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為她忠誠的信徒,將跟隨她得到永生——” 她的聲音是極其嬌柔的,輕言細語。 可是她的臉與她的聲音完全相反,竟是透出一分猙獰之色。 “亞倫蘭狄斯,這個被詛咒的國家……迫害我教的國家……膽敢對萬物母神不敬的國家,終將滅亡,無人能夠挽救。” “來吧——讓哀嚎聲在這個悖逆的國家大地上無止境的迴響——讓驅逐了我神的這個國家如你這般愚蠢的眾人用鮮血染紅這片大地——” “來吧!這是盛典的開始,這是即將開始的祭祀的時刻——” 尤納斯的臉色已經慘白得沒有絲毫血色,整個人更是搖搖欲墜。 可是塔婭絲依然容光煥發,雙眼發亮地在這個房間高喊著。 她的臉上寫滿了狂熱。 “王太子必須去死!隻有他死了,這個國家才會徹底地被死亡和戰亂所籠罩!” “而那戰爭和血肉,將把偉大的萬物之神從深淵從喚醒,重新降臨大地——” 她發出高亢的喊聲,如宣誓一般,一把拔出尤納斯胸口的短劍,用力將她的父親推開,再一次向伽爾蘭撲去。 凱霍斯目光一凜,舉劍迎上。 鏗的一聲,他擋住了那刺來的一劍。 他心裏吃了一驚。 這個女人就和剛才的侍女一樣,力氣大到詭異的地步,那小小的短劍竟是差點將他手中的大劍撞得脫手而出。 哪怕他勉強抓穩了,手也被撞得隱隱發麻。 緊接著,撲過來的瓦塔竟是也被塔婭絲猛地撞了出去。 不能硬來。 眼看那個女人根本無視於他,又發狠地衝著王子刺去,凱霍斯眼角瞥了一下旁邊。 這一次,他沒有硬接上去,而是將剛準備舉劍格擋的伽爾蘭猛地往旁邊一拽。 伽爾蘭沒反應過來。 瘋狂地衝向他的塔婭絲也來不及反應。 而伽爾蘭被拽開後,她衝過去的前方,就是房間的窗子。 拽開王子的凱霍斯已經身體一轉,繞到了她的身後。 一個用力,他猛地將其往前撞去。 塔婭絲收不住力,整個人向前衝去,硬生生地撞破了窗戶,從高空中墜落了下去。 女人淒厲的尖叫聲在高空中迴蕩著。 最後隨著砰地一聲什麽破碎的聲音,戛然而止。 房間裏一片寂靜,凱霍斯吐了口氣,撿起剛才被他砍斷的侍女的手臂。 那上臂處,有著一個血紅色的刺青。 血紅的圓圈,裏麵象征著生命的水的符文和象征著破壞的符文交錯在一起,是倒立過來的。 “萬物教……” 他皺著眉說,隨手將那隻手臂丟到一邊。 沒想到,滲透亞倫蘭狄斯的勢力除了加斯達德,還有這個被滅了一次又一次依然頑強地在亞倫蘭狄斯複蘇的萬物教。 萬物教的目的,就是在大地上掀起腥風血雨。 他們認為用戰亂和鮮血,還有世人的恐懼,就能喚醒萬物之母提姆亞特。 他們認為,當提姆亞特降臨大地時,萬物將融為一體,他們將獲得永生。 當初伽爾蘭王子還小的時候,曾經以身為餌潛入萬物教的據點,和卡莫斯王一起剿滅了這個邪教。 那裏還是他和王子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凱霍斯可以想象得到,這個邪教肯定對卡莫斯王和伽爾蘭王子都恨之入骨。 萬物教和加斯達德人的勢力一起謀害死了卡莫斯王。 而現在,為了讓亞倫蘭狄斯徹底陷入戰亂,他們還要繼續謀害伽爾蘭王子。 ……他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攥緊的手指咯咯作響,燈火下,烈日的騎士目光如刀。 他是王子的守護騎士。 隻要有他在,誰也別想傷他的王子一根頭發! …… 那三個似乎毫無痛覺的侍女在塔婭絲死後,就頭一歪全部昏死了過去,瓦塔帶著幾名侍衛將這些眼看已經活不了的侍女們抬了出去。 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總算告一段落,房間重新安靜了下來。 伽爾蘭轉頭,看向尤納斯。 老人靠著牆壁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從他指縫中湧出的泊泊鮮血早已將他的手和胸口的衣服染得血紅。 他坐在那裏,垂著眼,麵如死灰,氣息微弱,顯然已經離死不遠。 棕色的發仿佛失去了所有生命力一般幹枯地散落在他頰邊,他的眼黯淡無光,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塔婭絲的那一劍,像是將他的心硬生生地剜了出來。 原來……他所堅信著的東西,隻是笑話一場。 他自以為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其實不過是在受人擺布。 他竟是成了亞倫蘭狄斯的敵人手中的傀儡,親手讓他所深愛的國度陷入了戰火。 他的驕傲如今已被碾成灰燼。 伽爾蘭俯視著這個神色萎靡雙眼無神的老人,目光銳利而冰冷。 他說:“就算你那麽做,也不會被原諒。” 這個人所犯下罪,永遠不會被寬恕。 就算眾神將其寬恕,他也不會寬恕。 尤納斯緩緩地抬起頭。 他看著少年的眼睛,深深地,像是想要將這雙眼烙印在自己的記憶中。 他定定地注視了那雙金色的眼好一會兒,什麽都沒說,隻是扶著牆壁,費勁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他一動,胸口那個血洞湧出的鮮血就流更厲害,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他邁步,向前走去,一步步極為緩慢。 他走得很慢,但卻很穩。 他走到凱霍斯身邊,伸手抓住凱霍斯手中的長劍。 金發騎士和他對視了一會兒,鬆開手。 尤納斯握緊了長劍,向跪在房間一側的猶塔走去。 他走過的地方,一路上滴下斑斑血跡。 雙臂被縛在後背跪在那裏的猶塔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瞳孔微微放大,露出驚恐的神色。 他跪著向後縮去,驚恐地搖著頭。 “尤、尤納斯大人,我錯了,我會贖罪,我會和加斯達德人拚命,我會在戰場上將功贖罪!所以,原諒我——殿下,王太子殿下!您是善良的君主,請用您的善心寬恕我!我發誓,我會贖罪!請您寬恕我吧!” 一身是血的老人站在猶塔身前,他劇烈地喘著氣,鮮血從他身上滴落下來。 可是他雙手握緊長劍,穩穩地舉起。 他麵色沉痛,沙啞著聲音說:“猶塔,叛徒永遠不會被寬恕。” 無論是你,還是我。 一劍劈下,用盡了尤納斯全部的力量。 鮮血從跪著的男子光禿禿的脖子上噴湧而出。 那還保持著驚恐之色的頭顱在空中飛起,然後重重地掉落下來,滾去了牆角。 像是在那一劍中耗盡了生命中所有的力氣,在砍掉猶塔的頭之後,尤納斯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凱霍斯下意識上前幾步,俯身,蹲在地上將尤納斯的上半身抱起。 垂垂老朽的老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鮮血飛快地從他的胸口湧出,他的生命力在飛速地流逝。 他咳出滿嘴的血,閉著眼,滿是皺紋的眼角隱隱有著一點水光在閃動。 凱霍斯查看了一下尤納斯的情況,抬起頭,說:“王子,他馬上就要死了。” 伽爾蘭怔了一下,他走過來,俯身看去。 隻是,他剛俯下身,還沒靠近,那閉著眼氣息微弱的老人突然猛地睜開眼。 “別碰我!” 這一聲低吼像是從喉嚨深處迸出來。 尤納斯頑固地盯著伽爾蘭,急促地喘息著。 他靠在凱霍斯身上,微微搖頭,拒絕伽爾蘭的靠近。 “別碰我……” 他的聲音弱了下去,斷斷續續的,像是隨時隨地都會消失。 他已經虛弱到了極點,隻是他的聲音中依然透出這個剛愎自用了一輩子的老人最後的倔強。 “王太子啊……別讓我這個滿身罪孽的罪人……髒了你的手……” 鮮血已經染紅了身下的地板,老人睜著眼。 他再一次注視著少年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