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守軍不忍心下手,他們就能攻上城牆。 這個辦法在攻打卡納爾時幾乎百試百靈,甚至於卡納爾王城也是因為這一招被破的。 可是,赫伊莫斯清空了這附近所有的城鎮,把所有亞倫蘭狄斯人都驅趕得遠遠的,提爾根本抓不到人。 ……這兩位王子,簡直像是彼此之間有著一種無形的默契,就這樣聯手狠狠擺了他一道。 …… 雖然王城守衛戰還算穩固,但是王室騎士團的團長此刻依然臉色不好。 “聽說伽爾蘭王子那邊幾乎沒有人響應他的召集令。” 他身穿盔甲坐在那裏,那張棱角分明的方臉沉下來,就給人一種威勢。 “那群見風使舵的小人,一定是看到亞倫蘭狄斯形勢不妙,所以一個個按兵不動,想要伺機而動!現在的亞倫蘭狄斯難道連一個忠誠的臣子都沒有了嗎——?” “不全是如此。” 歇牧爾雖然也沉著臉,但是勉強還是公正地說了一句。 “也有些人並不是不夠忠誠,而是對伽爾蘭王子心存疑慮,不敢貿然將軍隊交托過去。畢竟王子現在等同於第一次上戰場,沒有建立起足夠的威望,難以讓人信服……” 說到這裏,祭司就沉默了下來。 他沉默著抬手,輕輕地彈去自己幹淨整潔的祭司服肩上剛剛飄落下來的一粒灰塵。 在亞倫蘭狄斯,一個沒有顯赫戰功的王是難以讓眾人臣服的。 按照原本的計劃,卡莫斯王是打算從明年開春就開始帶著王太子上戰場,讓其慢慢積累功勳,一點點在眾人之間建立起足夠的威望…… 誰知,轉瞬間,便是天翻地覆。 祭司的沉默讓原本還在憤怒的薩閣團長也緊跟著沉默了下來。 的確,且不說那些牆頭草一般的家夥,就算是忠誠的臣子,對於一位幾乎不曾見過也未曾真正在戰場上證明過自己、甚至還未成年的年幼王太子,也必定會心存疑慮。 他們會遲疑不定也是理所當然的。 忠誠,並不代表要愚忠。 歎了口氣,薩閣抬起頭,看向對麵,就忍不住皺了下眉。 “赫伊莫斯殿下,您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他看著那位坐在桌邊靜靜地吃完了晚餐,此刻正慢條斯理地用雪白的手巾擦拭著自己的手指的王子,不快地問。 “沒什麽好擔心的。” 放下手巾,赫伊莫斯端起一旁的熱茶,喝了一口。 “那可是伽爾蘭。” 他說,輕描淡寫。 他的迴答讓薩閣錯愕了半晌,一時竟是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迴答。 ………… ………………………… 伽爾蘭發布召集令後整整三日,茹達斯城一直靜悄悄的,無一人前來, 如此一來,所謂的王太子召集令在那些暗中注視著這位王太子一舉一動的人們眼中都成了一場笑話。 這個消息甚至不脛而走,飛快地傳出亞倫蘭狄斯,成了其他國家貴族茶餘飯後的笑談。 嘲諷這位王太子自以為是的,譏諷他乳臭未幹的,嘲笑其異想天開的人比比皆是。 賢明?正直?善良? 這些東西在弱肉強食的戰爭中一無是處,強大的力量輕易就能將其踐踏得粉身碎骨。 所謂‘賢明的王子’,到了戰場上也隻能茫然無措,甚至連讓人信服的能力都沒有。 …… 不止是外麵的人在看笑話,茹達斯城裏的人一個個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焦慮了起來。 一整天,辛亞斯就房間裏團團轉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轉到了傍晚,他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一臉怒意地衝到伽爾蘭麵前。 “兄長大人!我去把那些不聽話的家夥全部抓到你這裏來!” 他怒氣衝衝地嚷道。 那些混賬家夥居然敢不聽他的兄長的話,簡直是翻了天了! 要知道他一接到兄長大人的傳訊,就二話不說日夜兼程地率兵趕過來了。 辛亞斯理所當然地認為,伽爾蘭召集令一出,大家也應該跟他一樣立刻趕過來才對。 沒想到—— 雖然茹達斯城整整三天無人到來,但是伽爾蘭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焦慮之色。 對著一臉憤怒的辛亞斯,他微微一笑,隨手將自己身邊桌子上果盤中的一個大鴨梨丟過去。 “吃這個,降火。” 伽爾蘭笑著說。 “……哦。” 看到兄長大人對自己一笑,前一刻還暴跳如雷的壯碩少年撓了撓頭,乖乖地坐下來,像是大寶寶一樣聽話地在伽爾蘭身邊啃起大鴨梨來。 伽爾蘭坐著,轉頭,透過窗子遠遠地眺望著那靜悄悄的無人進出的城牆。 他的模樣看起來很淡定,完全沒有其他人所猜測的焦慮,隻是沒人能猜到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麽。 而此刻在城牆上,凱霍斯帶著瓦塔正在巡視。 自從那一天夜晚之後,為了避免意外再次發生,無論何時,凱霍斯、瓦塔、辛亞斯必須有一個人陪在伽爾蘭王子身邊。 現在有辛亞斯跟著伽爾蘭,他們才出來整頓軍隊以及巡視城牆。 一路上,瓦塔看著安安靜靜的城牆,也是心事重重。 走了一段路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對凱霍斯說話。 “凱霍斯大人,王子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太著急了?” 他皺著眉問道。 “唔……我這樣說,不是覺得王子沒有能力……我們都很清楚王子的能力,可是,其他人不知道。” 雖然瓦塔很不喜歡外界對王子惡意的嘲諷,但是有一點他是認同的。 那就是,所謂的賢明之稱,在戰爭中沒有任何作用。 “你也覺得,不會有人響應王子的號召?” “呃,我隻是覺得……我們明白伽爾蘭王子的強大,但是這種強大並不能體現在戰場上,他威望還不夠,所以……” 弱肉強食。 雖然他認可王子心性上的強大,但是在戰場上,隻有力量才是一切。 就像所有世人在戰場上都隻會向戰神祈禱,而不會向沙瑪什祈禱一樣。 瓦塔那些吞吞吐吐的話並沒有讓凱霍斯生氣。 他看了自己身後這位奴隸出身的將領一眼,嘴角一揚,笑了一下。 “‘在戰場上,隻有強大的力量才能令眾人向往和臣服’……不隻是你,恐怕這世上所有的人現在都是這樣認為。” 他說,神色淡然。 瓦塔等著他繼續說下去,凱霍斯卻突然閉上嘴,轉頭,往城牆外麵瞟了一眼。 他說:“有人來了。” 瓦塔一怔,順著凱霍斯的目光看去。 隻見那地平線上,有一隻陣型有些淩亂的軍隊正沐浴著夕陽向茹達斯城而來。 第一支進入茹達斯城的軍隊讓湧過來圍觀的人們議論紛紛。 這隻軍隊陣型散亂,人都三三兩兩地聚集或者散開著,他們甚至連一個統一的裝束都沒有,有穿皮甲的,有穿盔甲的,有背著弓的,有挎著劍的,有拎著刺棒甚至是錘子的,看起來亂糟糟的。 就連茹達斯城的民眾都能看出來,這是一個混亂的雜牌軍。 等了三四天,就來了一個這樣的軍隊? 這樣的雜牌軍能有什麽戰鬥力? 這隻雜牌軍的模樣讓本來抱著期盼的他們頓時大失所望,麵麵相覷後,一個個搖頭散去。 “雇傭兵?” 在接到凱霍斯的匯報後,伽爾蘭有些吃驚地問。 “我沒有雇傭什麽雇傭兵啊。” 雇傭兵是收取雇傭者財物之後,幫其打仗或者做事的非正規軍隊。 由於雇傭兵團都是純粹拿錢辦事,沒有什麽忠誠心,在戰場上是個不確定的因素,所以在正式的國家大型戰場上,極少有國家雇傭這些軍團參戰。 而雇傭兵團由於並非正規軍,就算參與國家之間的戰爭也是被當做棄子和炮灰,所以他們幾乎也不會接受這種戰爭的雇傭。 “王子,這隻雇傭兵團的首領想要見您。” “知道了,讓他進來吧。” 伽爾蘭也有點好奇,為什麽無利不起早的雇傭兵團會主動來到茹達斯城。 這位首領一進門,伽爾蘭就怔了一下。 不是他,是她。 這隻雇傭兵團的首領竟是一名看起來隻有二十多歲的女性。 那名年輕的女首領一頭幹淨利落的短發,身穿貼身的柔韌皮甲,長劍背在身後,大腿皮帶上插著一把匕首。 雖然是女性,卻渾身散發出一種淩厲的氣勢,看起來英姿颯爽。 一看到伽爾蘭,這位目光銳利的女首領恍惚了一下,她露出了像是在緬懷什麽一般的神色,看著伽爾蘭的眼神都變得柔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