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次……”燕雪風似是笑了笑,低垂著眼也不知在想什麽。  芙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卻連燕雪風此刻捏著酒杯的手指竟用力到有些發白。  王爺這是怎麽了?  芙蓉感覺奇怪。  燕雪風卻擺擺手,示意她繼續。  芙蓉道:“不少大臣還送來了自家女兒、孫女的畫像,說要是王爺您願意,想與燕將軍結個親家。”  燕雪風此時二十有四,身份貴重,尚未娶妻,現在李延又有了想重用他的趨勢,大臣們想將自家女兒嫁於他攀個親戚關係,也是正常的。  京中多美人,這些大臣們送來讓洛王“相看”的小姐們又都是從各家精心挑選出來的,更是各個貌美,還各有氣質。  燕雪風風流名聲在外,芙蓉以為他聽了這話該非常高興,哪曾想燕雪風卻似乎對此根本毫無興趣。  芙蓉將那些畫像放在他麵前,燕雪風連打開看一眼的意思都沒有。  燕雪風又倒了杯酒喝下去,垂下眼睛笑了笑,道:“其他的收了,畫像就算了。本王身份卑微,當不得這些小姐們下嫁。”  燕雪風說這話時語氣很奇怪,他說話聲音很輕,卻帶著中莫名的輕笑意味,似是有些諷刺。  芙蓉甚至在那一刻覺得他是在自嘲。  自嘲?  怎麽會?  京城中誰人不知那洛王燕雪風最是心高氣傲、不可一世?  而且燕雪風說自己身份卑微?他可是大昭唯一的王爺,李延又寵愛他,說一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都不為過,他身份卑微?  芙蓉有些摸不著燕雪風的意思,可又莫名地覺得燕雪風並不是在開玩笑。  芙蓉又抬眼看了燕雪風一眼。  對方仍那樣斜倚在窗邊飲酒。  芙蓉盯著他看了會,恍惚間卻突然明白了這些日子以來京中眾人說的燕雪風的改變是什麽。  燕雪風變得……太冷了。  他從前愛笑,因此雖然總是一副不正經的樣子,但眉眼溫柔,總能讓人感覺到如沐春風。  現在卻……  芙蓉看向燕雪風。  男人仍舊在笑,可那笑意卻顯然不達眼底。  燕雪風端著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飲酒,偶爾抬眼看向她時,芙蓉隻能看到燕雪風眼裏那片鋪天蓋地的黑暗。  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芙蓉記得那時李延將自己在宮宴上賜給燕雪風時,她曾抬眼去看他。  那時男人嘴上說著戲弄她的話,眼睛卻偷偷地去瞧那坐在一旁的女孩子。  據說那是燕雪風最喜歡的徒兒。  燕雪風表麵裝得漫不經心,可看過去的眼裏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溫柔的柔情,有擔心的忐忑,還是掩都掩蓋不住的……深深愛意。  他偷偷看向她,既擔心她會因為自己的話而傷心,又擔心她不傷心。  那樣矛盾,那樣激烈,那樣……盛滿了光的眼神。  濕漉漉的、柔軟的眼神。  直像是春日淋了細雨後的柳條。  每一個抬眼垂眸之間裏都寫滿了那句——“我是真的好喜歡你呀”。  那為何現在……?  芙蓉有些呆呆地出神,手中無意識將取出的下一樣禮品緊握在手中。  燕雪風卻像是注意到了她手裏的東西:“這是什麽?”  “啊?”芙蓉楞了一下,恍然驚醒,忙收拾心情繼續道,“這是傅大人送來的,說是特意去道館裏為王爺求的……姻緣符。”  芙蓉說到這不免覺得有些尷尬,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傅大人說這符很是靈驗,隻要將它送給心上人,就能與心上人白頭偕老。”  早年燕雪風祖父還在時的時候,其實與傅大人關係不錯,兩人算是知己好友,後來燕雪風祖父與父親相繼去世,傅大人把燕雪風當自家小輩看,對他多有照拂。隻是從前的燕雪風知道自己想要謀|逆叛|亂的事傅大人這個做了一輩子忠臣的老臣是一定接受不了的,不願讓他為難,才一直刻意避著他。  傅大人呢,也是生氣於燕雪風的不成體統、浪蕩成性,又傷心於對方對他的不親近,實在恨鐵不成鋼,才表現得對他多有微詞。  時間一長,竟讓朝中眾人都以為兩人關係有多不睦。  然人到底是越老越心軟。  傅大人如今年歲大了,家中子孫滿堂,甚為熱鬧。可這自己家中越熱鬧,就越覺得自己這老友留下的唯一孫兒這樣一個人守著偌大一個王爺府可憐,就想為燕雪風尋一個枕邊人。  可他介紹給燕雪風的每個姑娘燕雪風都不喜歡,傅大人琢磨了下,覺得燕雪風可能是心裏已有了心上人了,隻是暫時還未贏得佳人芳心,這才去求了這個符。  芙蓉這麽說著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輕咳一聲打算將這姻緣符收起來,一旁卻突然伸出一隻手將姻緣符取走。  芙蓉愣愣地抬頭,卻見燕雪風正看著手中的姻緣符發呆。  芙蓉遲疑地道:“王、王爺?”  燕雪風看著手裏的姻緣符發了許久的呆,突然站起身,抬步就往外走。  他走時腳步踉蹌,站起身時甚至帶翻了桌上的酒壺,仿佛隨時能跌倒。  但燕雪風卻完全沒有停留,隻顧向前走。  芙蓉看了一眼畫舫房間裏滿地的酒壺,覺得頭疼不已。  聽說洛王酒量不好,往常喝一點酒就會醉,方才她與他說話時就覺得王爺已經有些口齒不清,現下這不會是已經……醉得神誌不清了吧?  芙蓉得頭疼不已,隻得趕忙跟上。  也不知洛王是怎麽走的,芙蓉不過在畫舫中稍微耽擱了一會,竟是就找不到他的蹤影。  芙蓉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洛王現下實在醉得不輕,擔心他出事,便四處去尋。  找了半個時辰,卻在皇宮內找到了他。  芙蓉找到燕雪風的時候,不知看到了燕雪風,還看到了李延,他們大昭的皇帝陛下。  燕雪風仍在腳步踉蹌地一步一步朝前走。  他似乎實在醉得厲害,竟似根本沒發現身邊多了個人,隻固執地往前走。  皇宮內自然地麵平坦,但對於像燕雪風這樣的醉鬼卻還是處處是“陷阱”,他走幾步就得跌一下。  然這一路走來,他身上卻沒有太多傷痕,甚至連灰塵都未有。  因為每次燕雪風腳步一踉蹌,李延就會在邊上伸手扶住他。  要扶住一個醉鬼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半個時辰下來,燕雪風身上沒多少灰塵傷痕,李延卻是顯得邋遢了不少。  李延身邊還跟著不少宮人,宮人們見狀都有些著急,像上前去代替李延,李延卻擺擺手手,示意他們不要介入。  燕雪風一路沒有說話,隻顧朝前走。  他可能根本都沒有注意到身邊一直有個人在跟著他。  李延也一直沒有說話,隻顧朝前走。  男人並沒有太多的表情,隻是偶爾抬眼看向燕雪風前進的目的地,表情會有些暗沉。  但他沒有阻止燕雪風。  芙蓉抬眼看了一眼,發現前方竟是侍衛處。  是……蘇錦的住處。  芙蓉想到那枚被燕雪風一直攥在手裏的姻緣符,突然明白了燕雪風是想幹什麽。  聽聞洛王喜愛這個徒兒,沒想到是真的。  可……那李延呢?  他這般跟著又是為什麽?  芙蓉眨眨眼,心中隱隱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測,卻不敢確認,隻繼續沉默地跟著。  侍衛處很快就近在眼前了。  燕雪風抬眼看了一眼,他似乎認出了這個地方,腳步更快了些。  李延卻是停下了步子,隻站在原處,抬眼死死地盯著燕雪風的背影。  男人的臉上仍沒有什麽表情,可芙蓉卻分明看到,他一雙手正緊緊地握著,指甲近乎嵌進肉裏。  燕雪風走到侍衛處門口,正要伸手推門,卻突然聽到門內有人在講話。  門內的人顯然功力不到位,並沒能發現他們。  其中一個聽著很是陌生的聲音道:“主上,現下布置得已經差不多了。聽聞近來皇帝經常留宿洛王,我們要不要……”  另一個聲音顯然是蘇錦:“不用,我們現在還需要時間。”  另一個聲音聽了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中顯然帶著點不忍:“可這樣洛王……”  這一次蘇錦沉默了許久,再開口時聲音仍是如常的冷漠。  她說:“無事,洛王向來風流,想來……也並不放在心上。”  芙蓉身為暗衛,聽力好,聽了這話,雖仍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卻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好,忙抬眼去看燕雪風。  燕雪風站在那裏,整個人渾身僵硬,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燕雪風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終於眨眨眼,轉過身,慢慢離去。  他現下或許醒了,又或許沒醒。  因為他的腳步竟比方才更為踉蹌。  芙蓉看到燕雪風方才站的地方,在他離開後地麵上留下了一樣東西。  是姻緣符。  方才燕雪風酒醉一路路跌跌撞撞趕來也一直緊攥在手裏的符籙,現下卻是孤零零地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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