瀲灩37—醒來

    謝斂醒來的時候是一個午後,陽光暖烘烘的照在他的身上,隔著被子輕輕安撫他。病房的窗戶開了條縫,是為了換些氣,但是風好像也知道他要醒了,偷偷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蛋,從他的身上翻轉著打了個滾,調皮的像個小孩。

    謝斂感覺到一絲涼意,他被吹的抖了下手指,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眼皮下的黑珠子轉了轉,謝斂緩慢又掙紮著,睜開了眼睛。

    深冬的太陽明亮刺眼,大剌剌的灑進來,他被刺的落下淚,像個癡傻的小孩,呆呆的看著天花板。

    外麵由遠及近傳來一陣腳步聲,像是鼓點一樣落在他的心上,謝斂在這緩慢的節拍中迴過神,他好像睡了好長、好長的一覺,久到他有些記不清他為什麽會睡著了,還睡了這麽久。

    “哢嚓——”

    “明天那個會你去,嗯,就這——”

    熟悉的聲音穿過層層迷霧透過來,驚醒了他,謝斂遲鈍的偏過頭,向門口的男人看過去。

    像是在做夢一樣,房間裏陷入了安靜,好像誰都不敢打破這一層美夢。

    傅韶舉著手機不敢動,呆滯的看著床上的少年,他的眼睛像麋鹿,明明承受了這麽多的痛苦,卻還是一如往常的幹淨明亮,連太陽都比不上他。

    是在做夢嗎,謝斂這樣看著他,鮮活的看著他,是在做夢吧,應該是一個美夢,柔軟又生動。鮮亮明豔的小太陽在夢裏醒了過來,無聲的看著他,還淺淺的笑了一下。

    “傅…韶。”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久不發出聲音的人,從氣管深處擠出的呢喃,又像是情人間的私語,貼在他的耳邊輕聲叫他,婉轉般低吟,卻在他的心裏開出了花。

    “傅…咳…”

    夢中的太陽咳嗽了一下,秀氣的眉毛都皺起來,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兩片**不斷的上下貼合,把蒼白的唇瓣染上了粉,在空氣中支楞著。他沒有動,就這樣呆滯的站在那,然後他看見,那幹裂著的粉色,慢慢垂下嘴角,似乎有些不開心。

    怎麽了,我的寶貝,是什麽讓你不開心,爸爸…爸爸去幫你…教訓他。

    他的臉上開始有大顆大顆的淚水往下落,像是午夜傅韶的每一個夢,少年站在不遠處,安靜的哭,不願意靠近他,不願意和他說話,隻呆呆的看他幾眼,然後轉身就走,而傅韶,從未追得到他。

    少年嗚咽的哭聲漸漸變大,哭喘著叫他的名字,那聲音穿透他的耳膜,猛的將他從虛幻拽了迴來。掌心裏的手機被他捏的發緊,似乎下一秒就要生生將它折斷,傅韶像是死而複生,全身被冷汗浸透,他大喘著落淚,快步走上去,將那顆太陽緊緊的抱在懷裏。

    八十七天,謝斂…他的寶貝,終於醒了。

    謝斂變得很乖,雙手緊緊摟著傅韶的脖子,被他橫抱著坐在男人腿上,他覺得有些奇怪,傅韶好像變得不忙了,每一次他睜眼,都能看到傅韶在旁邊,有時候喂他喝水,有時候好像隻是簡單的摸摸他的頭發。

    他覺得這都是因為他受傷了,傅韶才對他好。就像他上次從樓梯上摔下來,傅韶也變得這麽溫柔,陪著他哄著他,願意抱他,願意親他,甚至還對他說,“爸爸愛你。”

    就像現在一樣,傅韶說他要曬太陽,把他從樓上抱下來,兩人坐在花園裏,任由陽光暖暖的灑下來,落在他的眉睫上,泛著透明的瑩光。

    傅韶看得有些失神,臉貼過去蹭他冰涼的臉,像是要把他身上的熱一股腦的都給謝斂,他的嘴唇微動,說著這些天翻來覆去說的話。

    “爸爸愛你。”

    謝斂乖巧的點了點頭,他的兔子被傅韶找了迴來,這會藏在他的懷裏,隨著他的動作一抖一抖,他小聲的貼近傅韶,說,“我也愛你。”

    他好希望他的傷可以好得慢些,這樣傅韶就可以多愛他很多天,很多很多天,比他的兩手數數還要多,傅韶每一天都會愛他,每一天都會誇他。

    陽光一點點從他們身上晃過去,傅韶想起來去年的這會已經下了雪,那會是謝斂最粘他的時候,每天都要纏著他,讓傅韶陪他堆雪人,他想到這笑了起來。

    “快下雪了,今年想堆雪人嗎?”

    “想…”謝斂往他懷裏縮了縮,拖長了聲音迴他,“想和傅韶,一起堆。”

    “那斂斂要快點好。”傅韶笑著摸他的頭發,“我們在院子裏堆,堆一個大大的雪人。”

    “比斂斂還要大嗎。”

    “可能要小一些。”

    傅韶騰出手比劃了一下,皺著眉說,“斂斂太高了,不好堆。”

    “我不高,我才,和小七一樣高。”

    謝斂狡辯,院子裏的薔薇明明比他矮了一截,被他睜眼說瞎話,強行拔高了一頭。

    “胡說。”傅韶笑。

    “沒有胡說。”謝斂眼巴巴的看著傅韶,拉他的衣角,“堆我,可以嗎。”

    他喜歡和傅韶做同一件事,如果這件事能帶上他的東西,就恍惚讓他覺得,傅韶是喜歡他的,傅韶是愛他的。

    傅韶捏了捏他的臉,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低聲嚇他,“那你要快點好起來,不然爸爸就不和你堆了。”

    “不行不行,傅韶和我堆!”謝斂慌了神,著急忙慌的摟著他,連聲說,“我好了我好了,傅韶快和我堆。”

    “我要堆雪人,我要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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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醒來三四天,這會才像是有了點生氣,和往常愛鬧愛玩的性子一樣,可愛生動。傅韶從心裏發出笑意,拍著他的背哄他,不再逗他,“和你堆,和你堆,但是斂斂不可以不吃飯,要快點好,知不知道。”

    他睡了快三個月,瘦的脫了形,他的胃口又不好,每天都吃得很少,就算傅韶每天都哄著喂他,也不過吃下去小半碗,他心裏著急,少年瘦骨嶙峋,抱起來輕飄飄的沒幾兩肉,好像風一吹就會被刮跑。

    謝斂猶豫的點了點頭,他又想和傅韶堆雪人,又不想真的好。因為他受傷了,傅韶才這樣愛他,等他好了,傅韶…不就又不愛他了嗎。

    他不知道,傅韶對他的愛,還有多久的時效。

    但他總是沒法拒絕傅韶,一起堆雪人的誘惑太大,他拱在傅韶懷裏,悄聲說,“好。”

    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下來,傅韶埋進謝斂的脖頸裏,摟著他不再說話。這樣安靜柔和的氛圍沒有維持多久,因為謝斂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他變得焦急,甚至有些急迫的拉傅韶的衣服。

    “傅韶,傅韶。”

    他竟然忘了這麽久,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傅韶說。

    “嗯…”

    傅韶沒動,摟著他發出含糊的氣音,寬厚的大手準確的摸到他的頭發,安撫他,“怎麽了。”

    “傅韶,我沒有推她。”謝斂靠著傅韶的肩膀小心翼翼的說,他的手不安的抓著傅韶的衣領,看他怔怔的抬起頭卻半天沒有迴應,心裏更是害怕。

    可他沒有做過這件事,不想讓傅韶討厭他,更不想讓傅韶丟下他。謝斂鼓足了勇氣抬頭看他,又說了一次。

    “斂斂很乖,真的沒有,推…”

    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傅韶打斷了他,把他稚嫩柔軟的手握在手心,也很認真的看著他說,“斂斂沒有推她,是她撒了謊。”

    傅韶剛才愣了一下,少年醒來沒多久,思緒都是亂的,一句都沒提他被陳與真傷害的事,反而記掛著這個。他的心裏柔軟又酸澀,又像是被小貓的爪子輕輕撓過,他歎了口氣,握住了少年的手。

    謝斂的眼淚來的猝不及防,他以為還要解釋好久,他喘了幾口氣,放聲大哭,拽著傅韶的手不放,嘴裏斷斷續續的說,“撒謊、撒謊不是好孩子,我是好孩子嗚嗚,我沒有推她,斂斂很乖、很乖嗚嗚。”

    他嚎啕大哭,像個孩子一樣不肯放手,眼淚像小泉水一樣湧出來,哭得連氣都快喘不過來,傅韶心裏酸疼,連忙摸著他顫抖的脊背安撫他。

    “斂斂是好孩子,斂斂是世上最乖最乖的孩子,不哭了啊,不哭了。”

    “嗚嗚她、她太壞了,她是,她是壞孩子!我是好孩子。”

    “她怎麽可以騙人嗚嗚,我好害怕……”

    謝斂哭了好久,眼睛腫得像桃子一樣,被傅韶抱坐在床上,拿熱毛巾慢慢的敷。他還在打著嗝抽泣,左手抓著傅韶的衣角不放,怕他會離開。

    “跟小桃子一樣。”傅韶摸了摸他的眼睛,笑他。

    謝斂哭著癟嘴,“才、才不是。”

    他隻是太難過了,他以為傅韶會真的討厭他,會不要他。他很害怕被傅韶丟下,傅韶拿著毛巾轉身,謝斂慌了神,連忙撲過去,從背後緊緊勒住他的腰。

    “不走!”

    少年濕漉漉的臉貼著自己的背,傅韶歎了口氣,知道他害怕,轉了身把他抱起來,謝斂哭喘著,手忙腳亂的往他身上爬,像個小孩子一樣摟著他的脖頸,雙腿纏著他的腰,緊緊的攀著他。

    “我是好孩子,傅韶,不走。”

    謝斂瘦了很多,輕飄飄的像沒什麽重量,傅韶把他往上托了托,親他的額頭,“爸爸去洗個毛巾,不走。”

    “不要毛巾。”

    謝斂小聲說,把臉上的淚囫圇的擦在他的脖頸上,哽咽著抬頭,“擦幹淨了,臉上,沒有了。”

    傅韶哭笑不得,把手上的毛巾放到一邊,抱著他坐在床上。

    “斂斂不怕,爸爸以後都不走了,不要怕。”

    謝斂點了點頭,麵對麵的緊緊擁著他,貼著他的臉不放。

    “傅韶,討厭我嗎。”謝斂小聲問他。

    老師說他做錯了事,所以傅韶討厭他,不喜歡他,那他現在沒有做錯事,傅韶是不是,就不討厭他了,也不會不要他。

    他有點害怕。

    “斂斂。”

    他的頭被抬起,傅韶摸了摸他光滑的臉頰,那張臉上橫著兩道白嫩泛粉的長疤,他心裏悶痛,抵著少年的額頭,溫柔的看著他。

    “爸爸愛你,爸爸不討厭你,更不會不要你,以後這些話,誰說都不要相信,知不知道。”

    謝斂呆滯的看著他,傅韶湊過來親他紅腫的眼,低聲說,“重複一遍,記到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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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啦=w=大家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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