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有孝心,朕知道。”“不是。”蕭弘將手放下來,坐到天乾帝的身邊,大腦袋往他爹肩膀上一靠說,“不是孝心,是私心。”“哦?怎麽說?”“帝王的擔子太重了,我扛不起來。在您的羽翼下,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知道隻要我不過分,您都會支持我。哪怕做錯了,失敗了,丟人了,被罵了……我隻要拍拍屁股往您身後一躲,便萬事大吉,您不會不管我,總會幫我善後的。”蕭弘這話說得特別任性,卻讓天乾帝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無奈道:“你難道還想一輩子賴著朕,總要獨當一麵的。”“那我希望越晚越好,頭上有人遮風擋雨的人最幸福。”蕭弘伸出手指頭掰扯著,“看,如今的我可以到處溜達,可以告假不上朝,看誰不順眼隨便找麻煩,差事太難我可以找您幫忙……而不用深夜批折子,不用為難以抉擇之事焦頭爛額,不用時刻將天下萬民記在心上,不用吃個雞腿還得講究帝王威嚴……”蕭弘坐直身體,看著天乾帝敬佩卻又心疼地說:“父皇,您是一代明君,百姓都在歌頌稱讚,人人畏懼您的威嚴,可兒子更在意的是您付出的心血,我看在眼裏,實在太累了!我真怕有一日從您手上接過這盛世王朝,卻沒有能力讓它變得更好,那時候我去哪兒能找到您來幫我呀!“父皇,如果可以,我想一輩子隻是做一名皇子,在您的執掌之下,毫無憂慮地勇往直前。”馬車得得得往前走,終於在一處街口停了下來。“老爺,到地兒了。”黃公公在車門前小聲地提醒道。然而裏頭卻沒什麽動靜,他納悶地等了一會兒,便提高了音量又說:“老爺,大少爺,到了。”“下吧。”裏頭傳出蕭弘的聲音。黃公公頓時鬆了一口氣,他打開車門,蕭弘從裏麵走出來,無需車夫端來腳蹬,輕快地就跳下馬車,迴頭,伸出手,“爹,我扶您。”黃公公將天乾帝從車廂裏攙出來,隻是帝王一直低著頭,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天乾帝將手交給蕭弘,兒子有力地扶握住,他不禁抬頭一笑,卻讓黃公公看出了端倪……眼眶居然是紅的!他心上一驚,裏麵究竟說了啥?這已經第二次了!在黃公公還在猜測的時候,蕭弘左右一看,說:“誒,這不是書巷嘛,爹,怎麽來這兒?”天乾帝驚訝道:“你居然還知道書巷?”這裏怎麽著都跟蕭弘不搭。“惜朝常常來這兒授課買書,離王府不遠,我也溜達著過來幾次。”蕭弘見天乾帝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不高興道,“您這是什麽意思,兒子也看書的好嗎?這兒我熟,我帶您走。”“老爺,大少爺,是不是先找地兒用飯?”黃公公建議道。朝會結束已經臨近中午,再一路趕過來,已經午後了,蕭弘的肚子已經唱起空城計,便說:“不如前麵那家鯉躍樓吧,爹,您要是想聽聽書生清談辯論,就去那裏吃,這個點兒,估摸著才開場。”天乾帝一聽,頓時樂了,“你倒是清楚。”蕭弘嘿嘿一笑,“我也是惜朝今年下場考試才知道的,鯉躍樓菜色雖味道一般,可每年春闈期間,東家就喜歡邀請各地有名望的才子聚集在一起文章辯論,您今日出來,不就是想先看看這些大齊未來的棟梁之才嗎?”天乾帝頷首,大步走去。鯉躍樓,取自鯉魚跳龍門之意。走進這家酒樓,入眼的便是牆上隨處可見的題字,各式各樣的字跡,狷狂飛舞,整齊工整都有,仔細看末尾的落款,卻多為曆屆進士之名。酒樓的東家很聰明,早些年凡是與會之中他覺得有才能的人,都會默默贈送銀兩,隻需考生中了進士來迴饋一首題詩便可,後來宣揚出去成為一方美談,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考生。如今已然形成了規模和慣例,不少慧眼識珠的大臣貴人也會來此旁聽,尋找可塑之才,或籠絡,或結交。每隔兩日,鯉躍樓便會邀請有名望的大儒出題,引諸多才子各抒己見,或談國事,或議民生,大齊對讀書人多有寬容,這般談論朝中之事是不會論罪的。相反若有點睛之論,甚至能直達聖前,提前得到垂青,也不枉這數十年寒窗苦讀。是以對自己有信心的考生都會來參加,幾乎場場不落,這鯉躍樓也就人滿為患。帝王出行自然不是隨性而來,鯉躍樓裏早已經有人占了座,卻是二樓一個半開放的雅間,可以一覽堂下情形,而下麵卻難見到雅間內真容,蕭弘他們走進裏麵,定睛一看,卻是謝閣老坐在一旁。“見過皇上,見過英王。”因為微服,謝閣老便隻是起身拱了拱手,沒有行大禮。天乾帝笑著擺了擺手,“在外,無需多禮。”“爹,你們是打商量好的?”蕭弘坐下來問道。“今日懶得看折子,出來散個心,誰想你也要跟著過來,那便來吧。”亂說,不是你讓陪著出來嗎?蕭弘腹誹著,不過謝閣老麵前,不好拆他爹的台,蕭弘隻能轉了話題道:“今日好像書生特別多,怎麽了?”謝閣老道:“今日嶽山居士出議題,言才情最佳者,他便收為關門弟子,傾囊相授。”天乾帝點頭,“原來如此。”蕭弘也煞有其事跟著點點頭,可撿起杯子喝了口茶後,卻問,“嶽山居士是誰?”天乾帝抽了抽嘴角,看向謝閣老道:“讓卿看笑話了。”謝閣老笑道:“殿下性情中人,不好文墨,不知道是正常的。嶽山居士是洪和年間的狀元,乃嶽山書院創始之人,一生授業傳道,桃李滿天下,多有弟子在朝中為官,在士林之中很受尊崇,是真正學識廣博之人,老夫也愧為不如。”“好像挺厲害的,多大年紀了。”謝閣老思索著,“耋耄之年,老先生快九十了吧。”蕭弘吃了一驚,“這麽大年紀了,教的動學生嗎?別剛收了徒,就那啥了……”“弘兒,怎麽說話呢?”天乾帝瞪了蕭弘一眼,“老先生仙風道骨,自是延年益壽。”蕭弘感慨道:“這倒是,這輩子能活到他這個年紀我就知足了。”天乾帝覺得蕭弘有一句說的很對,自己要是不在了,誰還能管得了他這張沒把門的嘴,虧得是他兒子,不然非得被套麻袋打死不可。謝閣老在今日之後,對蕭弘的感官徹底改變,便多有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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