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手裏顛了顛,還挺有分量,可見這小子是將滿肚子苦水都倒在裏麵了。帝王笑了笑,然而想到方才侍衛的描述,嘴邊的那抹失笑,又不禁化為了心疼。拆開信封,裏麵居然還是一個個小信封,足足有八個。天乾帝於是耐著性子根據日期先後打開。“七月初一 晴,天氣熱辣依舊,晚上雷雨。父皇,今日江州知府帶著承恩侯三子呂學良過來拜見我。您知道嗎?連官身都不是的呂學良派頭可比四品知府還大,他邀請我去呂家,我怎麽可能會去?做下這等不可饒恕的事,就是看在皇祖母的麵子上,我也不會放過!隻是不知道您會怎麽裁決?希望不是輕輕放下吧,想想那麽多的百姓受害,如何平息他們的怨氣?……不,我改變主意了!一定讓他們付出應有代價!——您怒不可遏地快要失去理智的兒子敬上。”這是蕭弘兩個多月來一直寫給他的模式,猶如碎碎念一般。天乾帝見那個“不”字,最後一點用了重墨,可見有什麽事令他格外生氣,帝王猜測大概是魯知縣告知他呂家更深的罪行。那孩子向來正直,估計得氣得在原地轉圈。天乾帝於是拆開了第二封信。“七月初二晴依舊熱死人的鬼天氣,就盼著晚上那場雨才能活下來。父皇,您兒子失策了!昨晚魯老頭將什麽都告訴我,卻故意走漏消息引來了呂家!您說這都是些什麽人啊,怎麽就那麽不信任我呢,非得逼著我跟呂家對立起來!而呂學良那混賬東西居然敢逼迫我去呂家,那不是自投羅網嗎?可我有第二條路能走嗎?……好了,如今我已經在呂家了,兒子用了生平最大的忍耐力,才沒對著承恩侯那張老臉揍下去!父皇,您平時居然還誇獎他……我真的很想大逆不道對您說一句……那啥,是不是得讓太醫給您看看眼睛?希望兒子還能迴京挨您一頓板子吧!——苦笑又無奈很想您的兒子敬上。”“七月初三,還是晴。父皇,我得感謝您是我親爹,這就跟個護身符一樣,呂家如今對我下手不敢,放過不是,隻能想辦法拉攏。您不知道,我在給您寫這份信的時候,窗外湖上自娛自樂的女人已經第三次笑得跟鈴鐺似的了,生怕兒子聽不著。我就奇怪了,難道您後宮女人也是這麽引您注意的?多假啊,天氣那麽熱,不迴屋裏歇息跑湖上曬太陽,不是有病嗎?兒子覺得再不過去,那女人估摸著得嗓子冒煙了。好吧,惜朝勸我,咱們身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對方使用美人計,我們就用美男計!您兒子的英俊瀟灑您是知道的,拿下這種閨閣女子不費吹灰之力。……好了,我迴來了,天氣真熱,虧得那女人為了臉上的胭脂白粉都不敢擦個汗。唉,給您匯報一下戰績,明日承恩侯該提聯姻了,其實我很不樂意。對了,昨日我忘了說了。雖然匆忙,事態緊急,可惜朝還是想到了法子,將侍衛暗中送出去調兵。真的,我真是佩服他,他還說服了輔國公家的公子當誘餌,用生命出城吸引注意力!希望能成功吧,不然兒子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最後,再次感謝您,我的親爹,您將救命的兵符送給了如此無助的兒子,給您磕頭!”“七月初四還是晴。可我的心情一點也不晴。父皇,承恩侯果然提聯姻了!我即使再不喜歡我也隻能答應,您若是還能見到這份信,可千萬別當真。那臭老頭真是著急,給我緩一緩的時間都沒有,幸好我有惜朝啊!對了,再過幾日,您應該能見到一封畢恭畢敬,特別謙虛,文采斐然,一看就知道不是我能寫得出來的求旨折子。咱倆可是默契無間的父子,兒子堅信您一定能看出不對勁來,是不是?——期待著您能騎著白馬踩著七彩祥雲從天邊來救我的兒子敬上。”“七月初五 不用說了,還是晴。承恩侯看著這份折子,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兒子特別想撓他一臉,嗯,最後還是忍住了。……父皇,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惡、這麽狠毒的人呢?他居然是皇祖母的親兄弟,還跟我有血緣關係,簡直不可思議!我想殺人,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巨大的水閘,閘門一關,大水衝毀堤壩,帶來冤魂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