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她河燈的卻是燕雪風。  男人穿著他那身華貴異常的華服。  那華服很好看, 藍色的底, 上麵用白色勾了精巧的紋路,是一副祥雲仙鶴圖。  圖上仙鶴展翅欲飛。  蘇錦記得這件衣裳,這是她入府那一年燕雪風讓她幫著一起挑的。  彼時剛穿越而來的少女還不能怎樣理解大昭朝服飾的美感,她總覺得大昭所有的衣服款式都長得差不多,圖案更是完全認不清楚,便隨意指了一件,說“王爺你穿這件最好看”。  可燕雪風卻似乎很滿意她的眼光,從此以後燕雪風穿得最多的便是這件華服。  此時燕雪風穿的也正是那件衣服。  蘇錦被燕雪風的動作弄得一驚,忙上前去搶奪河燈:“師傅你做什麽搶我的河燈?”  “你在放河燈?”男人挑了挑眉,表情倨傲地就好像他衣服上的那隻仙鶴,“這河燈到得了對岸嗎?”  “怎麽到不了!”聽到燕雪風這話,蘇錦一瞬間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似的跳起來。  蘇錦將河燈搶迴來,寶貝似的護在懷裏:“一定沒問題的。”  燕雪風卻笑起來。  男人的聲音不知何故變得有些飄飄渺渺的,像是會突然消失一樣。  “到的了?可錦兒,你的河燈已經壞了。”  “你看,它已經碎了。”  “一盞碎了的河燈,到不了對岸的。”  怎麽可能!?  這河燈、這河燈她明明日日護在懷裏的,怎麽可能會碎?!  蘇錦不相信,正想大聲反駁燕雪風的話,一低頭,卻見懷中的河燈竟然真的出現了一道裂紋。  裂紋越裂越大,慢慢地竟貫|穿了整盞河燈。  河燈應聲而碎。  蘇錦眼睜睜地看著那盞好看的玉石一般的河燈,當真如碎掉的美玉一般,在她懷裏慢慢地破碎。  最終變成了一地碎片。  碎片細小,紛紛從蘇錦指縫間溜走。  蘇錦努力地握緊手,卻什麽也留不住。  蘇錦不知為什麽被這一幕刺激地近乎崩潰,她蹲下身,不停地想將河燈的碎片撿起、重新拚接,卻怎麽也撿不起來、更拚不迴去。  蘇錦終於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哭起來。  身邊卻又傳來燕雪風的聲音。  他說:“錦兒你哭什麽呢?”  “你為什麽哭呢?”  “明明是你親手打破了河燈,你為什麽要哭呢?”  我嗎?  是我嗎?  我親手打碎的嗎?  我怎麽可能……  !  蘇錦從夢中驚醒。  她睜開眼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瞬間照射進了她的瞳孔。  刺得她眼睛生疼。  原來已經是中午了?  蘇錦愣愣地坐在床上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  或者說也許此刻,她什麽也不想想,更……什麽也不敢想。  她寧願此刻的自己什麽也想不了。  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自蘇錦入宮開始就與她一同居住的女暗衛。  穿著黑色行裝的女子顯然是剛執行完任務迴來,蘇錦聞到了她身上濃烈的血腥味。  她看到還在屋內的蘇錦嚇了一跳:“你怎麽還在這?今日不用訓練嗎?”  蘇錦坐在床上呆呆地張了張嘴,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錦坐在床上,發絲淩亂,臉色蒼白,神色恍惚而迷茫。  女子終於注意到蘇錦的狀態不對,走到她身邊,見她眼神實在是潰散得厲害,嚇了一跳:“小錦你怎麽了?!受傷了?!你昨夜確實是出任務去了……傷哪裏了?藥呢?!”  因為蘇錦年紀小,女子一向是把她當小妹妹看待的,對她很是照顧。  女子在蘇錦身上檢查了一圈,發現蘇錦隻有手臂上有幾道傷痕。  雖然很奇怪就這幾道傷痕怎會讓蘇錦失魂落魄至此,但女子還是將蘇錦扶起,又翻箱倒櫃地找到了傷藥,小心翼翼地給蘇錦上藥。  蘇錦手臂上的幾道傷痕很奇怪,看模樣,分明是抓痕。  但怎麽會在這地方留下這樣的抓痕?  女子感到奇怪,便隨口問了一句:“你這傷是被人抓的?那這人用的力氣可真夠大的。”  蘇錦楞楞地迴複:“是很用力……他當時怕是疼得厲害了吧。”  女子聽到蘇錦的話,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疼?這得多疼才能把你抓成這樣啊?”  她又檢查了一遍蘇錦的傷口:“這傷口深的,要是被洛王看到了,該多心疼啊,不知又得送多少藥過來。”  女子原本隻是在自言自語地絮叨,未曾想蘇錦聽了竟是開始顫抖。  蘇錦越顫抖越厲害,最後竟是渾身都抖得厲害,把正在給她上藥的女子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他不會……”蘇錦渾身顫抖,她低著頭,連說話的聲音都顫得厲害。  女子花了好長時間終於聽清了蘇錦在說什麽。  她說:“他不會了……我想這一次,他再也不會心疼我了。”  他再不會心疼我了……  他再不會……  蘇錦楞楞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幾年前她剛入洛王府時的情景。  “師傅!阿花她又欺負我!”十六歲的少女捧著懷裏被踩壞的花簪,氣急敗壞地撲進燕雪風的懷裏,“師傅你看她把我新買的花簪給踩成什麽樣子了!”  彼時蘇錦剛入洛王府一年,燕雪風收她為徒親自照料,此時正是兩人關係最親密的時候。  正坐在石桌旁練字的燕雪風迴頭看了她一眼,鳳眼一挑,正是萬種風情,千般威嚴:“誰敢欺負我徒兒?本王幫你教訓她。”  說著笑著接住少女:“什麽花簪?”  蘇錦舉著手裏的花簪給燕雪風看:“喏師傅,我新買的花簪!給你的生辰禮物!我特意挑了整整五天才挑中的!好不好看?”  躺在少女手裏的花簪材質普通,但做工確實精致,簪頭雕刻的桃花栩栩如生。  就是有些被踩壞了,簪頭處的桃花碎了一片。  “……”燕雪風看著蘇錦手裏的花簪表情僵硬,仿佛完全不能相信自家徒兒竟會給自己選這麽個禮物。  洛王身份尊貴,又天生傲氣,若這份禮物是別人送的,想必早已被他打出去了,但對方是蘇錦……  燕雪風不僅沒法罵她,還在蘇錦的哀求撒嬌之下由著蘇錦替他將花簪帶在發間。  那時初春,頭頂樹影斑斕,洛王府的院子裏開滿了各種奇花,姹紫嫣紅,可當燕雪風無奈地笑容寵溺地抬眼向她看來時,蘇錦還是覺得,燕雪風發間的那一朵好看過了這整個春日的盛景。  男子笑笑,點了點少女的眉心,佯作不慢地道:“你啊,就仗著我寵著你。”  “我是你徒兒,你不心疼我心疼誰?”蘇錦扯住燕雪風的袖子,“算了,師傅你身子這麽弱,那阿花虎背熊腰的,你也收拾不了她。還是等徒兒日後武功大成了之後自己去報仇吧。那時徒兒會好好保護師傅的。”  燕雪風笑:“好,那本王等錦兒來保護我。”  待徒兒日後功力大成,定會好好保護師傅。  蘇錦想到這句話,竟是整個人顫抖得更加厲害。  女子正在給她包紮,見她如此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卻終於想起了正事:“對了,方才看隊長在找你,說是皇帝新派了任務給你。”  “任務?”蘇錦抬頭。這個詞讓她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是好事。”女子笑笑,“說是給洛王賜了獎賞,要你親自送去呢。”  “洛王必然開心。”  *****  蘇錦帶著宮中下人站在洛王府的會客廳內的時候,還覺得這件事情很是不可思議。  身旁負責唱喏的太監還在聲情並茂的念著李延的聖旨。  似乎都是些誇獎的話。  蘇錦聽到他說洛王“勤勉柔順,為國躬親”,看著身邊一樣接著一樣被搬進來的獎賞物品,突然有些不敢去看此時燕雪風的表情。  李延此前才封了燕雪風為“刑部尚書”,總共上任也沒幾天,能有什麽功績值得李延如此大肆獎賞?  那李延到底在獎賞燕雪風什麽?  李延說燕雪風“勤勉柔順,為國躬親”,究竟是在說燕雪風對誰“柔順”、何時“勤勉”,又是在哪件“國事”上“躬親”呢?  太監念罷,眾人等了許久也未聽到燕雪風領旨謝恩的聲音。  因著這次封賞是李延特意命令了要蘇錦帶著去的,下人們此時都紛紛看向蘇錦。  蘇錦無法,隻得抬眼朝燕雪風看去。  這是她自從今晨後第一次看燕雪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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