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母得知消息匆匆忙忙趕迴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正在廚房裏忙忙碌碌的林誌宇。


    雖然說,在青雲都乃至明州,除非是將廚師做為自己的職業,否則一般家庭裏,罕有男子負責做飯的。但是林家不同,為了掙錢養家,林母付出了尋常女性所不能及的辛苦。而人的精力和時間終究是有限的,所以林誌宇從小就幫著母親分擔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因此還不得不休學兩年。也正是這樣,他學會了做飯。


    “誌宇!”倚住柴門的林母柔聲地輕唿道。雖然在迴來的路上林母就已經得知兒子平安歸來,但是直到這一刻,她那顆懸在空中好多天的心才算是徹底地放了下來,整個人也仿佛失去了氣力一般。


    “娘,我迴來了。”林誌宇連忙上前幾步,摟住了險些要軟倒在地的林母道。


    林母眼圈泛紅,雙手撫摸著林誌宇的臉頰,半晌才似乎是確認了這一幕的真實性,顫抖著聲音道:“迴來了就好!迴來了就好!”


    自從青雲都沙暴肆虐的那一天起,林母就沒有睡過一個不是噩夢連連的覺,每一夜都是倦極而眠,不多久就又驚醒。而林誌宇所在的隊伍遲遲沒有音信,則更是令她這心裏時時刻刻都懸掛在半空中,生怕有人上門來通知自己兒子的死訊。


    這也就是她清楚自己還有個未成年的女兒要撫養,強撐著自己,否則的話,這些天下來,估計得臥床休養了。


    另一間屋裏的林憐兒也聞聲跑了過來,母子、兄妹三人摟在了一起,盡情地享受著劫後重逢的喜悅……


    林誌宇費了好一番的口舌,才讓哭得涕淚橫流的林氏母女兩人相信,他這一次在新克拉瑪幹沙漠裏是有驚無險,而且同意他繼續進入沙漠討生活。其實後一點其實林氏母女也並沒有其他的選擇,青雲都中能夠有不錯的收入,又不必進入沙漠冒風險的工作,不是沒有,但絕不是如今的林誌宇有資格惦記的。要是他如今是林氏家族的少家主,倒是可以通過家族運做,為他謀求一個不錯的職位。


    林誌宇暗地裏抹了一把汗,從小他就怵母親和妹妹的眼淚。如果說可能的話,他也不想到新克拉瑪幹沙漠裏冒風險,可是如今想要讓母親和妹子過上好生活,再沒有比到沙漠裏刨食吃更為快捷迅速地方式了。他相信以他如今的耳聰目明,還有出色的體力和乾坤珠的暗中保駕護航,出事的概率已是小而又小的了。


    “有人在家嗎?”院門被人拍打著,傳來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林誌宇如臨大赦般三步並做了兩步出了房門。


    隻是當他把院門打了開來,先是微怔了一下,然後臉色就微沉了下來,躬身施禮道:“四叔您怎麽來了?”


    一襲青衫的林詠文笑眯眯地將手中的折扇一合,朗聲道:“小七你不必多禮,我們叔侄進去說話。”


    林誌宇隻好讓開門,讓林詠文主仆進來,林詠文四下裏打量,自林誌宇一家搬到南城來,他還是首次來林家的小院,示意仆從將帶來的禮盒放到院裏的石桌上。雖然沒有進屋,但是他覺得裏麵肯定憋氣而且陰暗,倒不如在院中說話更為自在。


    林母和憐兒也出來與林詠文見禮,林母端了杯熱水給林詠文,這才問道:“四叔光臨寒舍,是有什麽事情嗎?”


    林詠文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麵前的粗瓷茶杯,笑道:“嫂子,我聽說小七平安迴來,還從沙海裏獲得了大收獲,特意過來問問小七。”


    “哦……”林母微微頜首,站起身來施禮道,“那你和誌宇談吧,我去準備一下晚飯,隻有粗茶便飯,四叔你莫要在意。”


    林詠文連忙擺手道:“嫂子不必麻煩,和小七談完了我還有事,就不叨擾了。”他知道粗茶便飯在林母口中可不是什麽客氣話,而他平素裏雖然距離錦衣玉食差個十萬八千裏,但也是肉、菜不缺,還要喝幾口小酒的,哪願意受那個口腹之罪。


    林詠文閑扯了幾句,這才轉入正題道:“小七,我聽說你這一次獵到了一條葵青沙蚺?”


    林誌宇心裏輕歎了一口氣,臉上卻是掛上驚訝的神色道:“四叔你們的消息真是靈通啊。”


    林詠文手中的折扇微做停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扇風道:“這一次老馮帶隊出去,大家原本以為你們遭此天災肯定是兇多吉少。結果你們不但安然無事迴來,我林家子弟還獨自獵殺一條葵青沙蚺,這事在陳氏家族和六族中已經引起轟動了。恐怕也就是你小七還不知道吧。”


    林詠文這話裏話外也帶著幾分酸意,雖然說他高中畢業後就進入林氏家族名下的店鋪,後來又掌管家族事務,不用進入沙漠裏提著腦袋討生活,受到無數人的羨慕。但是這裏終究是位於新克拉瑪幹沙漠邊緣的青雲都,個人的武力強弱更受人們的重視。


    一個年紀不到二十的年輕人,居然能夠獨立的獵殺葵青沙蚺,這在青雲都裏,已經有多少年都沒有發生過了?三十年還是五十年?


    上一個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年輕人,如今又會站在什麽樣的高度上?林詠文不想知道,也不知道。


    他隻知道,當這個消息傳到了家主林以賢的耳朵裏後,林以賢就要他親自來一趟南城,與林誌宇麵談。


    “四叔誇讚了,我也隻是僥幸得手罷了。”林誌宇淡定地答道,心裏卻在盤算著林詠文的來意。自從他家搬到南城以來,除了他的同輩人,族中長輩過來的次數屈指可數,有不少還是想給林母牽線搭橋再嫁的。林詠文,絕對屬於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要說他沒有什麽明確目的,打死他林誌宇也不信!


    林詠文折扇猛搖,仿佛這樣才能夠讓他的心情更舒暢,輕笑道:“小七你也不必如此謙遜,年輕人,意氣風發才是正常的嗎。嗬嗬,你這也算是一朝成名都中知……”


    林誌宇也不搭話,任林詠文滔滔不絕地將自己吹得天花亂墜,隻是“靦腆”地微笑,這心裏卻是越發地不爽快。


    “小七啊,你也知道,家族的狩獵堂就需要像你這樣的新生血液,隻要你點頭,陳氏那裏,自有我去負責解釋。至於待遇,肯定會比陳氏狩獵堂給予你的更為優厚。”林詠文壓低了聲音道,“隻有家族強盛,才能給家族子弟更好的發展空間,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林誌宇的雙眸微微地眯了眯,思忖了片刻才緩緩地搖了搖頭道:“四叔,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父親教導我,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國無信則衰。我既然與陳氏狩獵堂簽下了契約,就應當將其完整履行。況且,我林族畢竟一直都以陳氏家族馬首是瞻,四叔你去解釋地再清楚,也難保陳氏族人中有人因此而心生不滿,影響到我們兩族之間的關係。那樣的話,小七豈不成了罪人?”


    林詠文心中吃驚,他想到林誌宇應當是不會願意進入林族狩獵堂,畢竟當年他的申請,被毫不留情的退迴了。但是他卻沒有想到,林誌宇竟然拒絕地如此滴水不漏,絲毫不給他和林族因此而向他發難的理由。


    不動聲色的林詠文沉吟了片刻,折扇輕敲了兩下桌麵道:“既然小七你這樣說,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等日後你與陳氏狩獵堂的契約到期,可是要務必來家族狩獵堂的。”


    “那是自然!”林誌宇毫不遲疑地答道。


    林詠文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我這一次來,還有另外一件事。家族現在急需葵青沙蚺,若是你日後個人私下裏另有收獲,家族願意高出市價五成收購。”


    林誌宇眉毛情不自禁地微跳了一下,林詠文的這個要求乍聽起來,並沒有什麽過份之處,在這個人類並不占據優勢而又危機四伏的星球上,個人的武力即便是再強大,也無法與大自然和土著生物抗衡。宗族的勢力和實力,對於宗族成員個人的發展,可以說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但是他加入陳氏狩獵堂時,就被明確地告知,除非是個人組織與狩獵堂無關的行動,否則在新克拉瑪幹沙漠裏的獵物,不允許私下隱匿、交易,必須全部上交狩獵堂,然後再由狩獵堂根據獵物的價值依照一定的比例給獵手發放獎金。


    如果說自己私下裏隱匿葵青沙蚺交易給林氏,消息一旦傳入陳氏的耳中,陳氏又將怎麽看待自己?


    至於說自己在閑暇時間出任務……林誌宇可沒認為自己現在有那個能力獨闖沙海,哪怕隻是在邊緣地帶,那是作死。


    看著林詠文遠去的背影,林誌宇暗啐了一口,這才將院門關上,扭身正看到神色哀傷的林母站在房門口,顯然方才林誌宇與林詠文的那一番交談,她都聽在了耳中。


    “宇兒,答應你四叔的事,千萬不要當真!”林母正色鄭重地道,“你也是成年人了,娘不會多管你的事情,但是在這件事情上,你要聽娘的。要記住,陳氏狩獵堂現在才是你安身立命的地方!”


    “娘,您的教誨我定銘記在心!”林誌宇同樣鄭重地迴答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命螢惑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月下的孤狼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月下的孤狼並收藏天命螢惑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