顯而易見。

    “我不知道,你發病之前,獄卒發現了我們說話的事情,但是伊林拿出了她的首飾收買了他,難道他事後會去告密嗎?”

    “這樣的話,你隻能明天再試著喊喊伊林。因為我生病,你們都沒有休息好,也許她是睡著了也說不定。明天早上如果她還不迴答,你就問問獄卒吧。”

    “唉,我也是這麽想的。”愛德蒙坐上椅子,修長的手指插入頭發中,神甫的病已經讓他倍受打擊,如果再失去伊林,他又將迴到先前那種黑暗的日子。

    “愛德蒙,我親愛的孩子,你肯留下來陪我說明你有著真正高尚的心。”法利亞望著愛德蒙,像要交待什麽重要的事情,神情變得和藹而莊重。

    愛德蒙抬起頭看向神甫,此刻神甫的眼裏發出興奮的光,和他這兩天病怏怏的樣子完全相反。

    法利亞接著說:“我可以放心的把我的秘密完全告訴你了,關於我的寶藏……”

    糟糕!愛德蒙的心緊了一下,神甫又要發瘋了!在他見到神甫之前,就曾聽過神甫是個瘋子,總是說自己有幾百萬的財產,這個傳言已經傳遍了伊夫堡。但是當他見到睿智的神甫之後,就完全打消了那個疑慮,神甫也從沒在他麵前提過財產的事。現在他又開始說寶藏了,難道是癲癇症勾起了他的瘋病?愛德蒙不願見到自己尊敬的法利亞神甫變得瘋瘋癲癲,他慌忙找了個借口離開,沒有再聽神甫說下去。

    法利亞看著愛德蒙麵色慌張地離開,微微歎了口氣,默默地想:“我的孩子,在離開你之前,我一定要把寶藏交給你,隻有正直的你才能擁有它。”

    第二天當愛德蒙嚐試唿喚伊林失敗之後,他徹底失去信心了,他肯定伊林已經不在隔壁了。

    他猶豫著去了神甫的屋子,他害怕神甫再次和他講他的寶藏,這次法利亞激動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許他離開,“愛德蒙,難道你還不了解我,看不出我到底瘋沒瘋嗎?你聽我把話說完好嗎?你一定會相信我的!”

    愛德蒙安慰著激動的法利亞,放下他的手,“好吧,神甫,我聽你的。”

    神甫講了他的故事:法利亞曾經是紅衣主教斯帕達的秘書,斯帕達家族曾經富可敵國,但法利亞跟隨的這位斯帕達伯爵的家產卻少得可憐,雖然他是斯帕達家族的最後繼承人。斯帕達伯爵的祖先凱撒·斯帕達曾經是羅馬貴族中最富有的,而他龐大的財產也遭到了當時教皇的覬覦。教皇為了搶奪他的財富設計毒死了他,之後搜遍了他的家卻什麽都沒有得到,斯帕達家族的財富就像謎一樣地失蹤了。凱撒·斯帕達死後,他的遺產僅僅是一些書籍和一本金角祈禱書,這些書籍輾轉留傳到了最後一代的斯帕達伯爵的手中。傳說真正的遺囑就藏在那本金角祈禱書中,可以誰也沒能從書中發現,隻是每一代都把這本書仔細珍藏了下來。斯帕達伯爵死後,把他所有的財產都贈給了法利亞神甫,其中也包括這本金角祈禱書。法利亞研究了無數次這本書都沒能找到任何關於遺囑的線索,他也決心放棄。可是就在他入獄前的一個月,一件偶然的事讓他發現了書中的秘密!

    愛德蒙聚精會神地聽著,這個故事像戲劇一樣地吸引了他。“你是怎麽發現的呢?”

    “一天下午,因為困倦,我在書桌上睡著了,醒來時已經是黑夜。我想找點紙去壁爐引火點燃蠟燭,這時,我想到在那本祈禱書中正好有幾頁空白的紙一直被當做書簽使用,我馬上找到那幾張紙,拿到火中點燃,就在紙片被點燃的同時,一些淡黃色的字跡出現在紙上,我馬上把火撲滅,可是紙片已經被燒掉了一半。”法利亞從身邊拿出一個小紙片交給愛德蒙,“這就是那張紙,上麵的字跡是用藥水寫的,隻有遇到火才會顯現。”

    愛德蒙讀著上麵的字,都是一些破殘的句子。

    “你再把這張紙和剛剛那張合在一起讀。”法利亞又交給他一張紙,上麵是法利亞的筆跡。“這張紙上的字是我一點點猜測出來的,把燒掉的半張紙上的句子補充整齊了。”

    愛德蒙把兩張紙合在一起,上麵寫的果然是用古文寫成的凱撒·斯帕達真正的遺囑!落款時間是1498年。讓愛德蒙激動的是,遺囑上巨大的寶藏就藏在基督山島上!這個島就在科西嘉島的旁邊,他當水手的時候曾經去過一次,上麵

    一直都是荒無人煙。愛德蒙有些不太相信,那麽巨大的財寶怎麽可能就藏在離他們那麽近的地方?即使曾經藏過,也肯定早就被人挖走了!“親愛的愛德蒙,我一直把你當兒子一樣的看待,所以這筆財富我會分給你一半。如果將來我不能出去,那麽這筆寶藏將全部屬於你。”法利亞和藹地說道,“我的病不知道什麽時候再發作,你一定要把紙上的內容背下來,如果有一天你出去了,一定要好好利用這筆財富。”

    “不會的,你一定會好起來,到時我們一起出去!”愛德蒙握住法利亞的手安慰道。

    愛德蒙迴到自己的牢房,雖然對法利亞的話有著懷疑,但脈絡如此清晰完整的故事又不得不讓他有些相信。他拿著小紙片,卻沒有心思去背上麵的句子。伊林的消失讓他心神不定,好不容易熬到了七點左右,獄卒終於過來送飯給他,愛德蒙急忙問道:“你知道38號的人去哪裏了嗎?”

    “出獄了。”獄卒答。

    “出獄?”愛德蒙想過好幾個伊林消失的理由,隻有出獄可能是最小的,“為什麽突然出獄?”

    “我不知道,隻知道她的家人來把接她走了。”獄卒因為曾收過伊林的賄賂,破例把這些事告訴愛德蒙。

    “你知道她去哪裏了?她的家人是什麽人?”

    “不知道,別忘了我隻是個獄卒。”獄卒說完就走了。

    愛德蒙呆呆地走到牆壁,摸著冰冷的石縫,那裏再也不會有伊林的聲音陪他,為什麽她走了,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

    伊林終於知道了她這具身體的名字——艾爾莎·斯圖爾特,斯圖爾特家的大女兒,今年十九歲。她的父親利奧內爾·斯圖爾特子爵擁有一家大型紡織工廠和一些其他產業,屬於典型的新興資本階級。母親克勞伊的娘家姓氏是薩爾維歐,克勞伊的哥哥薩爾維歐伯爵曾任前國王弟弟的侍從官。另外,艾爾莎還有一個妹妹,叫做多莉安,伊林隻在迴家時見過她一麵。斯圖爾特子爵並不是正統的貴族家庭出身,他的爵位是花錢買來的,因此斯圖爾特夫人總是覺得自己嫁了一個暴發戶,在家裏對丈夫頤指氣使。這些信息都是伊林從斯圖爾特家的女仆瑪麗口中得知的,她不知道是瑪麗的八卦神經是與生俱來的還是所有女仆都具備這種素質,但伊林決定要善加利用這個人。事實上,目前伊林隻能和瑪麗說話,因為她從被帶迴巴黎的家中後就被鎖在自己房間裏。

    伊林,現在應該叫艾爾莎了。艾爾莎待

    在她的房間裏,覺得這裏和伊夫堡沒有本質上的差別,都是牢籠。斯圖爾特夫婦將她接出獄後,日夜兼程從馬賽趕迴巴黎,坐在顛簸的馬車裏艾爾莎的胃一直在翻江倒海,兩天滴水未進。進入巴黎之後,克勞伊甚至不許她把頭露出車窗。“在我想好怎麽讓你出現在人們麵前時,別給我找麻煩。”克勞伊厭惡地看著伊林說,“絕對不許把你坐牢的事情吐露出一個字!如果有人問起這段時間你去哪了,就說生病去鄉下休養了。”

    “既然覺得我丟人,為什麽還去監獄接我迴來?”伊林冷冷地問。

    克勞伊的眼睛都要豎起來,“不許提‘監獄’兩個字!我現在的確後悔接你迴來了,我看你真是瘋了,竟然敢這麽對自己的母親說話!”

    於是,伊林就這樣被帶入了家中,連當時最繁華的都市巴黎的樣子都沒看清楚。伊林在瑪麗的幫助下洗了澡,換上新衣服,瑪麗又拿來剪刀幫她修剪了頭發,伊林的頭發不用燙就有著自然的蓬鬆波浪,瑪麗對此讚不絕口。這一切完畢後,伊林終於在鏡子中見到自己的樣子:蒼白削瘦的臉,小巧挺直的鼻子,藍色的眼睛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憂鬱目光,這一點她無需掩飾,即使她體內的靈魂不是27歲,一個坐牢兩年出來的人也不會活潑到哪去。總體看來,這是一張美麗的臉,可是那雙藍色眼睛總讓她想到斯圖爾特夫人,不免有些不太舒服。

    現在她可以從房間的大窗裏看到房前的那條街道,這條街大多數時間都很幽靜,偶爾有馬車經過,也有穿著禮服的紳士、打著洋傘的淑女或快或慢地走過,他們的衣著考究而得體,精致到每個小飾物的細節。19世紀的巴黎被稱作世界的首都,而這座城市也一直是流行的風向標,貴族和有錢人瘋狂地購置最新潮的服裝,誰都會羞於穿著過時的服飾去參加聚會。

    伊林的目光從窗外收迴,落在半透明的窗幔上,巴黎的風景再好也不能讓她覺得愉快,她惦記著愛德蒙,沒想到她竟然先於他出獄看到了外麵的景色。不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麽,會怪自己的不辭而別嗎?她需要先獲得自由,再想辦法救愛德蒙出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基督山伯爵之伯爵夫人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禦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禦歌並收藏基督山伯爵之伯爵夫人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