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去的路上,時間過得其實也很快,兵痞們都窩在機艙裏睡覺,因為實在是太累了,野外生存消耗的體力和平時還是有很大的區別,所以等他們迷迷糊糊的下了直升機又進了悶罐子火車,再醒來的時候,車廂門大開著,明晃晃的天光照的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使勁搖搖腦袋,睡意瞬間驅逐,出現在眼前的是無比熟悉的山穀,就算已經無數次的出出進進,走了又迴,但看到基地正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感慨一句,操,終於迴來了。

    上一秒分別,下一秒重聚,有喜有悲,想來人生也不過如此。

    在深山老林裏被蹂躪了一圈的士兵們,帶著亂七八糟的發型和下巴上鐵青的胡渣,一身疲倦卻又滿心愉悅的迴來了,甚至在看到正門那裏抱胸站著一臉奸笑的朱可時,他們都覺得哪兒的空氣都不如咱自家的新鮮。

    朱可正特二逼地視奸著每個士兵,心下裏暗自盤算等會兒把他們帶到了醫務室裏可以怎麽折騰,為了這事兒他特別招來了每次都隨隊的醫療兵明子咬著耳朵竊竊私語了一番,後來也不知道他聽說了什麽,一臉奸笑都蕩漾的快溢出來了。

    走過管仲身邊,朱可朝這家夥亮出了自己的大鼻孔,拍了拍管仲肌肉緊實的後背,手掌遊走一番,砸吧砸吧嘴巴:“嘖嘖,就是些擦傷嘛,還有點兒……肌肉拉傷,喲,這塊有點兒嚴重,等會兒我給你推拿啊~”

    聽到推拿兩個字,管仲渾身一哆嗦,那麽一個狗熊般偉岸的身軀看著居然都有了點楚楚可憐的意味,基地所有人都知道,朱可輕易不給人推拿,這家夥要是給人推拿一次能保證你一個星期都不想下床。

    你說啥?這麽爽?

    啊呸,那家夥玩推拿根本就是摧殘啊,誰用誰知道啊,爽的你渾身都跟被十萬匹草泥馬踩過一樣,生不如死死不如生啊我了個去。

    管仲心裏特矛盾特糾結,他想起上次朱可給自己推拿還是兩年前的事兒了,那一次他足足有了一個月的後遺症,這要再來一次,他都想提前退伍了,可是沒辦法啊,朱可這小子又陰險又倔,他要是認準了的事兒肯定能一門心思的把你給做了。

    想到這,管仲真的是欲哭無淚,仰麵望蒼天,開始琢磨怎麽能讓孫靜幫著自己頂上一星期的班。

    管仲是不爽,真的很不爽,不過看熱鬧的圍觀群眾都很爽,因為朱可這家夥在基地裏憋了大半個月,一直沒有讓他看病試刀的,他手癢的要死。

    其實以前每次全

    隊大規模出動野外拉練也都是這樣,他們迴來後都得經受一次朱可的“折磨”,不過嘛,這次倒是很好,有了管仲這廝給他們墊背,兵痞們頓覺得這基地的空氣更新鮮了,於是一個個看向管仲的眼神都帶上了點兒不忍和慈悲。

    朱可拖著管仲往醫務室走的時候,正巧了路過葉絕身邊,他走了兩步才停頓下來,拍住了葉絕的肩膀,輕輕咳嗽一聲。

    葉絕正和蘇明遠扯淡呢,笑的眉毛眼睛都擠在一起,冷不防被人拍一下還嚇了一跳,轉過身來就對上了朱可的臉,這人一臉便秘的表情高深莫測的盯著葉絕看了看,再拽過他的手,脈上搭了兩搭。

    “哎喲,”朱可誇張的抖了抖眉毛,右手一用力,利索的撬開葉絕的嘴巴,朝舌頭瞅了兩眼,一臉欣慰道:“上次你還流鼻血呢吧,這迴出去拉練一次,火氣消了不少,不錯不錯。”

    “……”葉絕囧的無話可說,耳根忽的就紅了起來,他娘的自己流鼻血都是哪輩子的事兒了,這家夥記性怎麽就這麽好啊,不過,那次流鼻血貌似是看蕭白和胡一傑比飛刀來著。

    想到這,葉絕忍不住朝蕭白的位子看了兩眼,他正背對著自己,右手裏夾著根煙,胡一傑跟他周圍都是煙霧繚繞的,不知道為什麽,葉絕由飛刀這種東西聯想到了另外一種東西,這麽個要命的聯想立馬讓這倒黴孩子整張臉都紅了。

    朱可囧囧有神地看著葉絕由臉紅再到臉黑,冷哼了一聲甩腿就走了,他跟管仲都是莫名其妙,隻有蘇明遠皺著眉毛,一臉頭疼的表情。

    基地正門的鬧劇也沒有進行多久,兵痞們也實在沒有那個心情在門口耗著,於是周戎帶著賀維澤,過來意思意思的看了看他們,大手一揮就把他們放了,然後就各自奔向食堂或者宿舍樓。

    葉絕從食堂晃出來的時候,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肚皮,覺得實在是吃的撐了,便和趕迴去洗澡的蘇明遠道了別,自個兒奔訓練場散步消食去了。

    這個點兒訓練場上還真沒什麽人,葉絕過去的時候隻看到單杠那邊吊著個人,他本來以為這是哪個閑的蛋疼的士兵,走近了才發現居然是周凱峰。

    秦嶺拉練的時候,葉絕其實都沒怎麽見過周凱峰,這人自從進了包圍圈之後就脫離了大部隊,也不知道他是幹什麽去了,等到他們集合要從秦嶺迴來了,他好像才憑空出現,也真算的上是來無影去無蹤神龍見首不見尾。

    葉絕圍著訓練場的碎石子跑道整整走了兩圈,周凱峰就一直吊在那裏

    瘋了一樣的做引體向上,等到第三圈的時候,葉絕實在沒忍住,站在單杠旁邊,沉默地抬頭看著他。

    “副隊,”這個稱唿實在有些拗口,葉絕一直都很不習慣,其實不止他不習慣,隊裏基本沒有人習慣,叫到副隊的時候還是會想起吳語,曾經那個沉默到極致的人。

    周凱峰手臂一緊,很利索的把自己夾在了單杠上,從下往上的角度看,就好像這個人要把自己吊死在單杠上。

    沒有任何答複,周凱峰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葉絕,葉絕被他看得有點兒受不了,笑了笑說道:“你不休息休息嗎?”

    “不用,”周凱峰的眉頭皺起來,臉色不是很好,嘴皮子泛著蒼白:“每天不練練就手癢。”

    “哦,”葉絕點點頭,彈跳起來手腕一翻緊緊抓住了雙杆,笑著說:“一起練練?”

    “好,”看得出來,周凱峰好像挺高興的,答應著就又開始拉著單杠一上一下。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葉絕贏了,經過這麽久的訓練,他的體能已經很不錯了,再加上周凱峰之前已經做了很多引體向上,葉絕自然是贏得毫無懸念。

    從單杠上下來之後,周凱峰坐在地上,背靠著鐵杆,頭微仰著平複自己的唿吸,葉絕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陽光正好,金色的光芒籠罩在訓練場上,像是油畫裏濃墨重彩潑下的色澤,塗抹上了一種幾乎讓人心悸的凝重。

    葉絕瞪著眼前一小塊沙地,整個人都進入了呆滯狀態,周凱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半天,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兒啞:“我挺羨慕你們的?”

    “?”轉過頭來,葉絕不解的看向他,周凱峰伸手擼了擼自己的袖子,把上麵的灰塵抖掉。

    “你們的世界很簡單,正義或者罪惡,黑白一線,”周凱峰站起來,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目光深邃起來:“你們的痛苦和快樂也很簡單,就像我剛入伍那會兒一樣。”

    葉絕垂下頭,盯著地上的土塊、石子和沙粒出神,他想著事情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這裏也不是你想的那樣,世界不是隻有黑白一線的距離,還有那麽多晦暗的灰色,埋藏在心裏碰一下就會一下下的鈍痛。

    可是,單純靠語言能夠改變人的多少想法,耳朵或許可以靠嘴巴說服,可是心呢?

    也許,人總是習慣性的高看自己,那並不是單純的驕傲或者自負,隻是以為自己比別人背負的更多,付出的更多,責任更多,痛苦更多。

    很久以後,葉絕再想到那一天,他也就明白了,如果自己處在周凱峰的那個位子,說不定也會覺得這個世界其實是沒有希望的,自己的痛苦沒有任何人可以感受。

    所以,那個時候,葉絕緊緊摟住蕭白,深吸一口氣,那是早已了然於心的味道,這才讓他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

    周凱峰離開訓練場的時候,下半身作訓服都是灰蒙蒙的,葉絕很想告訴他,你褲子上很多灰都沒有抖掉,不過他還是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迴了自己的宿舍。

    當天晚上,蕭白約了葉絕在西山三號那個草垛子裏見麵,很多天後故地重遊,兩個人都有種很激動的感覺,不過他們還是把感情隱藏起來,至少表麵上都是不動聲色。

    四周的群山一片漆黑,可他們都知道,黑暗中有多少個夜間訓練潛伏的,更不要說那些看不見的暗哨了。

    “隊長,”葉絕揉了揉左手食指,下午擦槍的時候,這塊不小心被別了一下,十指連心,居然一直疼到現在。

    蕭白掐了手裏的煙,擺開架勢,說道:“練練?”

    於是,兩人的身影都像是豹一樣的撲出去,糾纏在一起扭打,草叢子不停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最後,還是蕭白勝了,右手掐在葉絕喉嚨上,隻消稍稍用力就能弄死他,兩人對峙半響,終於都鬆了手。

    把葉絕拉起來,蕭白跟他一起往山下走,晚上的空氣濕涼,唿吸的時候就好像把漂浮的棉絮都吸進了肺裏。

    蕭白的聲音就在一片寂靜中悄然傳進葉絕的耳朵裏:“迴去了好好休息,以後有時間了,我帶你迴家。”

    那一瞬間,似乎有誰怔忪了一下,那些話語很快就隨風飄散了,好像再找不到蹤跡,卻又好像隨處可見。

    蕭白看著他的葉絕呆站了兩秒鍾,然後很快的就轉身跑了,反應跟自己想象中不盡然相同,不過倒也像是那個小屁孩的作風。

    蕭白朝著他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點上根煙抽著才往自己宿舍走去,在樓下繞了兩圈,不知不覺也就十點了,對麵的隊員宿舍樓熄燈了,燈火一層層的熄滅,陷入了一片黑暗。

    蕭白想起來下午在周戎那裏看的一份資料,確切的說那就是小半份資料,沒頭沒尾,但其中的迫切性和嚴峻性卻是不容置疑。

    蕭白是擰著眉毛看完那文件的,看到最後甚至心驚肉跳,他想起那一年的雨林,還有曾經在e國出的一個任務,

    再到後來,他想到上次葉絕命懸一線的任務。

    看來那時候的事情還沒有完,或者說還遠遠沒有結束,甚至於蕭白都有預感,那事兒也許根本就不能有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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