瀲灩36—昏睡

    陳與真被放走了,半夜三點,他被人扔到了自己家樓下,一輛車飛快行駛離開,他的手腕已經被鬆開,他怔忪的扯下眼上的黑布,才發現自己真的迴了家。

    他不敢報警,他不知道傅韶知道了多少,更不知道對方手裏有什麽證據,如果隻是謝斂的幾句話,他還可以狡辯,但如果有視頻…他打了個寒顫,如果有視頻,他不懷疑,傅韶肯定會借此要了他的命。

    這裏已經不能再呆下去,他不知道傅韶為什麽放他離開,但是混亂的他已經想不了太多,他犯下的不止謝斂這一樁罪,如果被人發現,他一輩子就全完了。

    陳與真鼻青臉腫,身上全是傷,動輒間腹部就有悶痛傳來,但他不敢耽誤,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想要在傅韶反悔前立馬離開。

    但就在這時候,家裏的門鈴突然響了,他的手機被傅韶他們拿去,這會沒法聯係人,又不知道門外是誰,隻能小心翼翼的躲在門後,透過貓眼去看。

    來的人是他的未婚妻,他鬆了口氣,連忙讓對方進來,但是對方卻怪異的看著他,陳與真慌慌張張,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

    “簽證出了點問題,說要再等一周。”女人輕聲說。

    “什麽?!不是早就好了嗎?”陳與真焦急,連一貫的溫和都裝不下去,抓著她的手腕連聲問。

    “你莫名其妙失蹤了幾天,大使館找不到你人,能有什麽法子。”女人不著痕跡的脫開了他的手,狀似無意的問,“那麽著急幹什麽,隻不過拖一周,又不會有什麽事。”

    陳與真怎麽能不著急,傅韶突然好心放他迴來,誰知道會不會反悔,這個時候不走,那以後,還走得了嗎。

    陳與真不敢露出破綻,連話都不敢再多說,他還要想其他法子,要早點給自己找好退路,卻在轉身時聽到女人的聲音,“你身上怎麽迴事,還有,你這幾天去哪了?”

    陳與真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但今晚女人卻不依不饒,一步步的逼問他,甚至聽到他怪異的聲音也不放過,懷疑的打量著他,要他給個解釋。陳與真心煩意亂,不想跟她再吵,但女人脾氣越來越差,甚至脫下外套,說這幾天都要在這住著。

    陳與真不知道她今晚撒的什麽瘋,他急著出門,本市已不能再呆,最多今晚,他一定要離開這,但是女人卻撲了上來,攔住他不讓他走,嘴裏叫囂著以前的一些矛盾,看上去非要吵一架不可。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女人竟然報了警,說陳與真家暴她。雙方都被帶到警局反省,陳與真自打進了警局的門就坐立難安,他又是一副被人毆打過度的模樣,警察自然要照常詢問,但他不敢爆出被傅韶綁架了三天的事,隻說是自己醉酒打架,已私下調解過了。

    警察在他麵前晃來晃去,陳與真心跳得激烈,怕得要死,一旁的未婚妻不依不饒,還在與警察爭執,他不知道為什麽往常溫順的女人會變成這副模樣,但鬧到最後,也沒逃過拘留的命運。

    女人去做了檢測,證明是輕傷,要關他五六天,陳與真目瞪口呆,他們倆吵架,他根本沒怎麽動手,怎麽會受傷。

    但事情已不容改變,陳與真心裏急得要命,也不敢當著警察的麵露出半分不對的神色。好在傅韶像是徹底遺忘了他,他被關的五天,竟毫無動靜。甚至等他安全出來後,收拾了東西直奔機場,也順利的很。

    未婚妻又恢複了往日模樣,陳與真還需要個擋箭牌,自然不能這時候跟她分手,他們一路到機場,已托運了行李,等待半個小時後的登機。

    未婚妻說要去趟洗手間,他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麽眼皮突然跳得厲害,整個人都有些心驚肉跳。

    直到一分鍾後,他看見不遠處一堆警察走過來,突然覺得有一絲不對,他慌慌張張的站起來,扭頭就要離開,但對方動作更快,飛速撲了過來,把他壓在地上。

    陳與真隻覺得天旋地轉,手腕上一陣冰涼,但比不過耳旁聲音的冷意,像刺刀一樣紮向他。

    “陳與真,你涉嫌多起猥褻侵犯幼童事件,請你跟我們迴去一趟,協助調查。”

    傅韶迴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嫌身上髒,就先去洗了個澡。謝斂身體已經沒什麽大礙,隻是不願意醒,醫生說他的情況特殊,如果一個月內醒來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沒有,那也要做好準備。

    傅韶聽得心裏發緊,連想都不敢想那個恐怖的沒有,他不能容忍植物人這個稱謂出現在謝斂身上,隻能緊緊抓著少年的手,求他醒來。

    他們把醫院當成了家,傅韶把一切工作都帶迴了這裏,除了必須要出去的事,每天二十四小時陪著謝斂,像是看守寶藏的惡龍,牢牢的看著謝斂。

    他快速洗完了澡,渾身水氣的出了浴室,披上浴袍就去看謝斂。少年已經睡了半個月,這會乖巧的躺在床上,像個精致的洋娃娃。他身上的傷慢慢好轉,臉上猙獰的傷口已經愈合,隻剩兩條幼嫩泛紅的長線,是手術後的效果。

    傅韶低頭親了親他,拿著毛巾給他擦洗身體。病房裏開了暖氣,熱烘烘的熏著房間,他脫了少年的上衣,白嫩細膩的身體已不複存在,密密麻麻都是結痂的傷痕。傅韶每一次看心裏都止不住的痛,他少年時受過比這嚴重百倍的傷,自己都覺得沒什麽,但到了謝斂這,他就是嗑一下碰一下,他都要心疼半天。

    更何況現在這樣,簡直是在要他的命。

    他小心翼翼的觸碰著那些傷口,明明謝斂已經不會有任何知覺,但他好像還是怕他會痛一樣,動作放得很輕。綿軟的毛巾輕輕撫過他,奶白的肌膚也被蒸出一層粉色,少年沒有喊痛,他卻低頭親吻上去,用嘴唇溫柔撫摸他的每一處傷疤。

    斂斂不怕,爸爸在。

    謝斂除了手上的吊針,其餘東西都一並拆除,傅韶給他穿好衣服後,輕車熟路的把他抱坐在懷裏,讓他整個人靠在自己身上,輕輕按捏謝斂身上的肌肉。

    少年腳腕受傷,又在床上躺了這麽久,醫生怕他肌肉萎縮,讓傅韶定時給他揉按。

    “斂斂今天也好乖。”傅韶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把他的小腿握起,一點點揉小腿肚子。

    “又瘦了,寶貝快點起床好不好,爸爸帶你迴家吃好吃的,糖醋排骨想不想吃?嗯,或者你最喜歡的板栗燒雞,斂斂想吃什麽啊,來,偷偷告訴爸爸。”

    “又不說話。”

    傅韶無奈的笑,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蹭他柔嫩的脖頸,“小壞蛋,快點起床了,爸爸…爸爸好想你…”

    他像是和謝斂顛倒了身份,抱著少年時眼眶總是不由自主的濕潤紅腫,一次次的祈求變成了心如死灰,隨著謝斂昏睡時間越來越長,希望一次次破滅,每天癡癡的守著他,在他耳邊哀求,“爸爸愛你,不要丟下爸爸。”

    他已經知道自己做了何等的錯事,他瑟縮著躲避著自己對少年的愛,把他丟在家裏,在他索要懷抱親吻的時候一次次避開,讓膽小的孩子變得更加不安,一次次被陳與真蒙騙。

    陳與真,傅韶的眼神變得陰狠。

    他查遍了家裏所有的監控,竟翻出來半個多月的未知視頻,他看到陳與真出現在畫麵裏的第一眼,就關掉了視頻。他不敢看,手抖得出奇,害怕恐慌在心裏無聲的拉鋸,仿佛每一秒都是對他,對謝斂漠不關心的死亡宣判。

    他想起來那段時間,他出差的時候,因為知道自己對謝斂的心思不幹淨,把原本四五天的行程拖到了半個月。而本來很粘他的謝斂,卻在那半個月變得很安靜,安靜又膽小,連電話都不敢給他打。而他也因為心裏的膽怯和躲避,不敢主動去找他。

    那那段時間……陳與真,又是怎麽對的他。

    讓一個嬌氣粘人的少年,變得敏感不安,連給爸爸的電話,都不敢打一個。

    傅韶不敢想,也不敢看,他整個人窩囊又害怕,手裏握著鼠標不敢按下去,對著那一麵反著光的屏幕,渾身顫抖。

    是他的錯。

    是他那天在機場,本該和林野說好讓陳與真不用來的話沒有說完,陰差陽錯的沒有交接上,家裏的阿姨說謝斂問了他,他說要繼續上課的。傅韶閉上了眼睛,謝斂完全沒有提過這件事情,那是誰教他這麽說的。

    是陳與真。

    一萬次的悉心照顧比不上一次的粗心大意,是他明明意識到陳與真有問題卻還是放任他繼續做謝斂的老師,是他一次次的退讓逃避給了這些人可乘之機。

    是他沒有看顧好謝斂,他的孩子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明明該時時刻刻放在眼前…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丟下他,讓他害怕,讓他傷心。

    他的心頭恨意彌漫,恨自己軟弱粗心,恨華音惡意哄騙,更恨陳與真,肆意傷害他的寶貝。

    陳與真,陳與真…或許監獄並不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他找了人去查,推翻以前的檔案,重新徹查陳與真,專注查找他以前帶過的每一個學生,謝斂絕不是第一個受害者,謝斂也絕不會被推出去,成為指證陳宇真的受害者。

    他的斂斂,必須和這件事徹底摘幹淨,而陳與真,也必須要受到懲罰。

    他需要時間,更不能落下把柄,他送了陳與真離開,又在下一秒找了他的未婚妻去拖住他,陳與真如願的被扣押,而他也用這幾天時間,尋找被他侵害過的孩子。

    他教過的學生繁多,為了不引人注目,兒童和少年人都有,而他主要猥褻侵害的目標,大多都是十歲以下的幼童。懵懂無知的孩子輕易被他哄騙,成為他肆意玩弄的禁臠,在他給的微小甜頭下,幫著他隱瞞。

    他們的父母忙於工作,沒有空管教孩子,在孩子懵懂喊痛的時候,甚至不放在心上。有些父母懷疑卻不敢證實,怕大張旗鼓,怕丟臉,怕毀了孩子一生,甚至就此息事寧人,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傅韶威逼利誘,強逼著他們出來作證,並許諾高額迴報,孩子受侵害是事實,總不能一直裝傻,囫圇揭過這件事,眾人報案,陳與真被捕,而剩下的一切,傅韶會好好來教他。

    謝斂還在昏睡,乖乖的窩在傅韶懷裏,麵容沉靜。傅韶捏了捏他的臉,又偏頭親了他一口,少年的臉蛋滑嫩細膩,他像是親不夠似的,一下接一下的啄吻。

    謝斂柔軟的頭發抵著他,傅韶把他整個人摟在懷裏,他身上的橙子香氣還在往傅韶鼻子裏鑽,若有似無的勾著他,趁他不注意,將他也染上橙子味。

    相同的氣息一如同他們往常,每一個充斥著少年笑語的晚上,鬧騰著要和他一樣味道,笑嘻嘻的鑽進他的床,摟著他的兔子唿唿大睡。

    生動又可愛。

    傅韶低了頭,昏黃的燈光還在籠罩著他們,謝斂如玉的臉龐在映襯下動人心弦,他輕輕戳了戳他的臉蛋,低聲說,“明天…要起床了,好不好。”

    愛給你,擁抱給你,親親也給你。斂斂,快醒來好不好,你想要什麽,爸爸都給你,這次…永遠都不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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