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騎馬立於他身前的男人之前—— 在這位亞倫蘭狄斯的王之前—— 那是令所有萬物教的信徒都為之顫栗的身影。 如一座巍峨高山聳立在天地之間,任何人都無法將之動搖。 卡莫斯王。 亞倫蘭狄斯的英雄。 他在數年前以鐵血手段絞殺了整個萬物教,令所有萬物教的教徒都痛恨不已,但是同樣也從心底裏對之懼怕不已。 數年前那個無人能敵、宛如雄獅一樣可怕的王殺戮的一幕深深地烙印在每一個教徒的心底。 那是就算是神賜予他們的力量也無法對抗的威勢。 他們無法和這位王者正麵對抗。 因為這位年輕的王者那一身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金戈鐵馬的氣息,足以碾壓和粉碎一切的黑暗之力。 至剛至陽的王者,就如烈陽一般。 萬般邪術,鬼魅伎倆,皆會在暴烈的太陽之下灰飛煙滅。 哪怕是來自地獄深淵的黑暗力量也無法沾染到這位剛毅凜然的王者分毫。 ——卡莫斯王所到之地,便是烈日照耀之地,一切陰影都將無所遁形—— 黑袍人站在高大的黑馬之下,他看著那個令他恐懼不已的年輕王者就這樣騎在馬上,揚起手臂。 卡莫斯王俯視他的目光就如同看著一隻在黑暗中苟且偷生的低劣螻蟻。 他甚至都懶得看一眼黑袍人兜帽下的真麵目,抬手就幹淨利落地揮下了一劍。 巨大的劍刃在黑夜中劃開一道寒光。 血光衝天而起,黑袍人的頭顱連帶著他一直未曾脫下的兜帽從他的身軀上被切裂。 被黑布裹住的頭顱在空中翻滾出一個弧度,一路上在空中撒開血花。 驀然的,又是一匹駿馬飛馳而來。 一個少年伏身在馬背上,駿馬的速度被他催到了極點。 他恰好從在空中翻滾的頭顱下方縱馬奔馳而過,於是從高空的頭顱上撒下來的血濺了一點在他的頰邊,染紅了他的眼角。 金紅的眸死死地盯著前方,像是沒感覺到被血濺到的赫伊莫斯縱馬向著前方飛馳而去。 下一瞬,他手中的長劍在空中劈開了兩道痕跡。 那一左一右架著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昏過去的伽爾蘭的兩名信徒的手臂瞬間噴出大量的鮮血,他們的肩膀在自己的慘叫聲中斷裂開來。 失去支撐力的金發孩子的身體軟軟地向前倒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在疾馳的駿馬之上,赫伊莫斯縱身一躍,飛身下馬。 失去騎手的駿馬繼續向前飛馳著,沒入夜色深處。 而下馬少年幾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間,就雙膝一曲,跪在了地上。 他的雙手猛地向前伸去,一把將向前軟軟倒下的伽爾蘭抱進懷中——第33章 紅色的火光映出倒在赫伊莫斯懷中的伽爾蘭蒼白的臉,那唇更是沒了一點血色。而偏生在脖子上用血紅顏料畫出的線紋在火光下越發顯得豔紅, 更是和那蒼白的肌膚形成了鮮明到極點的對比。 小孩安靜無聲地躺在他懷中, 唇頰蒼白, 氣息微弱,垂落的睫毛像是折斷的蝴蝶翅膀, 無比脆弱, 仿佛下一秒就會停止唿吸。 那手腕腳踝上的鮮血和描繪出的血紅線紋混淆在一起,黑夜中讓人看不清楚,一眼看過去隻看到大片大片的血紅, 像是血都要從這具小小的身軀裏流盡了一般。 赫伊莫斯甚至看到自己摟著懷中小孩的手上都染滿了鮮血, 那可怕的血紅將少年的眼底也染成了紅色, 他的腦子在這一刻一片空白, 一時間竟是呆滯在原地不知所措。 啪嗒一身, 一個青色的小瓶子被丟到地上,滾到他跟前。 赫伊莫斯下意識抓起那個瓶子, 抬頭看了一眼。 將這個瓶子丟給他的卡莫斯王並沒有看他, 而是轉著頭,一雙炯炯有神的虎目掃視著四周。 在對麵,那些狂信徒已經從四麵八方湧來,臉色扭曲著,完全不怕死的, 像是瘋了一般向他們衝了過來。 “給他上藥。” 卡莫斯王沉聲道, 幹脆利落。 長年在戰場上拚殺的戰士們都會有隨身攜帶藥物的習慣, 尤其是針對刀劍等外傷的藥更是必備。身為王卻也早已習慣在戰場廝殺的卡莫斯自然也隨身帶著的, 而且肯定是最好的藥。 說完,他看著那群湧過來的狂信徒,嘲諷般的哼了一聲。在他的眼中,那些家夥就如同土雞瓦犬、朽木枯株一般。 一群螻蟻集合起來,依然是一群低劣的螻蟻。 他一扯韁繩,雙腿用力一夾身下駿馬,長久以來一直和他在戰場廝殺的戰馬早已和他心意相通。卡莫斯一動,它立刻一低頭,如雷霆一般向著那群湧來的人群衝去。 奔馳的戰馬上,強大的王高高舉起了手中大劍。 足足有卡莫斯兩個手臂寬的巨劍在黑夜中折射出雷霆般的寒光,這把不知道飲了多少敵人鮮血的大劍在黑暗中宛如死神手中揮舞而下的鐮刀—— 沒有任何花俏的技巧,對著那近百個蜂擁而來的狂信徒,卡莫斯王隻是輕描淡寫地一個橫劈。 這一下,衝在最前麵的數十人就被重重地劈砍了出去,胸口裂開深可見骨的傷痕,摔在地上眼見是活不了了。 卡莫斯王就這樣毫無花俏地用大劍左一下右一下地劈砍著衝上來的狂信徒,他俯視著那些人的眼神中滿是輕蔑。 猛獸之王並不會因為因為老鼠的數量是自己的十倍百倍就感到懼怕。 對卡莫斯王來說,這些家夥無論衝上來多少人,都是渣屑,不堪一擊。 事實也的確如此。 卡莫斯王騎馬立於篝火之前,一人當關,萬夫莫敵。 一個接一個衝上來的狂信徒都被他一劍劈死,無數殘缺的屍體在他身前堆積起來,無數被劈飛出去的人在地上滾動著發出痛苦地慘叫。 哪怕是那些最可怕也最瘋狂的萬物教的狂信徒們,在這一刻居然都被卡莫斯王的威勢所震懾,竟是停下了腳步,瑟縮著舉步不前。 他們站在那裏,臉色發青,屏息看著那個騎馬立於在篝火旁的男人。 被世人稱之為‘獅子王’的亞倫蘭狄斯之王。 宛如雄獅的王者灼灼目光俯視著他們,輕蔑的,高傲的,視他們如螻蟻。 火光在跳躍,照在卡莫斯王的側頰上,他手中那把原本雪白的大劍劍刃上此刻在血淋淋地滴著血,讓人看一眼就心驚肉跳。 黑夜之中,卡莫斯王一人騎馬立於大地之上,周身數米都是空空蕩蕩的。 他在那裏,就沒人敢靠近他一步。 …… 那些信徒們都被卡莫斯王攔在外麵,赫伊莫斯這邊就有了時間。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倒出藥瓶裏的白色乳液,抹在伽爾蘭還在流血的手腕和腳踝上,然後用牙齒從衣服下擺那裏撕下幾根布條,包紮上抹了藥的傷口。 那淺色的布條很快就被還在往外滲的血浸出了一圈紅暈,但是還好,沒多久藥物就發揮了作用,那些血暈也停止了繼續擴大。 赫伊莫斯稍微鬆了口氣,他伸出手指放在伽爾蘭的鼻前,那極輕地掠過他手指的氣息帶給他一點安心感。 藥瓶裏還剩下一點乳液,他全部倒出來,輕輕地抹在懷中小孩那喉嚨上已經結痂的細細血痕上。 想起不久前他遠遠地看到的那一幕,他到現在還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隻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點—— 懷中這孩子那脆弱的喉嚨就會被割裂。 他在那一瞬間甚至都覺得,自己已經看到了從伽爾蘭喉嚨那裏向夜空噴出的血花。 若不是當時卡莫斯王當機立斷一箭射穿了那個黑袍人的手掌,撞飛了匕首,恐怕他此刻抱著的,隻是一具冰冷的屍首。 這孩子現在就在他的懷中,小小的身體,軟軟的,還有著溫熱的氣息,讓人舍不得、不忍心鬆手。 可是正是因為此刻的暖意,所以隻要一想到懷中人變得冰冷的那種可能性,赫伊莫斯就有一種難以忍受的感覺。 他抱著伽爾蘭,轉過頭去看。 黑夜中,少年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四周那些穿著相似黑青色袍子的信徒們。火光落入他的瞳孔中,讓那雙金紅色的眼眸深處像是在這一刻灼燒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森冷火焰。 並不亮,卻仿佛來自深淵,異常可怖。 ………… ……………… 就在眾位狂信徒再也忍受不住從心底裏對那位獅子王的恐懼的時候,有人開始後退,有人開始轉身。 第一個想要轉身發足狂奔的信徒剛一轉頭,身體都還沒來得及轉過來的時候,他的眼珠子就瞪直了,整個人也僵在了原地。 那無數身披皮甲、騎著戰馬的騎士們不知何時已整整齊齊地立於他們身後,他們手中鋒利的銀槍在黑暗中閃動著逼人的寒光。 這群跟隨著卡莫斯王征戰了無數戰場的騎士們光是靜靜地立於那裏,從他們周身湧出的血腥煞氣就壓倒了一切。 他們森然立於黑夜之中,他們是獅子王麾下不可戰勝的鐵與血的戰士。 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被擊潰了心神的信徒腳一軟,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 然後,越來越多想要轉身逃跑卻看到了身後那無數騎士的信徒們都開始崩潰了,他們或是癱坐在地上,或是大喊大叫著四散而逃。更有人企圖衝進不遠處的茂密森林中,想要憑借地形甩開這些騎士。 漆黑的駿馬上,棕發的王抬起手中的大劍,向著前方的虛空重重一劈。 那是無聲的王命。 一直巍然不動的騎士們動了,隻是一瞬間,隻是一次衝刺,他們的銀槍就挑破了那些試圖逃跑的信徒們的喉嚨或是胸口。 這是一場完全是一麵倒的戰爭。 一個不留。 這就是卡莫斯王朝空中虛砍的那一劍所下達出的無聲的王命。 忠誠的戰士們在一絲不苟地執行著他們的王的命令。 寬闊的祭台上響起了供奉著這個祭台的信徒們的慘叫聲,他們悲鳴著,祈求他們的神來拯救他們。可是,他們奉獻了無數血肉的神並沒有出現,更沒有來救他們。 他們隻能四散奔逃著,然後一個接著一個倒在了騎士們的銀槍或是刀劍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