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測大約是上來送飯的,便起身開了門。  門開了,卻沒有飯香。  青岩詫異的看著門外的老者,眨了眨眼。  “請問……”  “果然英雄出少年!”門外的老者道,他頗為欣賞的打量著青岩,這人根骨很好,是個修煉的好料子,可惜已經有了師門結了丹。  同為一個醫者,老者是十分驚訝的,金丹期的醫者對醫術的鑽研,幾乎就屬於嬰孩蹣跚學步一般。  要知道,在築基之後,元力的運用才會稍微順手些,而築基之後到進入金丹先天之境這段日子,大多除了修煉便是閱讀書籍。  譬如藥材的辨認、人身的穴位、傷症的對應之策一類的書籍,在金丹之前,醫者是不會被允許觸碰真正的傷患的,哪怕他已經看夠了足夠的醫書。  從認知到實踐,是有著極廣的距離的。  金丹期的醫者普遍都隻會被邀請進入一些宗門,由經驗豐富的前輩點撥之後,才會被承認有治療他人的資格。  畢竟,人家將希望都寄托於醫者身上,卻因為醫者本身實力不足沒能挽救人的性命,說出去可不怎麽好聽。  往深了說,還會辜負別人的期待。  索性,沒有把握就幹脆不出手。  這是川彌大洲的醫者普遍的心態,反正有宗門養著,不怕活不下去。  所以青岩這個很明顯才剛進入金丹期卻成功保住了別人金丹的特殊例子,自然引起了老者的關注。  青岩被看得有些尷尬,卻也不能對一個老人生氣。  “年輕人,謝謝你救了我家少爺。”老者道。  青岩終於明白了這人的來頭,搖了搖頭:“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說完一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老者笑眯眯的看著他。  青岩猶豫了半晌,似乎下定了決心,便道:“我有一個朋友,之前在那海上傷了貴宗派幾位長老……還望見諒。”  老者怔了怔,吐出一口氣來,“你說的是廖曉嘯?”  青岩點頭。  老者深深的看了青岩一眼,半晌點頭,“可以。”  “還有。”青岩補充道:“貴宗……可否不在那宮殿之中為難廖曉嘯?”  “……”老者沉默下來。  青岩看著老者的模樣,便覺得大約是沒戲了。  誰知那老者再開口便是問他:“你可知廖曉嘯是什麽人?”   ☆、20·喪心病狂  其實廖曉嘯他不是人。  青岩想,卻是向老者搖了搖頭,道:“他是我的朋友,為了我逃脫而留在那宮殿之中犯險。不管他是何人,這份恩情都是無可更改的。”  老者聽罷一樂,撫掌長笑道:“好一個兒郎!可惜啊……”  青岩眉頭輕擰,“老先生……”  “先聽我說完罷。”老者擺擺手,“我們從未想過傷廖曉嘯,可你是否知道,廖曉嘯縱橫在各大古跡中多少年了?”  青岩一頓,其實他對這個興趣並不大,與其在這裏被動的了解廖曉嘯的事情,還不如關上門去試一試養心訣中煉製丹藥的入門法訣。  那老者卻不等青岩迴答,開口便道:“整整五百年了,五百年前,他就已經達到了合體巔峰,常在幾界的秘境與古跡中出沒。”  青岩聞言,知道這老者這會兒是不願意放他安寧了,索性便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老者見了似乎十分滿意,他捋了捋白髯,又道:“他掌握著不少秘密,那些個讓川彌各大宗派派遣的弟子都全軍覆沒的秘境與古跡,隻他一人安然得以逃脫。”  青岩越發佩服廖曉嘯牛逼得突破天際的逃跑能力了。  “你說,這樣的人,哪個宗門得了,都不會傷他殺他的罷?”老者道。  青岩卻不以為然,隻不過從擊殺變為了捕捉,相比起前者,後者要更加令人忌諱憂心一些。  不管是哪個世界,手中掌握的秘密多的人,最終總是沒有好下場的。  “自然,我赤霞宗也是想到得到此人的。但,廖曉嘯在百年前卻與這上界之人結了不該有的仇怨。”老者十分坦誠,“他唯一一次在古跡裏栽了跟頭,成功跑出來之後就投進了那魔頭巫邢麾下。”  青岩抬頭,聽著巫邢的名字,便頓時來了興趣,剛好小二送來了幾道精致的菜式,他便幹脆邀請了那老人進屋,吩咐小二去打壺酒上來。  老者笑眯眯的走進了房間,毫不見外的坐在了桌邊,倒了杯冷茶,道:“若是廖曉嘯沒有投進這巫邢的麾下,他便是諸宗派爭搶的香餑餑。”  “老先生說這些,是為了什麽?”青岩拋出話題,手指尖敲了敲桌麵。  “自然是為了讓赤霞宗的恩人不至於陷於不利之地。”老者一歎:“那巫邢本也是仙帝座下頗有天賦的弟子,卻是走了歧路入了魔道,弑兄叛師。”  青岩夾菜的手頓了頓,看向老者,覺得他口中的巫邢跟自己認識的絕不是同一個人。  “廖曉嘯也不知為何,投了這等大逆不道之人麾下,還成了左膀右臂!”老者痛心疾首,“那魔頭麾下的人都是被上頭盯著的,唯獨廖曉嘯狡猾,盯不住,上界人放下話要絞殺巫邢和他手下的勢力,你若是跟廖曉嘯扯上關係,到時候可是洗不脫了。”  青岩卻是不信,他知道但凡是個人,除非聖人君子,大多是無利不早起的,而這位老者告訴他這些,怕是不止是報恩而已,還有其他的意思在裏邊。  他思忖了一陣,試探的問道:“逮住了廖曉嘯,上界人有賞?”  老者卻沒有扭捏,大大方方的頷首道:“有。”  青岩恍然。  這老者大約是想與他聯手,將廖曉嘯逮著了送到上界人手裏去。  他也說過了,廖曉嘯算是巫邢手裏一員大將,若是不去救廖曉嘯,手下人隻怕要寒心,有了廖曉嘯,自然不怕巫邢不出現。  倒真是應了他說的原諒廖曉嘯傷了他們長老。  還了恩情又想得到上界的恩寵,打的好一個雙贏的主意!  “為什麽不去找巫邢手下其他人?”  “巫邢與他的勢力常年龜縮在魔界,那地方處處都是瘴氣魔物,兇險得很。”  意思就是隻有廖曉嘯在外頭亂蹦躂刷存在感了。  青岩啜了口穀酒,感慨:果真是熊孩子,盡調皮。  “多謝老先生告知。”青岩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拱了拱手,淡然道:“耳聽為虛,我斷不是賣友求榮之人,廖曉嘯為我犯險,此等恩情沒齒難忘,更惘論恩將仇報。”  至於巫邢,雖算不上好友,也夠不上廖曉嘯要還恩的地位,卻也是頗有好感的。  作為在這裏遇到的第一個本土人,巫邢在青岩心中占著比較特殊的一個位置。  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弑兄叛師這說法,青岩私下覺得是有待商榷的,至少從巫邢幾日相處來看,這人本性該是較為良善。  怎麽說,巫邢也在危機的時刻助他塑了金丹。  若是真有不妥,恐怕也是那魔身所為。  老者看著青岩這幅模樣,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他拍了拍自己的頭,覺得真是老糊塗了,竟在恩人麵前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尚且還不知名諱的男子,會要將他赤霞宗視作恩將仇報的小人了罷?  實在是這廖曉嘯不厚道,前不久掘了赤霞宗的祖墳,雖未動那些屍骨,卻將陪葬掃了個一幹二淨。  掘人墳墓,這是要遭天譴的啊!  能夠答應青岩原諒廖曉嘯傷人,這已然是老者的極限了。  更何況除此之外,還有上界下來的命文壓著,時日眼見著就要到限。  這一來二去,腦子便昏了。  “也罷……該是我赤霞宗沒那等氣運。”老者起身,歎道:“我宗並非忘恩負義之人,若恩人還願信我,便收下這枚戒指。”  青岩頓了頓,卻是搖頭拒絕了。  老者嘴裏有些發苦,他清明一生,哪裏犯過這種糊塗?  “敢問恩人名諱?”  “東方青岩。”  老者這便佝僂下.身子,向青岩做了個揖,道:“罷了,恩人若是他日有甚難處,便來赤霞宗,報上我鄒運興的名諱,了了因果罷!”  “老先生,我救的人是下麵那個少爺,而不是你,無需為他承擔什麽。”青岩雖對著老者感官稱不上如何,卻不忍心看到一個老人對他如此禮遇,擺手道:“我也不求什麽恩報,以後貴宗不與我為難便好。”  事關整個宗派的態度,這老者也說不準,隻道迴去跟宗主商量一番,便滿麵羞愧的離開了。  青岩目送著老人離開,迴頭坐下繼續吃著桌上還熱著的菜。  莊歡在下麵瞧見老人下來,瞅著老人臉上的神色,便知道大約是不太順遂。  將手裏唿吸已然平穩了的少爺交予老者,硬是忍住了好奇沒問,便同樣駐足原地目送著老者離開。  莊歡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步上了樓,在青岩門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東方兄?”  青岩抬頭看著門口,覺得這群總是打擾人吃飯的人真是神煩!  不過他還是好脾氣的打開了門,至於臉色怎麽樣,實在是不在他的控製範圍內了。  莊歡看著青岩不善的模樣,摸著鼻子訕笑。  “莊兄可還有事?”青岩低頭揉了揉臉,擺出麵無表情的模樣,“我已收下那顆丹藥,了了莊兄的歉意。”  莊歡咧開嘴,看著青岩笑而不語。  半晌,青岩歎了口氣,將人讓進門來。  合上門,抬頭道:“說吧,特意把那老先生支使上來做什麽?”       ☆、麵相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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