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再有人問自己上輩子是怎麽死的。

    肖景深可以很堅定地迴答:“蠢死的。”

    想要知道自己怎麽進組的可以自己去問桑杉啊,雖然被會被懟一頓,但是也隻是被懟一頓而已,李許默這個家夥可不一樣了,他心裏不一定有什麽坑人的主意呢。

    走在去往小飯館兒的路上,肖景深覺得自己本質上還是有點想念桑杉了,所以別人用她的名字一勾,自己就像是史上第一笨魚一樣被吊走了。

    《秦歌》劇組位於西北的一個影視拍攝中心,配套設施的開發當然不能跟江浙影視城相比,更不用說京郊了,想要吃點小吃,麻辣小龍蝦之類的都怕不太新鮮,在周圍幾條街上逛了一遍,李許默選了一家烤串店。

    “一斤半羊肉、十個羊腰,把外麵那層油烤得脆一點兒啊。有雞心也來十個,再來六個烤大蒜……老肖,你看看再添點兒什麽?”

    天長地久地和羊打交道,西北很多烤肉的師父手上都有一套絕活兒,就像這家的紅柳枝烤羊肉,師傅往上麵撒一層料,那羊肉的香而不膻的氣味兒就直往人的鼻子裏鑽。

    肖景深搖搖頭:“李導,您想吃什麽點什麽,我這個點兒就不吃東西了。”

    “哦……”李許默看看肖景深的腰腿,點了點頭,“想要當好演員,都得管住自己的嘴。”

    轉頭對烤肉師傅說羊肉串先烤半斤,剩下的一斤走之前打包,他又推肖景深說:“離了劇組就別叫我李導了,我比你大,你要是願意,就喊我一聲李哥。”

    到時候夫唱婦隨啥的,讓桑杉也喊我一聲哥唄。

    李導演的心裏美滋滋地想。

    肖景深笑著點點頭,沒接話。

    李許默要了一瓶當地特產的高粱酒,自斟自酌喝了一盅兒。

    “其實吧,跟著桑杉你也該喊我哥,畢竟當年在p大我也是她的學長。”

    p大就是桑杉出國去念的學校,肖景深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看見對麵的人整張臉都亮起來了,李許默嘿嘿一笑,一看就知道,這個男人是把桑杉放在心上的,桑杉那個家夥倒黴那麽久,沒想到運氣都用在這兒了。

    “不過說學長也不太合適,我沒從p大畢業,專業課成績不達標,畢業論文都沒寫,迴國的時候手裏什麽都沒有。”

    李許默人生的前二十年,可以用“標準”兩

    個字進行高度地概括——一個標準的上升家庭中被寄予厚望的標準優等生。

    二十一歲的時候從國內大學畢業,他考取了p大的研究生,所有人都認為他出國之後會帶一個金融方麵的碩士學位迴來,然後繼續他標準的上升型人生。

    人在國外,除了想家之外,還會感覺到一種濃濃的不安,離鄉背井這個詞所蘊含的不確定性是遠超人們預料的,於是同鄉會這種東西出現並壯大,除了讓人們在一起懷念一下家鄉之外,還能讓人們抱團取暖、抵禦已知或者未知的傷害。

    走進p大這所高等學府,意味著你身邊的人未來成功的概率遠高於常人,拓寬人脈,可以說也是很多人的必修課,作為一個從小被灌輸了各種“精英思想”的優等生,李許默自然在同鄉會裏混得如魚得水。

    又到了一年新生入學的時候,李許默早早就聯係上了新拿到p大offer的學弟和學妹,他們大部分人都如他所想的表現出了憧憬和對他的尊敬。

    除了一個名字很奇怪的女孩兒。

    她沒有迴複他的郵件,也沒有關注他的ins或者facebook。

    新生報到的時候,李許默鬼使神差地站在留學生報到處等了兩天,看見一個瘦削嬌小的女孩兒背著一個書包就來報到了。

    看見她的第一眼,甚至不用確定她的國籍,李許默就知道她叫桑杉。

    仿佛名字裏就自帶陽光的……冷麵少女。

    後來,李許默發現“冷麵少女”的形容是錯誤的,因為這個女孩兒並不是刻意做出一副與人隔離的樣子,她是天性中有太多的冷靜和冷淡,讓她看起來特別不好接觸。

    “學妹,需要我幫你提行李麽?學妹。”

    “你好,我是桑杉。”

    這個女孩兒真是理直氣壯地認為自己是知道他名字的。

    “桑學妹。”

    “姓氏加非官方的稱謂,會讓我以為你在叫別人,叫我桑杉就好,李許默先生。”

    她不僅猜出了自己認識她,甚至知道自己是誰。

    是什麽讓一個初初踏出國門的女孩兒有了這樣的篤定和自信?李許默動了動手指,這個女孩兒讓他有一種想要拍視頻錄下來的衝動。

    國外的種種考試和論文會給學生造成很強的緊迫感,李許默沒有多少心思去關注一個他並不想把她變成自己女朋友的女孩兒,哪怕她激起了自己的創作欲。

    在一個標準優等生的模子之外,李許默小心地保有著自己的個人愛好——拍小視頻,剪小視頻,然後發到網上做微電影,看著別人的評價,哪怕是糟糕的評論,都能讓他覺得開心,這是無數的優等評價和獎學金所不能代替的滿足。

    桑杉這個名字再次在他耳邊響起的時候,標準優等生李許默先生都忍不住腦袋一懵。

    因為她幹了件大事。

    他衝到桑杉所住的校內宿舍時,戰鬥已經結束,相關人員被校方帶走,隻剩下一群人站在宿舍門口張望著裏麵的滿地狼藉。

    李許默隻能解開兩枚襯衣的扣子,深吸一口氣,邁開長腿再衝向院長辦公室。

    “sunshine小姐,我真誠地希望你能說服我,你不是具有暴力傾向,而是真的如lin小姐所說的,是幫她對抗不公正的待遇。事實上你們在一起住了四個月,按照lin小姐的說法,她已經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三個多月了,為什麽過去三個月中你沒有幫助她,而是選擇在今天呢?”

    一個宿舍的四個女孩兒裏,最瘦小的那個站得最直,她直視著院長的雙眼,理所當然地說:

    “因為過去她沒有想過反抗。”

    李許默看見站在她身後掉眼淚的那個東方女孩兒抽了一下鼻子,然後噎住了。

    辛辛苦苦幫別人打了一架,一句話就把別人心裏的感激和感動給打跑了,這個桑杉啊,真是……

    “我沒有理由幫助不想反抗的人,因為我不確定她是不是樂在其中,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是多元且豐富的。但是,當一個人麵對不公發出了自己的聲音,我可以試著讓她的聲音變得更強大。”

    “你把自己說得仿佛一個勇士。”院長麵帶微笑。

    “不是,她是勇士。”桑杉把站在自己身後的女孩兒拖到了自己身邊,“被欺負了三個月還沒有被打成精神病或者打掉心中的勇氣,我認為她比我勇敢很多。如果您要定義我今天所謂的勇氣,我隻能誠實地迴答說我一點都沒有,隻是從她身上借了一點兒。”

    這個女孩兒似乎過於直率,可她的話語裏有種煽動性,讓人不期然就注意到了那個一直在啜泣的lin,繼而想到她的反抗是因為遇到了校園暴力。

    不用去說她的悲慘,反而頌揚她的勇氣,這樣的話術,李許默琢磨了一下,覺得桑杉簡直是個天生的演說家。

    “我覺得學校應該鼓勵這種勇氣,它

    不是產生於無知者身上的無畏,而是在深知自己體力、精神狀態等等幾乎所有方麵都不如對方的情況下進行的絕地反擊。”

    事情最終以兩個進行了校園霸淩的學生受到了嚴重警告,並且搬走而告終。

    事後,李許默才知道桑杉輕描淡寫的“隨手相幫”到底是什麽——她把鹽水潑到了那兩個人的身上,然後通了電。想象一下那個畫麵,他默默地抖了一下。

    桑杉一戰成名,李許默對她產生了莫大的興趣,這種興趣甚至可以抵消他寫論文的壓力。

    “我經常拍微電影,你有沒有興趣來給我當演員,有報酬的那種?”

    李許默已經知道桑杉的手頭頗為拮據,為了賺錢,她會寫詳盡的課堂筆記,然後出賣複印件,也做過收費押題,據說成功率不低。

    停下腳步,女孩兒轉過頭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迴答道:“沒有興趣。”

    “興趣是可以培養的。”

    “興趣也可以被消滅。”

    一瞬間,李許默的心裏一疼。

    幾天後,他拽著桑杉看他發在網上的那些微電影,興致勃勃地跟她說裏麵采取了什麽樣的技巧和方法才拍到了現在這樣的難得的效果。

    女孩兒看著他,冷淡地說:“一台dv,一些毫無專業意識的演員,一個蹩腳的剪輯……你今年是二十二歲吧?為什麽我感覺你對你自己興趣的態度就像小孩兒玩兒泥巴一樣敷衍?很抱歉,我沒興趣陪你玩泥巴。”

    “現在我是個學生,當然不會有多少成本能夠投入進電影拍攝裏。”

    李許默說出了他一直以來用來安慰自己的理由。

    “好的,你加油,再過兩年你畢業了,記得把這個借口更新換代。”

    “你女朋友的嘴裏有刀子,我跟你說,這不算什麽,她心裏有毒你知道麽?”坐在西北的小館子裏吃著烤肉串兒,李許默瞪著肖景深,“她能一下子就切到一個人最痛的位置上,她跟我說了那句話之後,我連著半個月都睡不著,一閉眼不停地問自己各種亂七八糟的問題……後來我就有了一個毛病,不端著我的dv到處跑,我就心慌。結果……”

    手裏握著木頭簽子,李許默攤手,臉上似苦似甜。

    “碩士學位沒拿到,家裏斷了我的錢,我隻能迴國,靠著拍廣告和微電影自己養活自己……我拍了整整六年,頭兩年就住在京城的地下室裏,五百塊錢一個月的房租我還是

    跟人分攤的。你說桑杉這個人是不是有毒?”

    喝一口涼白開,肖景深臉上的笑怎麽都止不住。

    “還笑!”

    “我女朋友一直都是這樣。”跟她接觸過,才知道她到底有多特別。

    李許默瞪眼:“一直都這樣壞?”

    “是好,舉世無雙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日姐,你看我跪在地上的姿勢乖巧不乖巧?(歪頭賣萌

    晚上八點繼續約喲!

    老肖啊,你心裏的舉世無雙,正在出謀劃策給你扒皮哦!

    祝你幸福!

    點蠟

    ——by雖然美滋滋,但是因為日期而又平靜下來的存稿箱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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