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兒邊迴答呂宏濤的問話,一邊手上加緊了動作,很快那一根根分好了的細絲就拍成了一大片。繡兒看看覺得這一色絲線分得差不多了,就穿上繡花針開始繡了起來。那繡花針比頭發絲還要細呢,若是那絲線沒分開之前,肯定就穿不過去了。繡兒的動作極快,隻見那銀針絲線隨著她那小手上下舞動著,不大的一會兒工夫,那隻展翅欲翔的仙鶴翅膀上就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灰色。若不是湊到極近處,根本就看不出哪有什麽絲線的紋路,就像人用畫筆在那上頭抹上的顏色一樣。

    呂宏濤是呆呆的站在繡兒的身後看得入了迷,也沒心思迴自己的書桌邊讀書了。蓮花兒更像傻了的一般,張大著嘴,那拿針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也不覺得了,就連何媽拿著茶盤進來替大少爺送茶時叫了她兩聲她都沒聽見。雖說這些天跟著繡姑娘學了不少,也看繡姑娘怎樣的繡完了那個精致的荷包,可這些根本沒法和今天的相比呢。

    那何媽覺得很奇怪,那大少爺和蓮花兒都站在繡姑娘身後看什麽呢,她也過來看看,可這一看把何媽也看住了,也端著茶盤站在那不動了。她年輕時在同伴中也算是有著巧手的名兒,大家都稱讚她的手巧,花兒繡得好,可那不過隻是一般的紮紮花兒、拉拉鎖子,做個香袋兒,繡個荷包而已,說到底連刺繡都算不上呢,哪能和繡兒的妙計相比呢,今天她可算也是大開眼界了。

    於是,這三人就像是被魔法定身了似的在繡兒的後麵一直看著,直到繡兒繡完了這一片淡灰色,抬起頭來看到了這樣的情形不禁啞然失笑了。她輕輕地“哎喲”了一聲,那三人才同時迴過神來。

    呂宏濤聽得繡兒的輕唿,連忙問道“怎麽啦,紮手了麽?”語氣裏滿是關心和緊張。

    繡兒笑了笑。搖搖頭說“沒有呢,一個來月不做活了,這脖子有點僵僵的呢,不礙事。”

    呂宏濤聽她一說,知道是繡兒繡的時間長了,她的脖子發酸了,馬上就對連花兒說“快給她捶捶去,別傻站在這啊。”

    蓮花兒見大少爺這麽一說,也醒悟了過來,知道自己是看得入迷了,連這個都忘了,幸好繡姑娘是個極好服侍的主子,平日裏待她就像姐妹一樣向來也不會為這點生她的氣的,就趕忙放下了手上的針線,走到了繡兒的身後,熟練的替她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忙開了。

    繡兒哪裏被人這樣地服侍過呢,倒覺得很不好意思的,繡兒轉身推了蓮花兒一下,搖搖頭示意她別捶了,又迴過頭對呂宏濤撲哧一笑“大少爺,不用捶的,那就這麽嬌氣呢,我在家是一繡就幾個時辰呢,都這麽捶的話,還不用做活了呢,一會就沒事了。”

    呂宏濤一聽大為憐惜,“是麽,一繡就哪麽久,你的脖子能受得了麽。好可憐的。”突然他想起件事來便忙著說“繡兒,你先停一會。”

    接著就對何媽和蓮花兒說道“來,把這繡花的架子搬到靠窗口的地來,那邊太暗了,繡的久了你的眼睛會受不住的。”

    盡管繡兒一再地說沒關係的,這裏要比她家的那間小屋子光線好多了。她能看得清的。可呂宏濤還是指揮著何媽和蓮花兒把自己的書桌往邊上挪了挪,把繡兒那個大繃架安放在了靠窗的地步,這樣一來,就和他的書桌並排在了一起了。呂宏濤看了看,很是滿意,心想這樣不但繡兒做起活來光線好多了,他也能不用轉身就可以時時的看到繡兒了。

    繡兒見呂宏濤這麽的體貼她,心裏一陣的感動,一種甜甜的滋味湧上了心頭。她想說些什麽,可就不知道如何的開口。繡兒本就不是那種伶牙俐齒的人,又加上少女的羞澀,連本來會說的也說不上來了,隻是紅著臉輕輕的說了句“謝謝大少爺。”就坐到了繃架旁低下頭,繼續忙碌了起來了起來。

    這樣一來,呂宏濤是再也沒有心思讀書的了,雖然他還是拿起一本書來翻著看看,可那眼睛不時的瞟向了正在埋頭忙碌的繡兒,剛開始還是看一眼書,看一下邊上的人兒,到後來索性合上了書兩眼專注的朝那繡兒看去。

    繡兒倒是一門心思放在了刺繡上,她不停地分絲擘線,調配顏色。不一會兒,隻見繡兒在那已繡好的地方又用略深一點的灰絲線又在那上麵繡了起來,

    看的呂宏濤大惑不解起來,他忍不住的問道“咦,那不是繡好了麽,怎麽還要再繡呢。”

    繡兒人雖在忙碌著,可那一顆心始終還未平靜下來。她盡管低著頭,可總感到有熱辣辣的目光在盯著自己,盯得她好不自在,一陣陣的麵紅耳熱,心跳加速,再也不敢抬起頭來。聽的呂宏濤吻她,繡兒隻是低著頭迴答道“早著呢,這翅翼上可要繡上十幾種顏色的絲線才算完呢。”

    繡兒這話一出口,隻聽得同時發出了兩聲“啊”來。原來不僅是呂宏濤驚歎了一聲,就連一邊的蓮花兒,也一個忘神叫了起來。她“啊”字一出口,人頓時醒悟了過來,知道自己是犯了府裏的規矩了,主子在說話,哪有丫頭開口的份。蓮花兒忙捂住了嘴,用驚疑不定的目光看中了大少爺一眼,生怕惹得他生了氣,等見那大少爺根本都沒注意到自己,這才略略的放下心來。

    呂宏濤一門心思在繡兒的身上,蓮花兒的失態他跟本就沒有察覺到。雖他曾聽繡兒說過那畫繡很是複雜,但萬沒想到就那麽一點的地方竟會用上十幾種顏色的絲線,那整幅的畫繡完成會用多少的功夫啊。

    “這麽複雜啊,那你要是把這繡完得用多少色的絲線呢,得化多長的功夫啊。”呂宏濤半是感歎半是詢問的說道。

    繡兒見大少爺這麽一問,自己也在心裏盤算了起來。這渤海的地方不比京城和蘇杭那麽繁華,定製大的畫繡的客戶並不多。繡兒從十三歲開始接做大的繡件,主要都是些椅披、床幃、裙子等等,真正的畫繡條幅她也隻做過三次,這頭一迴繡的就是這鬆鶴上壽圖。

    那是她才十四歲,雖說技藝不如現在精巧,可那老板說她的繡技已是可以擔當得起來這樣的繡品了。那是一個什麽的小官,想送一幅鬆鶴上壽圖給他上峰的母親作為壽禮,時間很是緊迫,說好一個半月就要交貨的,所以工價倒是不低。她後娘齊氏生怕誤了期限,不但賺不到銀子,還會吃賠累,於是就用巴掌,藤條來監督繡兒日夜趕工,就這麽還是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呢。

    雖說這幾年繡兒的繡技更為精進了,可現在每天來著書房的時間也不過兩三個時辰,還要識字、念詩,再加別的,估計每天能真正繡的功夫也不到兩個時辰呢。繡兒這麽一估計,算下來總得要三個月左右才繡的完呢,看來時間也還是很緊的了。

    “要用的絲線倒不算多,就是六七十種吧。”這個繡兒還是記得很清楚的,在她繡過的那三幅裏麵,這鬆鶴上壽圖是用色最少的了,最多的是一幅富貴玉堂春,那些五彩的牡丹幾乎用了上百種的顏色呢。“等要繡完它,估計是要兩個來月吧。”繡兒不想說的太長,怕嚇著了呂宏濤,反正到時候來不及了可以搬迴自己的住所晚上多繡會子趕一趕也該行了的。

    雖說是繡兒說的比較保守了,呂宏濤還是嚇了一大跳,繡這個玩意居然的花那麽多的功夫啊。呂宏濤知道,繡兒繡這幅鬆鶴上壽圖是為了在成親的時候獻給奶奶作進見禮的。他雖不知道婚事具體的日子,可他知道奶奶急著抱重孫子,過了國喪後是不會拖的太久的,那樣繡兒的時間真的很緊了,他畢竟還有兩位“母親”,那繡兒又拿不出別的物件來孝敬,也一定是做些繡品而已了,看來她可真的會很忙很累的了。一想到這,呂宏濤大為心疼起來。

    呂宏濤暗自思量了一番,覺得自己那個才女養成計劃必須要緩一緩了,既然早晚是夫妻的,那也不急在一時。得給繡兒多一點時間來忙完她的繡活,免得她太辛苦天天要熬夜的了。於是他決定把每日的功課減半,自己也不再去多的打攪她了。

    從第二天開始,呂宏濤每天隻教繡兒念一首詩,有時也不去考問她,在書房的時間也很少打攪她,隻是常常默默的看著繡兒忙碌的身影,眼光之中有著那一抹的溫柔。

    繡兒知道大少爺心疼自己,才會這樣減了功課的,可她真的很想多識點字,所以不管呂宏濤考不考她,繡兒再迴到明月樓以後都是很認真的把白天學的詩和字都用心的背了出來。繡兒心裏十分的欣喜,覺得老天對她真的太好了,自己未來的夫君是那麽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真是她一輩子的福分啊。

    每天去書房成了繡兒最大的樂趣,雖然在書房裏,繡兒雖然依舊是埋頭刺繡,可在她偶爾抬起頭看著呂宏濤的的時候,那眼睛裏流露出來的也是一派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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