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立即與醫生們劃清了界線,特別是男醫生。

    由於王佳的死,萬康綜合醫院再次成為社會的焦點,多家報社跟蹤報道,二十四小時有記者扮做的患者在醫院裏溜達。醫護人員都知道他們的身份,也不點破,任他們在醫院裏上竄下跳。

    這天上午,骨科的張春禾和謝飛、曾香、陳凡等人聚在一起聊天時,刑警隊的馮隊長突然走了進來。馮隊長和謝飛是朋友,所以大家也都沒拘束,仍各自坐著。馮隊長也坐下,想通過交談深入的發解萬康綜合醫院的情況。

    張春禾說她有重要情況,隻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馮隊長正愁案件沒有線索,當然希望張春禾講出來。

    “這樣吧,我把人名改改,當故事給大家講一下,名字叫《幻骨》。如果有用的話,再單獨和馮隊長說,怎麽樣?”

    大家都閑得心裏發慌,而在這所受到詛咒的醫院,隻要一閑下來就會讓人感到恐懼,所以大家都沒有意見,於是張春禾便開始講述了。

    第五層秘密幻骨

    這張臉讓人過目不忘,斑斑血跡浸染了鼻梁以下的部分,像是他曾抱著自己的斷手啃食過一般,可是咧開的嘴唇內,牙齒卻是雪白的。麵頰神經質的抖動,猙獰可怖。

    昏暗的走廊裏寂靜無聲,甚至病房裏都非常安靜。偶爾有病人走過,腳步聲異常的響,像陰森沒有光亮的防空洞裏的迴聲。

    我咽了口唾沫,站在骨科辦公室門前,探頭向外張望。護士小於在諮詢處抬頭,與我的目光相遇。兩個人都有刹那驚慌,說不清道不明。這詭異的夜,最是容易讓人想起那些關於醫院的恐怖傳說。

    已經是兩點多了,自從我到天南市第一人民醫院實習半年以來,頭一迴遇到夜班沒有急診病人。而且這麽的安靜,靜的讓人害怕。我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古怪的念頭,這一切都是為了等某件事的發生。而這件事,就要發生了。

    這個念頭真正的讓我感到害怕的地方,倒不是因為我是個女人,而是前天有個病人臨死時的一句話,他說:死神要來了!那是個大款,毫無自殺的理由,也沒寫遺書,除了臨死時的那句話,什麽也沒留下。

    迴到辦公桌前時,有一陣陰風刮過,值班室的門發出吱呀的聲響。

    我想起骨科大夫嚇實習生的傳統故事。有一個老人因車禍送到醫院,送來時渾身多處骨折,醫生給他做了截肢手術,仍未能保住他的生命。火化

    時,大夫一時疏忽,忘了把截肢部分也送去。結果每到夜深人靜時,這個老人就會拖著一地的血,爬到值班室外,搖晃著門,嘶啞的向值班醫生問:我的腿呢……

    “你幹嘛呢?笑的這麽……陰險?”

    去廁所迴來的莊秦莊大夫突然出現在我麵前,斟酌著辭句問,讓我吃了一驚。莊大夫是什麽時候進辦公室的?我為什麽竟沒聽到?

    莊大夫是我的導師,一個三十七八歲風趣幽默的中年人。和其他骨科大夫不太一樣的是,莊秦不僅長的胖,而且高,一米九幾的個子,站在我麵前像座山。

    這樣一個人,走路怎麽可能沒有聲音?

    “沒,我沒笑啊……我隻是在看昨天的病例。”

    莊大夫有些疑惑,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病例後,橢圓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就學會了倒著看字,果然是曠世奇才,佩服佩服!”

    “啊?”

    我仔細一看,還真是把病例拿倒了,臉上頓時羞紅一片。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我給你講個鬼故事吧!”

    我心頭一跳,那種莫名恐怖再次襲來,手腳一片冰冷。

    “還記得那個老頭的鬼故事吧?其實是真事。當時給他做截肢的是院長,我那會還是實習生,真是往事不堪迴首啊!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那並不是老頭,而是個三十來歲死囚!而且是連環殺手,據說死在他手裏的人就有二十幾個。”

    莊大夫點上支煙,目光一時有些恍惚,像是迴憶起一些恐怖的事情。

    “他送來時就差不多快死了,截肢也沒能保住命。本來這事也就過去了,但誰都沒料到,後來會發生那麽多事。整整七年,每天晚上走廊裏麵,他都會忽然出現,趴在值班室門外的地上笑。從最初沒有雙腿,到有腿,再到有腳,他站了起來。但是,那雙腿上麵沒有一丁點的血肉,那麽白的骨頭,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沙沙,沙沙……”

    我似乎感覺到值班室裏的溫度又下降了許多,都已能看到自己嗬出的白氣。陰森森,就像是身處停屍間!

    “哈哈哈,嚇到你了吧!逗你玩呢!看看,臉都白了!”

    莊大夫拍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出來了。

    莊秦是一個好開玩笑的中年胖子,醫院的主力醫師。按理說我能跟這樣一位醫生實習,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但他總開這樣恐怖

    的玩笑,實在讓人受不了。

    就在我正要抗議時,醫院大院內傳來刹車聲,然後嘈雜聲在大廳裏響起。莊秦歎息著搖搖頭,抓起聽診器掛到脖子上。

    “沒得玩了,開工!”

    “我的手!我的手!還給我!快還給我!!”

    這個二十歲左右叫賈銘的病人醒來後,就一直在聲嘶力竭的吼叫,那已經變調的聲音簡直不像是人類發出的。他的左手少了一半,隻剩下僵直的大拇指,手掌上的肌肉開始萎縮,露出森森白骨。

    莊大夫和兩個男護理把他按在床上清創,對賈銘的叫喊有些不耐煩。

    “還呆著幹什麽?再給他來一針!”

    “可是,已經是第三針了,這違反……”

    “我叫你打你就打,哪來這麽多廢話?張春禾,手術室準備的怎麽樣?”

    “都準備好了!”

    我慌忙迴答,竟沒有了往日的鎮定。莊大夫轉身皺著眉著盯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不一會,身材瘦小的賈銘就被送進手術室,直到這時我才真正看清他的臉。這張臉讓人過目不忘,斑斑血跡浸染了鼻梁以下的部分,像是他曾抱著自己的斷手啃食過一般,可是咧開的嘴唇內,牙齒卻是雪白的。麵頰神經質的抖動,猙獰可怖。

    雖然賈銘注被射了四支鎮定劑,但他仍清醒著,隻是有些茫然,扭曲的麵孔透出讓人不安的怨恨,那雙惡毒的眼睛木然的在手術室裏掃來掃去,像在尋找什麽目標。

    “他是手沒了,不是鼻子掉了。好了,現在開始手術。”

    我的目光終於從賈銘臉上移開,心裏有些害怕。

    莊大夫雙手擎在半空中,掃視一周,然後接過手術刀開始手術。

    “他的斷手。”

    護士在一旁遞過,盤子裏擺著一些零碎的手指。

    “不是吧,這是他的手?我還以為是燉排骨。”

    莊大夫誇張的說,他是想緩解一下手術室裏的緊張氣氛。但本應處在昏迷狀態的賈銘卻突然清醒過來,猛的坐起,兩眼通紅的盯著莊大夫。

    “那是我的手!”

    “你?”

    莊大夫一愣,本能的後退一步,而手術室裏其他人也都嚇了一跳。

    我就站在莊大夫左邊,目光與賈銘的雙眼接觸,渾身頓時一涼,止血鉗沒捏得住掉落在地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漆黑的瞳孔擴散幾乎占據整個眼球,而在那漆黑的中央,卻似乎還有一個看不見的瞳孔,射出邪惡的目光。我像是要被吸進那黑暗裏,血液不停的湧向大腦,心跳的難以平複。

    賈銘說完話後,一聲不響的又倒下了,傷口被扯動再次湧出鮮血。

    “同誌們,別發呆了,再不幹活他就要流血流死了。”

    莊大夫隻片刻就恢複了往日的風采,依舊風趣給我的解說手術中可能會遇到的情況,及應對方法。手術室裏其他人也都漸漸鎮定下來,開始認真工作。

    隻是,我的眼角無意中看到,莊大夫在手術台下的衣角,在抑製不住的抖動。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卻又想隱瞞。

    手術還算順利,隻是賈銘的斷手不知什麽緣故被浸過機油,似乎還被火焚燒過,創傷麵的組織已經壞死,因此手術後,賈銘的左手有些畸形,模樣很恐怖。

    在賈銘送來後,莊大夫給院長匯報過情況,院長認為這是一個揚名的好機會,立即電話通知各科室的人都到醫院會診,並通知媒體進行報道,甚至還免除了賈銘的一切醫療費用。更主要的是,院長決定讓我們這批六名實習醫生都跟進手術室,讓主治醫生全程輔導。

    我還記得院長在做準備工作時,對我們六個人說的話:你們就是我們第一人民醫院的希望啊!

    “媽的,嚇死老子了,這個姓賈的真他媽的是個怪物!”

    手術結束後,在休息室裏隻剩下我們幾個實習醫生時,神經科的實習生周弼說,其他人也都開始熱鬧起來。

    “是啊,四支鎮定劑都放不倒,簡直就不是正常人類!”

    “你們聽說沒有,十多年前,醫院接治過一個老頭,車禍截肢,院長主刀,手術後就死了。火化時忘了把腿帶走,之後醫院就開始鬧鬼……對對,就是那老頭。我聽說,這個賈銘就是那老頭的兒子!”

    “淨瞎扯,賈銘才多大,怎麽可能是十多年前一老頭的兒子?”

    “你還別不信,手術前我看見莊大夫和院長在討論什麽,我路過辦公室時聽見的,他們說的就是那個鬧鬼的病人。莊大夫說:賈銘肯定是他兒子,院長說:沒事,當年是我主刀,就算找也是找我,你怕個什麽?”

    我一下子想起莊秦給我講的鬼故事,頓時豎起耳朵,聽他們講述。

    正在這時,休息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莊大夫出現眾人麵前

    。

    “你們在這幹什麽?還不迴去寫總結?等著你們的上級領導給你們寫啊?張春禾,你來一下。”

    一直坐在飲水機旁保持安靜的我站起來,對大家抱歉的一笑,走向門邊。

    “張春禾,一會我送你吧!”

    周弼忙站起來,休息室裏立即又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我,等待我的反應。我轉身勉強對周弼笑了笑,眼睛在他熱切的臉上掃過,心裏卻沒有一絲波瀾。

    “不用了,今晚我值班。”

    走出休息室後,身後響起一片哄笑聲,還有周弼在爭辯著什麽。我在走廊裏慢慢的走著,眼睛不知為何閃現著剛才的那一幕,周弼熱切的目光變得灰暗的刹那,讓我莫名的心痛。這像是在一潭靜水投下了石子,引起道道漣漪。

    周弼比我大兩歲,是個英俊的陽光大男孩,美中不足的是有點匪氣,整天粗話不離嘴,真不知道他是怎麽考上醫大的。我們是一起到第一人民醫院報道的,他很照顧我,有些大哥哥的味道,讓我見識了他粗線條下真實的自我,敏感細致的男人。這樣一個有事業前途而且英俊的好男人,大概是所有女人都喜歡的吧,可是為什麽我對他卻沒一點感覺呢?

    心中忽然莫名的不安起來,卻又有些羞澀,甚至還有些期待。

    臉有些發熱,我匆忙低下頭去,在記者和病人間穿插而過。

    “你對今天的手術怎麽看?”

    迴到骨科辦公室,莊秦問。我有些茫然,神思還停留在剛才的恍惚中。莊大夫沒有繼續問,而是不安的用手指敲擊著桌麵。他隻有在遇到棘手的問題時才會這樣,難道今天的手術不順利嗎?我清醒過來,仔細迴憶手術的每一個步驟,似乎並沒什麽不妥。

    “我看愈合的機率很大。”

    莊大夫搖搖頭,目光直視過來,讓我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還記得我給你講的鬼故事嗎?那是真的,賈銘就是那個死囚的兒子!我感覺到了,他,又迴來了。”

    一個星期過去了。

    七號床賈銘由莊大夫負責,我做為骨科實習生也總出現在病房。

    賈銘是孤兒,確切的說是一個殺人犯的兒子,他母親在生他時難產死了。賈銘跟父親住到六歲,受過不少虐待。後來他父親奸殺了三名賣淫女,被警方通緝,他也就跟著父親四處躲藏。這期間賈銘的父親更加殘暴的虐待他,甚至在逃亡路上,又在公園

    強奸殺害兩對談戀愛的青年人,還有十幾個賣淫女。

    直到有一天,賈銘惡貫滿盈的父親被警方圍困在一棟危房裏,手持砍刀拒捕,最後踹倒牆壁將自己和賈銘壓在下邊。賈銘奇跡生還,他的父親則被落下的房梁砸斷了雙腿,並受了很重的內傷。送到醫院截肢,但手術結束時就死了。

    他死前曾經清醒過一段時間,什麽也不說,隻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冷笑著說:我會迴來的。說完後就死了。因為那句話,當時在場的醫護人員,有一大半都離開了醫院。

    賈銘是在孤兒院長大的,由於長期受到虐待使他的人格有些異變,內向自閉,總受別的孩子欺負,也從不和人說,隻默默承受。甚至在大學畢業後進入社會,這種情況也沒有改變絲毫。

    我有些同情這個可憐的人。

    “今天感覺怎麽樣?還痛嗎?”

    我跟著莊大夫走到七號床前,賈銘正圓睜著雙眼失神的望著天花板,像是在迴憶什麽事情,嘴角突然浮過一絲邪惡的笑容。他聽到莊秦的聲音後瞳孔猛然收縮,神情變迴畏縮的模樣,仿佛那個手術中神情兇殘的賈銘從不存在過。

    就像占據他肉體的幽靈縮了迴去。

    “還是疼的利害。”

    “恩,讓我看看,你試著動一下手指。”

    賈銘咬虎努力活動手指,額頭上開始冒出冷汗,但他的手指卻根本沒有動。

    “放鬆,想像一下,這隻手就像從前一樣,是好的,再試試。”

    我在一旁安慰賈銘,他感激的看了我一眼,重新試著活動手指,這一迴纏繞著紗布的手指微微的抖動了一下。我剛要說情況還不錯時,卻發現莊大夫眉頭緊皺,似乎有什麽事困擾著他。

    賈銘滿臉喜悅,他抬頭期待的望著莊大夫。

    “大夫,我的手還能治好吧?”

    “嗯,隻要你配合治療就一定行。”

    “大夫,我聽說我父親也在這所醫院治療過,您知不知道當時都是哪些醫生……”

    “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事。”

    莊秦粗暴打斷賈銘的提問,神色慌張走開了。

    我巡房完迴到辦公室,看到莊秦叼著支香煙,煙霧繚繞中出神的盯著賈銘的病曆。

    “莊大夫……”

    莊秦打了個冷戰,抬頭發現是我,勉強擠出一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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