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得正好,歇牧爾已經到了,你也過來吧。” 歇牧爾? 眼見伽爾蘭已經進了屋裏,索加趕緊起身,跟了進去。 一進政務房,他果然看見了正站在屋子裏的歇牧爾,歇牧爾看他一眼,移開眼,臉色是萬年不變的肅然。 看到這位從小到大的死敵,索加的心情非常複雜。 歇牧爾帶領沙瑪什的神殿勢力支持伽爾蘭王子。 他代表南納的神殿勢力支持赫伊莫斯王子。 後來,伽爾蘭登上王座,歇牧爾以其師長的身份成為王的心腹,沙瑪什的神殿勢力也因此完全壓倒了南納的神殿勢力。 比起個人輸給歇牧爾,索加更不能接受的是他們身為智慧的南納祭司,竟然輸給了那群就連腦子裏都塞滿了肌肉不考慮現實隻是一味地理想化的沙瑪什祭司們。 可是沒辦法。 他們輸了。 雖然心理活動多得不行,但是早已習慣表裏不一的索加仍舊是一副恭敬的神態,對已經坐在黑曜石長椅上的伽爾蘭王微微躬身。 注意到索加在進門之後就看向歇牧爾的複雜的一眼,而歇牧爾不搭理他的模樣,伽爾蘭嘴角揚了一下。 果然,南納的祭司和沙瑪什的祭司就如同水與火一樣,彼此都看不順眼。 沙瑪什的祭司覺得南納的祭司陰險狡詐都是小人。 南納的祭司覺得沙瑪什的祭司腦子僵化頑固又死板。 “索加,我讓你過來,是有事要交給你去做。” 見人已經到齊,伽爾蘭直接開口說道。 “關於商貿署的事情,想必你們應該都很清楚了。” 商貿署已經運轉了一個多月,給伽爾蘭帶來了巨額財富。 其他的權貴大臣雖然看得眼紅不已,但是終究沒那個膽子虎口奪食。 畢竟當初建立商貿署的時候,他們不看好,因此伽爾蘭用自己的人、自己的錢建起來,已經事前跟他們說好,收入也要歸他所有。 現在,眾人已是悔之不及,但是再後悔也不敢對他們的王反悔啊。 雖然也有人想要仿效伽爾蘭王建立類似的場所,但是沒有伽爾蘭王的威望,商人根本不信任他們,最後當然是失敗了。 重點關注過商貿署的索加當然非常清楚,他點了點頭。 伽爾蘭繼續說下去。 “塔爾一個人負責商貿署忙不過來,所以,我決定,派你和歇牧爾過去協助他。” 索加一怔。 原本神色自若的他猛地抬頭,看向伽爾蘭,目光中透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以後,塔爾隻負責商貿署的運轉,關於商貿的法規由沙瑪什的祭司商議後製定,然後報給我審閱,同時,接受商人對商貿署中工作人員的投訴。” 伽爾蘭說, “索加,那些投訴以及商貿署中商人之間發生的爭議,由南納的祭司進行審判並裁決。” 他又轉向歇牧爾,對其說道。 “歇牧爾,沙瑪什的祭司可以參與對南納的祭司審判裁決的所有過程,若有異議,或是有貪贓枉法的跡象,可以直接提報給你。” “然後,由你和索加商談,若是無法解決爭議,就上報給我。” 索加原本還在因為伽爾蘭居然將重要的商貿署的權利分給他一部分而驚訝不已,此刻聽到這一大段話,心裏咯噔一下。 對政治權利極高的敏感性讓他幾乎是瞬間就抓住了這一大段話中的關鍵點。 腦子飛快地轉動著,他心裏浮現出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 那個念頭讓他有些心驚。 索加在這邊還在心驚不已,那邊,歇牧爾緊皺著眉,眼底寫滿了不快。 沙瑪什的祭司和南納的祭司的關係勢如水火,所以以後要與索加共事這一點讓他極為不快。 但是他絕對不放心將重要的財物來源商貿署交到狡猾的索加手中——那群南納的祭司慣會鑽空子,根本不知何為公正,肯定會徇私。 所以,必須有人緊緊地盯著他們。 歇牧爾堅信唯有正直的沙瑪什祭司才能做到這一點。 抱著這樣的念頭,他才勉為其難地默認了這件事。 “好了,就是這件事,你們可以退下了。” 伽爾蘭抬手,示意他們離去。 “你們應該知道,商貿署的重要性,所以迴去之後多想想要怎麽做好這件事。” 他看了索加一眼。 他倒是不擔心這個人。 他很清楚索加對權利的野心和渴望,一旦給索加機會,他一定會牢牢抓住。 心裏那個模糊的念頭讓索加此刻的心思極亂,但是,眼看著伽爾蘭已經起身要走,他咬了咬牙,抱著拚一把的念頭開口說話。 “陛下。” 他壓低聲音說,“您在商貿署設置的這個製度,是不是……在嚐試……什麽?” 伽爾蘭剛站起身就聽了索加的話,迴頭略感詫異地看了索加一眼。 然後,他微微一笑。 “不虧是南納的祭司啊……” 少年王站著,俯視著跪在下方的索加。 “既然你已經看出來,那我幹脆就在這裏直說。” “是的,我在以商貿署為試點。這個製度,我以後會在王庭之中施行。” 站在眾人之前,伽爾蘭語氣平靜地說。 “以後,王庭中的大臣隻負責施行決策,所有的司和署不得自行設立法規。” 一直以來,雖然國法由沙瑪什神殿和王一同製定,但是王庭的各個司和署都可以製定和它們權利相關的法製。 “所有司法的製定,都必須按照嚴格的規定由沙瑪什的神殿來製定,以沙瑪什的名義在整個國家進行宣告。所有未經過沙瑪什神殿宣告的律法,皆為偽法。” “但是,從此以後,對違背律法的行為的審判以及裁決,都由南納的神殿負責。” 一直以來,審判權沒有明確的歸屬,任何司和署、任何部門以及權貴大臣都有權利抓捕並對他人進行刑罰。 “所有的貴族大臣,均不得擅自對他人審判和處以刑罰。” “裁決結果由沙瑪什神殿負責執行,若是沙瑪什神殿認為裁決結果與律法不符,就可以要求南納的神殿重新裁決。” 索加心裏一凜。 這是製約。 王庭中的大臣,沙瑪什神殿勢力,南納神殿勢力,三方麵的製約。 神殿作為信奉神的勢力,不可與王庭中的大臣相交。 而王庭必定會因為被神殿分走權利而對神殿抱有極大的不滿。 從而杜絕了王庭和神殿勾結的可能性。 而沙瑪什神殿和南納神殿就不用說了,一位沙瑪什的祭司,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和南納的祭司勾結,南納的祭司亦是如此。 三方權利平衡,並駕齊驅,任何一方都難以獨自壯大。 而王權,淩駕於三方之上。 若是這個製度實施,王座的後繼者隻要不是愚笨之人,就能牢牢地控製住所有權利。 同時,再也不會出現擁有偌大權利的權貴大臣一手遮天,蒙蔽王的視線的事情。 將該製度在地方實施的話,那麽,各個城市的執政官都無法再向像以前一樣,集所有權力於一體,無人製約,從而肆意地濫用權力,欺瞞王城。 如此一來,像托澤斯城那樣的事情,勢必不會再發生。 索加細細想著,反複地咀嚼著伽爾蘭王說的那一席話,心跳開始加速。 這個製度。 若是能成功地施行下去,恐怕能徹底地改變亞倫蘭狄斯的政治格局。 而他,將見證這個巨大的改變,並成為其中的一員。 南納的神殿也將恢複與沙瑪什的神殿並列的地位。 按捺住激動的心思,索加忽然有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 他怎麽都沒想到,對於曾經算計過伽爾蘭王的自己,伽爾蘭王都能夠不計前嫌,給自己機會,委以重任。 這位少年王的心胸之大實在是讓他難以想象。 一直以來,索加都堅定的認為,唯有殺伐果斷、理智無情之人才適合為王。 可是此刻,他忽然想,現在的他,難道不是在由衷地慶幸此刻在王座上的人是伽爾蘭王嗎? “您……願意信賴我嗎?”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心情複雜地問了一句。 “哦,你要是想做什麽手腳,我會告訴法塔雅的。” 少年王說,輕描淡寫。 索加:“…………” 一擊必殺。 壓下心底此刻複雜而混亂的思緒,索加仰頭,看向伽爾蘭。 “陛下,您應該賜予這個製度一個名字,這樣我等才能更好在商貿署中施行這個製度。” “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