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祜看了二哥一眼,輕咳一聲,道:“之前的宴會,我和二哥已經打通那些學者的關係,這幾日陸陸續續接到好幾張邀請,都是不用花錢的,九哥你太忙,可能沒注意。”


    九貝子:“……”


    胤祜年紀小,還沒那麽厚臉皮,是以充滿歉意道:“九哥,胤祜人微言輕,幫不了九哥太多忙,請九哥見諒。”


    九貝子並沒有因此覺得舒服,木著一張臉看他。


    折扇擋在唇間,胤礽輕笑出聲,見兩人皆看過來,眼帶笑意若無其事道:“你們繼續商量,我老了,熬不住,先去休息了。”


    九貝子麵無表情道:“月前二哥才說,西洋的床太硬,睡著腰疼。”


    胤礽緩緩搖著折扇,隨意敷衍道:“睡了許久,倒也習慣了,硬有硬的好處。”


    胤祜不解道:“硬有什麽好處?被褥不都是咱們自己帶的嗎?二哥若是覺著硬,命人多鋪一床,不夠的話,便將我那兒的搬過去。”


    胤礽又是一笑,未答,搖頭踏出去。


    九貝子亦是無奈,道:“我今日出席皇室宴會,有人要送我西洋女人,你要嗎?”


    胤祜立即搖頭,“九哥你也別應承,咱們遠渡重洋,還是謹慎些好。”


    胤禟敷衍一笑,“心力交瘁,有心無力。”


    第118章


    九貝子胤禟勉強認同了老二哥和二十二弟結交各國學者也並不容易, 但偶然的一個發現,讓他覺得自己仿佛是個傻子,誰都能欺負一二。


    原以為二十二實誠, 誰想到他也是個內裏藏奸的。


    那些翻譯好的論文, 即便名稱不同,說法不同,可大清算學知識中也有類似的理論,他就算不精通,也能看懂一二, 二十二拿未翻譯的論文給他,分明是故意的。


    胤禟氣怒, 他從前分明是威風凜凜的九皇子, 老四登基,可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


    然而他再是氣惱, 也沒辦法, 不可能不擔負責任,胤禟氣得是那兩人迴迴都振振有詞, 總有許多借口, 他還不能將兩人如何。


    老二都已經這樣了, 二十二比他在老四麵前得臉,胤禟不免幻想, 如果是八哥得勝, 如今他們該是如何風光……


    隻是現下說什麽都沒有用了,連他八哥都被老四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隻能認命。


    而為了避免迴大清後被老四揪住尾巴清算, 胤禟小賬本上, 老二和二十二都花了什麽錢, 使團都花了什麽錢,都記得清清楚楚。


    當然,他借官船私帶的貨物以及海商們的孝敬,胤禟並沒有傻到也寫在明賬上,這是他辛苦一場應得的報酬,老四要是連這都計較,胤禟寧願去守皇陵。


    他這些小動作和情緒,不算隱蔽,自然瞞不住胤礽和胤祜。


    胤祜這個先帝幼子在使團以及許多人眼裏,隨使團出使的作用類似於軍中的監軍,沒有調遣的權力但是可以上達天聽呈密信,因此使臣們對他都極敬重。


    好在胤祜是個極好相處的人,也不會太過幹涉九貝子胤禟以及其他使臣的行動,這場出使的前半段沒有因為上頭的人鬧矛盾而波瀾重重。


    至於出使後半段,九貝子的情緒,眾使臣也都看在眼裏,不過另外兩位他們得罪不起的人全都笑麵虎似的,瞧著鬧不起來,也不用站隊,他們就插著袖子兩眼一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大清使團在大不列顛聯合王國停留月餘,便繼續北上,稍有些實力的國家都會停留一二,然後與雍正八年前往沙俄彼得堡慶賀安娜一世即位的大清使臣匯合,再一同乘船返迴大清。


    關於沙俄以及西洋國家皆不乏女皇繼承帝位一事,這些男人們普遍的看法都是不能理解不能接受,在人家國家不會表現出來,在自己國家的官船上,交談時難免要表露些許。


    一群男人,說著女人如何不當事,如何見識短淺,又說承嗣承宗一定要兒子……眾口一辭,政見不同都拋到一邊去了。


    胤祜最見不得他們這樣的傲慢,知道直言恐會特立獨行,得罪許多人,便忍著沒反駁,隻在心裏跟先生抱不平。


    “我額娘們、太妃們乃至於額樂她們,絲毫不比那些西洋貴族女人差,不過是自小教育不同罷了,既為自身利益不願讓分毫,何必一副鄙夷之態?這還是我大清的中流砥柱,才多識寡,淺薄至極!”


    雍正靠在龍椅上,右手支著額頭,聽著二十二的憤慨之言,緩緩道:“胤祜,你要明白,當一類人掌握權力,排除異己是必然的,如若不想被打為異端,有些話,不能說。”


    胤祜臉色極差,再無心情與使臣們同宴而食,向兩位兄長告退,轉身離開此艙。


    雍正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冷酷地說:“世間便是如此,生而為男,天然便與女子立場不同,莫要說有才者居之,隻因大多數男人認為,若讓一分,享有的資源和權力便少一分,自然無所不用其極地打壓。”


    “這個道理,不止顯於男女之別上,大多競爭皆相似。”


    雍正身為九五之尊,其實已經跳出來,在至高之處看這世間爭端,於他而言,因為是男人,依舊會維護男人的利益,可與此同時,隻要於他有用,他也可以不在乎性別之分……


    雍正抬頭,那裏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他的目光從數十年未曾安分的準噶爾部移向毗鄰準噶爾的土爾扈特部,然後迅速略過,定在車臣汗部。


    “嘖”了一聲,喃喃:“朕還是心疼幼妹的。”


    否則以額樂的心性、能力,豈不是有更大的作用。


    “不過人呐,最重要的還是強大己身,若是大清兵強馬壯,所向披靡,朕倒要看看,豎子可還敢逆!”


    近身伺候帝王的太監總管早已習慣主子偶爾的自言自語,縱是一凜,麵上卻極淡定。


    雍正也不在意這老太監聽到什麽,淡淡地吩咐:“召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來覲見,朕要問問路修得如何了。”


    這是讓兩部尚書提前準備好應答,蘇培盛聞言知意,恭敬地退下命人去召。


    而雍正想起幼妹,待到蘇培盛迴來,便又親自過問起給撫蒙公主們的節儀,還親自給幼妹寫了一封語氣親近的家信,囑咐她一定不要見外,有事皆可派人迴來“找為兄”。


    額樂呢,是個有事更樂於先自個兒解決的人,此時她就有一件事兒,需要立即解決。


    額樂和吉蘭這對姑侄撫蒙之地,毗鄰,兩人自從分開,一直有通信,偶爾得了什麽好東西也要送給彼此,聯絡十分頻繁。


    額樂的四姐、吉蘭的四姑母固倫恪靖公主在土謝圖部非一般後院女子,是能夠參政,參與製定法規的厲害人物,權傾漠南、漠北。


    自吉蘭到達土謝圖部,固倫恪靖公主一直十分照拂她,無人敢欺負新來的和碩和惠公主。


    然而有些事情,尤其是夫妻之間的事情,外人很難隨意摻和,更何況固倫恪靖公主的身份牽扯甚深,雖有權力,也要權衡各方,不能盡隨喜好行事。


    吉蘭初到漠北公主府,沒多久便懷上額駙的孩子,要養胎自然而然便不能同房,於她而言當然是喜聞樂見,吉蘭本身也不在意額駙有沒有其他侍妾。


    當然,這前提是,不能影響她腹中孩子的地位和利益。


    然而額駙本就大吉蘭幾歲,先前留檔於大清,一直未曾大婚,卻也沒斷了女人,這其中有那麽幾個心計不俗的,甚至還悄悄生下了孩子。


    這事兒,先前一直瞞著,直到世子尚公主之後,不知是瞞不住還是不想瞞,世子竟然提出想要讓侍妾正式進王府,想要那幾個孩子,尤其是兩個兒子進族譜。


    蒙古雖不如中原重嫡庶,但如今大清和蒙古的關係,蒙古立世子需得向朝廷請封,並非進族譜就能如何,而且其他尚公主的駙馬,也並不是全都沒有公主所生以外的兒子。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大多數公主,隻要自己所出之子最終繼承父親爵位,其實是不強製要求駙馬隻有一個女人的,更何況以情理來說,大清要求蒙古貴族子弟成年後報至朝廷等待指婚,多多少少是有些霸道的。


    為了滿蒙關係,連朝廷都以安撫為主,怎麽會管這點小事。


    吉蘭不願意妥協,固倫恪靖公主肯定是站在同為大清撫蒙公主的和惠這一邊,但她便是也有不滿,也隻能暫時壓著,一邊敲打吉蘭的額駙,一邊安撫和惠,讓和惠先以自個兒的身體為重,安穩生下孩子再計較。


    吉蘭確實是不高興的,不過她沒有旁人以為的那麽不高興,因為她一封信先告到榮樂姑姑那兒去,看姑姑如何說,她再決定要不要繼續不高興。


    現在嘛,她先讓護衛將公主府守得死死的,除了固倫恪靖公主誰都不搭理。


    額樂收到信,神情冷肅,不怒自威,冷靜地對公主府稍作安排,然後便穿上輕鎧,點了從大清帶來的精兵,整裝準備出發。


    額駙阿喇布坦收到消息趕過來,就瞧見自家公主這模樣,倒也沒立即阻攔,隻問明緣由和去處。


    “去一趟土謝圖部,歸期待我到那兒,再送信告知你。”


    額樂到車臣汗部後,沒急著生孩子,而是先適應漠北的環境,這大半年除了開荒種地行商賺錢,也沒少帶著精兵去調理車臣汗部的人。


    額駙阿喇布坦並非沒有野心,也都會派親兵支持,聞言便問道:“公主,臣再叫些人隨你同去吧?”


    頓了頓,又道:“或者臣隨你同去……”


    額樂搖頭,“此為私事,不必牽扯車臣汗部。”


    語畢,振臂一揮,馬鞭向前一指,喝令:“整軍出發。”


    阿喇布坦微微躬身,他的隨從們以及公主府其餘護衛侍從,紛紛跪地送公主“出征”。


    百來騎兵,各個威風凜凜,隨在榮樂公主之後,疾馳而過,激起一陣飛塵,引得車臣汗部族人側目。


    有族中女子,一眼便認出是榮樂公主的騎兵扈從,眼中滿是欽慕,有一灰布姑娘更是向往道:“聽說公主身邊有女子騎衛,我騎術也好,若能效力公主,必定極威風。”


    旁邊的藍衣姑娘笑她:“你哪能跟大清的騎兵比?還是聽你額吉的,早早成親,生個小勇士吧。”


    那灰布姑娘不服,梗著脖子執拗道:“我就是勇士!等公主迴來,我就去公主府問問,能不能收我!”


    藍衣姑娘驚訝,“你真要去啊?別冒犯了公主。”


    “當然要去。”灰布姑娘也有些擔心,卻還是咬牙道,“公主那麽厲害,肯定不會跟我一般見識,去了再說!”


    藍衣姑娘神色複雜,“薩仁,你真勇敢……”


    叫薩仁的姑娘眼睛一轉,挽住她的手,詢問道:“你去不去?你弟弟都不如你騎術好呢。”


    那姑娘連忙搖頭,“我不行的。”


    薩仁卻說:“聽說公主的騎衛月錢極高,能進去,家裏也能好過些;就是不能進去,公主的騎衛都好威武,若能認識,再嫁給他們……”


    藍衣姑娘越聽眼越亮,瞬間改口:“我去我去!薩仁,你到時叫我。”


    “沒問題,有你作伴,咱們偷偷去公主府,也有人幫我壯膽。”


    “公主的騎衛們一來就能在城裏建房子,薩仁,要是能嫁給騎衛,我就不一樣了。”


    “咱們先別跟家裏說……”


    “薩仁,你說我到時候穿什麽衣服?”


    “我們得好好練武,不然若有考較,抓不住機會。”


    “薩仁,我心跳的好快……”


    薩仁:“……”她攛掇好友,會不會是個錯誤?


    而此時兩個普通的蒙古姑娘並不知道,她們此時簡單的願望在未來都會成真,並且隨榮樂公主南征北戰,以女將的身份響徹整個漠北,乃至於整個蒙古。


    第119章


    智勇親王府, 額駙多爾濟塞布騰靠在虎皮鋪的寬椅上,美豔柔媚的侍妾梅朵靠在他懷中,一邊端著酒杯喂他喝酒, 一邊柔柔地問:“世子,蘇合昨日射中了靶子, 高興地說長大要給阿爸獵最兇猛的野獸呢。”


    多爾濟塞布騰哈哈大笑,“好!不愧是多爾濟家族的種!”


    梅朵眉眼間也盡是歡喜,不過很快,便又浮起落寞來, “若是不能正式入族譜, 蘇合再如何出色, 也算不上多爾濟家的孩子……”


    “如何不能入?”多爾濟塞布騰自得一笑, “不過是早晚的事, 耐心等著便是。”


    梅朵一喜, 摟著男人的脖子親了一口,“梅朵就知道, 您待我們母子好。”


    多爾濟塞布騰享受地摟緊女人, 越發口無遮攔, “柔弱的大清公主生下的崽子怎麽比得了蘇合壯實英勇?也就車臣汗部的阿喇布坦畢恭畢敬,連男人的血性都沒有了。”


    梅朵隻遠遠見過和碩和惠公主,瞧著就是個性子綿軟的,便以為撫蒙到車臣汗部的固倫榮樂公主亦是如此, 嬌柔地笑起來, 眼神崇拜的望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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