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張啊,和你說多少迴了,不要叫我莊大夫,聽著真別扭,我是真的大夫,不是裝的。”

    “嗬嗬,那我以後叫你什麽啊?”

    “嗯,叫莊哥哥就可以嘛!”

    “哈哈,哪有你這麽老的哥哥,幹脆,我叫你莊叔叔得了。”

    “莊叔叔?還不如怪叔叔好聽些……”

    莊秦小聲的嘀咕,但聲音又剛好能讓我聽到,引得我大笑不止。笑過後臉頰一片飛紅,這個莊秦,真會占女人便宜。

    “好了,咳詠咳,開始談工作。剛才我叫賈銘試著活動手指,其實是想看看手術是不是真的失敗了,因為今天早上拍的片子顯示,他的手筋已經壞死,肌肉組織也沒有愈合的跡象。我和專家組會診得出的結論是,必需截肢,不然他的前臂可能也保不住。”

    “啊?怎麽會?剛才他的手不是動了嗎?”

    “嗯,是啊,這就是讓我困惑不解地方。對了,你在他身邊難道沒有聞到一股腐肉味嗎?”

    我迴憶了一下,在接近七號病床時還真聞到過一股臭味,當時沒多想,以為是哪個病人在病房裏大便過。

    “他手上的傷口愈合的不錯啊,好像沒有腐爛哪?”

    “嗯,是啊,如果不是他,那會是誰呢?”

    莊秦陷入思考中,我也開始迴憶這種情況是否有先例。不知為何,腦海深處總有個聲音在低聲告訴我,賈銘就是一切的開始。

    一切的開始?是好的一切還是壞的一切呢?我無法確定。

    “對了,你知道他的手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嗎?”

    莊秦突然從沉思中醒來,我茫然的搖搖頭,莊秦嘴角浮過一絲歎息。

    “你是醫生了,對病因也應該和對病情的掌握一樣,這對醫治很必要,除非病人不想說。他是印刷廠工人,事發當晚因為一包香煙,被廠裏的幾個小痞子打了頓,然後把他的手塞到切紙機下,不知道怎麽迴事,本來應該斷電的機器突然啟動了,那幾個痞子嚇壞了,想把他的斷手拿出來,結果反而切成現在這個模樣。”

    “那他的手好像還被火燒過哪?”

    “嗯,是這樣,他是先被浸了機油點著後塞到切紙機下的。現在的年青人,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麽。”

    我感到一陣驚悸,天南市居然會發生這麽令人發指的事情,這些人還有人性嗎?

    “警方已經介入調查,我聽說那幾個痞子是個什麽虐待網站的成員,好像跟東北那個踩貓事件有些關係。”

    “啊,真是些變態!”

    我一想到踩貓事件,胃裏就翻騰不止。那麽可愛的貓咪,那個身為醫護工作者的老女人怎麽就踩得下去?以虐待無辜生靈取樂,真是太變態了。

    “是啊,太變態了……不說了,你做好心理準備,下午就可能手術,賈銘的手肯定保不住了。”

    十一點多的陽光已經開始變得毒辣,我開始核對病曆,完成自己的作業。莊秦在準備參加會診的資料,辦公室裏裏安靜的很。

    我握著筆,記憶迴到賈銘剛送來的那個夜晚,一切似乎都有征兆。自殺的大款所說的死神,難道會是賈銘?還是他的父親,那個殺人成狂的鬼?但到目前為止,似乎一切都還正常,沒有什麽恐怖的事件發生。夜班醫護人員也沒有見到什麽異常,也許所謂的鬼怪,都隻是我們人類自己嚇自己。

    快中午時,護士們開始交接班。我去巡房迴來時,莊秦已經不在辦公室,我剛坐下沒一會,周弼探頭進來。

    “吃飯沒有?”

    “還沒。”

    “就知道,我也沒吃,幫你打了份飯。”

    周弼一臉陽光的走進來,手裏端著兩份午餐。

    周弼在追求我,這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我對周弼不冷不熱,所有人也都應該能看得出,那我對莊秦的曖昧態度,也應該會有人看得出吧?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竟對莊秦這個死胖子有感覺,這實在是不妙,更何況他已經有老婆了。

    這真叫人尷尬!

    “喂,你臉怎麽這麽紅?就算喜歡我也不用表現的這麽明顯吧?”

    “去你的,你就白日做夢吧!”

    周弼笑著將午餐端到我麵前,我不客氣的開始吃。周弼為我打的這份飯是清淡的素菜,很合我的胃口。我一邊吃一邊和他說話,猛一抬頭發現,他自己那份一點沒動,隻癡癡看著我,目光溫柔。

    我心中終於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麵頰再次羞紅起來。我忙低下頭繼續吃飯,心中恨恨的說:周弼是個大壞蛋,連飯都不讓人吃的痛快,我偏不理你!我邊想邊大口的吃著,對麵卻傳來一聲歎息,抬頭時迎來的仍是周弼癡情的目光,一時間我心亂如麻,再也沒有胃口吃飯了。

    “對了,斷手那個,你們神經科怎麽看?”

    我忙轉移注意力,問周弼。

    “不好說,截肢的可能性很大,我們科長開會去了,下午應該有信。”

    心不在焉的吃完飯,送走滿心歡喜的周弼,我開始愁眉不展,究竟是喜歡周弼多些還是喜歡莊秦多些呢?周弼吧,其實是他追求我,時間久了當然會有感覺,可是莊秦……難道要做第三者?我在心中唾棄自己的猶豫不決,並奇怪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有戀父情節的。

    就在這時,莊秦忽然走進來。

    “準備一下,下午進行截肢手術。”

    賈銘入院以來,他們單位隻來過幾迴人,而且都是來交錢,交過錢後匆匆看他一眼就走,沒有慰問,沒有禮物。今天要進行截肢手術,他們廠長來了。

    “截肢後還要花多少錢?招這麽個工人我們廠賠大了。”

    “不管多少你都得花,誰讓是你兒子幹的好事?”

    院長看著他簽字後,毫不客氣的說。

    賈銘的手就是被廠長的兒子為首的幾個人切掉的,他花了錢打通關係,以負責賈銘所有醫療費用為代價,讓自己的兒子免除牢獄之災。

    外麵中午時還陽光明媚,此刻卻天空陰霾,有隱隱的雷聲躲藏在雲層後麵,要下雨了。醫院走廊裏一些病人家屬興奮的走來走去,那些麵孔看上去有些怪異。醫護人員都神色緊張,我有些不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本來這次截肢手術我也應該參加,但臨時取消了我的觀摩學習資格,其他實習生也都一樣,隻留下本院的醫生。

    這迴賈銘聽說要被截肢,反應很奇怪,並沒有像莊秦想像的那樣掙紮,隻是困惑的盯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器物。那目光讓人不安,甚至恐懼。

    我坐在骨科辦公室,趙醫生在給病人診治,而我在查看一個賈銘的病例。窗外突然炸響一聲驚雷,趙醫生手一抖,病人慘叫一聲,脫臼了。我也嚇得一抖,剛要說話,房間裏的燈開始閃爍,沒幾下便熄滅了。

    走廊裏也一片昏暗,整個醫院都停電了。

    我立即想到正在進行的手術,該不會出什麽事吧?但沒時間想這個問題,我要協助醫生們安慰焦躁不安的病人及其家屬們。

    三分鍾後,醫院恢複供電,一切似乎都在掌握之中,沒有偏離軌道。

    “你聽說沒有,手術室飄進去一個球形閃電!”

    “真的假的?沒電著人吧?”

    “不知道,不過好像電著一個正在手術的病人了。我進去收拾器械時看見床單給燒了個大洞!”

    “我還聽說,手術時有護士看見一個人進了手術室,像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腿瘦的像是隻有骨頭。但裏麵的人說根本沒人進去,還批評她多事。”

    ……

    我在走廊裏聽到兩個護士低聲交談,不由得擔心起手術室裏的人。

    “怪胎,絕對是怪胎!閃電都劈不死,還能是人嗎?”

    我一直到第二天才見到莊秦,而醫院裏則在流傳著賈銘被雷劈的事跡,每個人都像是親臨現場的當事人,說的繪聲繪色。

    賈銘被送迴病房時,我幾乎認不出他,身上的毛發都燒沒了,身體浮腫,像在水裏泡了幾天的屍體。而那張臉,也變得和從前不太一樣,說不清是哪裏不同,隻是讓人無端感到背後陰冷,像麵對的是具傳說中恐怖的僵屍。

    “還我的手……”

    賈銘在昏迷中說,讓臨床的病人神經緊張。

    第二天莊秦來上班後,我試圖從他那打聽昨天手術室裏發生了什麽事,但莊秦不太想說,神情閃爍,似乎在迴避隱藏什麽。我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恐懼,還有深深的不安。這讓我的好奇心更重了,又去打聽其他人,甚至跑去找周弼,但所有參加過昨天手術的人都守口如瓶。

    他們在害怕什麽?

    賈銘昏迷兩天後終於醒來,身上的浮腫早就消了,但截肢的創麵恢複的不好,有些感染。賈銘醒來後就開始發燒,炎症使他看起來滿麵憔悴。

    “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

    在我為他檢查傷口時,賈銘虛弱的問。

    “有點發炎而已,沒事,隻要堅持治療就一定能治好。”

    “可是大夫,我感覺自己裏麵爛了,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臭味?我要死了,是不是?”

    我眉頭緊皺,每迴走近七號病床都會聞到從賈銘身上散發出來的腐臭,原來他自己也能聞到啊,那其他病人是不是早就發現了呢?我扭著看去,我負責的臨床的病人忙努力的點頭,怪不得他早纏著我要換床位,卻又不肯說原因,原來是害怕賈銘身上的味道啊!

    “那是口臭,不會有事的,可能是你消化不好,迴頭我讓消化科的人來給你看看。”

    “莊大夫呢?他那天說看見我又長出一隻手來,是不是真的?”

    “又長出一

    隻手?”

    我大吃一驚,隱約想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諱莫如深了。這種怪誕的事情確實不好對外說,弄不好會被人認為精神上有問題。但是,截肢手術那天,他們真的看見賈銘長出了一隻手嗎?會不會是群發性癔症?或者幻視?不然人類斷肢怎麽可能再生?

    “我要求換病房!”

    臨床病人終於忍不住了,他滿臉驚恐,目光散亂,嘴唇發紫。

    賈銘疑惑的扭頭看了他一眼,他竟嚇得從病床上跳起赤著腳落荒而逃,邊跑邊大喊鬼啊!

    “大夫,他怎麽了?”

    “沒事,你安心養傷,應該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大夫,你人真好,還從沒有人這麽溫和的跟我說話,從沒有……”

    賈銘的眼睛裏充滿感激之情,似乎還有些其他難以捉摸的東西。我安慰他兩句,匆忙追出去。那個跑掉的病人是我負責的,如果出了什麽意外,會影響到我的畢業成績。兩名護士在病房外窺探,我跑出病房時正看見護士長扶著我的病人走進另一間病房。真不明白,我的那名病人是腿骨折,怎麽可能跑的那麽快。

    “你怎麽迴事啊?不知道自己傷的是腿骨嗎?再斷了算怎麽迴事?”

    “我……我害怕。”

    “一個大男人還怕,你怕什麽?你那個臨床不就是臭了點嗎?有什麽好怕的?”

    我訓斥著他,並檢查腿傷,還好鋼釘沒有斷裂,不然又要進行手術。這個三十多身材高大的男人竟像小孩子一樣怯懦的不敢抬頭。

    “他晚上……會變成另一個人,還說要殺了我……”

    “啊?”

    我猛得愣住,有些難以置信。他見我不信的表情,立即對天發誓。我的這個病人是個小混混,與人打架打斷了腿,可以說天不怕地不怕,沒想到竟然會怕賈銘,而且怕成這樣,難道他真的看見賈銘變成了其他人?我又去查看賈銘,他又睡著了,麵孔像孩子般安詳。

    這樣一個懦弱的人,會變成使小混混都害怕的人嗎?我想起了那個不祥的預言,魔鬼要來了。難道賈銘是魔鬼?還是他那邪惡的父親,已經附在了他身上?再看去時,賈銘的麵孔變得有些陰森,嘴角抽動,像是在冷笑。我正準備離開時,看到門外人影一閃,追出去發現是院長,他已經走出很久了。

    院長嘴上說不怕,但是心裏還是會感到恐懼啊!

    晚上下班,周弼非

    要送我不可,看他的神情似乎有很嚴肅的事要和我說,於是我就同意了。

    我們兩個人走在長街上,久久的無語,默契的轉彎穿行在城市裏。我突然有些喜歡起周弼,喜歡他那種默默看著我的目光,還有無微不至的關懷。當然,還有他英俊的麵孔和明亮的眼睛。而且這種喜歡在日漸加深,終有一天會變成愛戀。我突然感到心中一片光明,這樣也好,我也許真會愛上他,幸福的生活。

    這樣想時,再看周弼的臉,我開始怦然心動。

    “你知不知道那天手術室裏發生了什麽事?”

    周弼突然轉頭問,看見我含情脈脈的目光時,眼是有刹那錯愕,但隨即充滿了歡喜和憂慮。這讓我有些不解。

    “知道啊,賈銘長出了一隻手唄!”

    “咦?你怎麽知道的?”

    “嗬嗬,我今天給賈銘檢查時,他自己說的。”

    周弼停下腳步,認真的看著我,略一猶豫,像是在下決定般,這讓我有些想笑的衝動。但是接下來,周弼的話讓我笑不出來了。

    “他們看見的並不是一般的手,而是副沒有皮膚肌肉的手骨!和他父親一樣!”

    夕陽照耀長街,人流如織,新綠的樹蔭下我呆立不動,隻感覺到無邊陰冷的風從四麵湧來,把我包圍在中央,像一座孤島。隻是一刹那,我卻想起了賈銘入院的那個夜晚,那莫名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卻異常真實。

    “你沒事吧?”

    我清醒過來,看到周弼焦急的目光,心中一暖,不由自主的抱住他堅實的腰,把臉靠在他胸前。

    “我害怕。”

    “不要怕,沒事的,你不還有我嗎?”

    我揚起頭,注視著他的眼睛,那裏麵有堅定的決心,還有對我愛。可是我突然間又想笑了,這個大男孩不管做什麽,總會讓我感到好笑,卻又相信他會把一切做好。也許很久前,我就已經愛上他了吧!

    “你笑什麽啊?”

    “嗬嗬,沒什麽,就是想笑唄。”

    “不怕了?嗯,有你在,什麽都不怕了。”

    “真的?”

    “嗯,真的。”

    “那晚上去我那吧!”

    “想的美!”

    雖然口頭上拒絕了,但最後我還是去了周弼的住處。

    周弼並不是本市人,他在倡東街租了一套

    房,兩室一廳,設備齊全,周圍環境也還不錯。就是他自己一個人住,顯得有些冷清。

    晚飯是我做的,三菜一湯,周弼吃的狼吞虎咽,飯後讚不絕口。其實我知道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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