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不久,孟欣和林玉潔便對對方的家庭生活情形了如指掌,林玉潔在家裏基本上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一下班便大肆渲染醫院裏的忙與累,聲稱自己骨頭都累散架了並且真像那麽迴事似地癱軟在沙發上,嗲聲嗲氣地哄著陳玉麒端水倒茶洗衣煮飯,把個原來什麽都不會做的少爺坯子變成了任勞任怨地伺候著嬌妻的家庭婦男。陳玉麟則與哥哥恰恰相反,一改戀愛時的鞍前馬後殷勤倍至,迴到家便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報紙,一副油瓶子倒了都不想扶的架勢,對單位裏的勞累極盡誇張和甜言蜜語哄人幹活兒的本事卻與林玉潔如出一轍。孟欣明知他那“老婆你真能幹”,“老婆,你做的飯真好吃”之類的誇讚裏埋伏著多少陰謀詭計,卻也樂此不疲,畢竟他一天到晚的伺候領導也不容易,手握方向盤精神高度緊張地四處顛簸,不似自己坐在辦公室裏輕鬆又安閑,就算是還在做每天不停地跑腿的小護士,她也不忍心讓一個大男人整天纏在瑣瑣碎碎的家務裏。林玉潔笑她太能慣著陳玉麟,“剛結婚養成什麽習慣就定型了,以後有你累的。”孟欣心裏很不屑:一個家能有多少活兒啊?還至於玩心眼耍手腕地培養習慣?一想起要才華有才華要模樣有模樣要地位有地位的陳玉麒每天被林玉潔支使的團團轉,孟欣便有些憤憤不平,她憑什麽啊?一個失過身的不純潔的女人,本就配不上如此優秀的陳玉麒,憑什麽還讓他這樣視若珍寶?

    不久孟欣就懷孕了。

    關於是否馬上要孩子的問題,她跟林玉潔曾經在上班的路上探討過,林玉潔說她可不想這麽早就套上枷鎖,她要掌握高端的手術技能,要做一流的外科醫生,就必須趁著年輕時心無旁鶩地學習、實踐,但是她勸孟欣要孩子,“你又沒什麽事,早晚也是要,早一天比晚一天強,老太太眼巴巴地盼著抱孫子,趁著她身體好,還能幫你帶,再者說了,你有了孩子,我的壓力也減輕些是不是?”孟欣聽得有些憤憤然,林玉潔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隻有她自己是有追求有抱負的,她孟欣就該是相夫教子哄婆婆開心,就該是傳宗接代分擔她的壓力,孟欣很想反問:我怎麽就沒什麽事呢?我那些計劃、總結、匯報和宣傳材料就是那麽好寫的麽?上要博領導歡心下要得護士認可,付出的心力難道就不值一提?但是孟欣咽下了了這些反詰,燕雀安至鴻鵠之誌?她以為她孟欣這輩子也就是跑腿學舌侍候領導的料,就讓她以為著好了。妯娌間的私房話,拋卻無處不在的那些計較,聽起來也是不無道理的,孟欣剛到護理部,護理管理還無需插手,寫材料已是駕輕就熟,這個時候懷孕、生子,真的不影響什麽,盼孫心切的婆婆再搭把手,的確沒什麽後顧之憂。孟欣跟陳玉麟商量這個問題時,陳玉麟一副事不關己的嘻皮笑臉:“隨你便了,你願意就生,你不意願生我也不能逼你生是不是?”孟欣有些生氣他的無所謂,賭氣道:“那好,我跟別人生去。”陳玉麟便一把摟過孟欣:“那可不成,我的土地,豈能讓別人耕種?”那個月孟欣的例假沒能如期而至,還未去醫院檢查,陳玉麟便開始洋洋自得:“你老公我彈無虛發吧?”孟欣哭笑不得地望著他:“你怎麽學的這麽粗俗啊?”陳玉麟繼續他的嘻皮笑臉:“你老公我本來就是粗俗的,以前不得不在你這個文人麵前裝文雅,現在還用裝嘛?”孟欣擂了他一拳,未再說話,心裏卻是一聲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輕歎。

    孟欣懷孕後忽然變得有些心焦氣躁,以前陳玉麟的一些讓她看不慣的毛病,讓她心裏不快的舉止,她還能隱忍著不動聲色,現在卻忽然忍無可忍了。懷孕反應雖不很強烈,但也讓她整個人慵懶起來,她渴望著陳玉麟能給自己一些體貼,能承擔起以前由她承擔著的家務,偏偏陳玉麟就一如繼往的散漫,唯一的區別隻是口頭關心更勝於以往的頻繁,“媳婦兒,你難受麽?”“媳婦,你想吃什麽我去買。”“媳婦,你別幹了,那地板也用不著天天擦。”孟欣對這樣的話已經充耳不聞,她甚至奇怪戀愛時怎麽會弱智到一聽他的甜言蜜語就感動的一塌糊塗。孟欣有一次一連十多天沒有洗衣服,忽然看見陳玉麟在衛生間裏打開了堆滿髒衣服的洗衣機蓋子,不由喜出望外,她以為這個家夥終於是良心發現了,卻不料他隻是在那堆東西中尋找著穿過的稍微幹淨一點的襪子,他已經沒有可穿的幹淨襪子了。孟欣幾乎是下意識地從陳玉麟手裏奪下那雙他沙裏淘金般選中的襪子迅速塞迴洗衣機,聲嘶力竭地怒斥道:“陳玉麟,你他媽的根本就不是人,你是沒長人腸子的寄生蟲!”

    陳玉麟愣愣怔怔地望著突然暴怒的妻子,比看見一隻病貓變成了老虎還驚訝,他伸手欲攬孟欣的肩,臉上堆起的笑雖然不太自然,也還看得見笑意:“媳婦兒,你怎麽了?你這是生的哪門子氣啊?”

    他的不知道她為何生氣更激起了孟欣無比的氣憤,仿佛是一瞬間就沒了思維,孟欣抬手便給了陳玉麟一記耳光,看著陳玉麟捂著臉錯愕的眼神,孟欣驚醒了,與丈夫麵麵相覷地僵持了片刻,孟欣忽然跑進臥室趴在床上放聲大哭。

    陳玉麟跟了進來,如夢初醒,又暴跳如雷:“你他媽的還講不講道理?無緣無故的罵我打我,還他媽有理似的哭天嚎地,你潑婦啊你?”

    孟欣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怒不可遏地罵道:“我要是潑婦,能給你慣成這樣!我是你的女仆嗎?我是不是你的女仆?就算是你雇傭的仆人,她懷著身孕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你就不能仁慈一些自己動手洗洗你的臭襪子?”

    陳玉麟的聲音比孟欣還高:“就他媽這麽點屁事,也至於你這樣,我自己找能穿的襪子,又沒讓你去洗,你他媽攪什麽攪?”

    孟欣越加抑製不住地大哭起來:“沒讓我洗就等於你洗了啊?你這個懶惰、自私、恬不知恥的寄生蟲,我怎麽就瞎了眼找了你這種東西!”

    陳玉麟氣壞了,結婚這麽長時間,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口角,孟欣居然就使用了這麽惡毒的語言來侮辱他的人格,他當仁不讓地迴敬:“我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這種假斯文的潑婦!”

    房門就在這個時候被敲響了,孟欣這才意識到隔牆有耳,單元房之間隔音效果不太好,稍微大聲點說話就能被鄰居感覺出來,雖然聽不真切是說什麽,但總能從兩個人的語氣、語調感覺出到底是吵架還是大聲說話,孟欣的哭聲、陳玉麟的咆哮,引來了陳玉麒和林玉潔,一定是這樣。孟欣忽然間既後悔自己的小題大作,也後悔跑到臥室痛哭失聲,如果在客廳,隔著一個房間,是不是還不至於這樣真切地把兩人蛆齬傳出去?這下倒好,暴露自己的心傷給人家看笑話。

    半天不見開門的陳玉麒用鑰匙打開了弟弟的房門,見他們仍然在針尖對麥芒地爭吵,陳玉麒一把拉住陳玉麟把他拽到了客廳裏。林玉潔拍了拍孟欣的肩膀,關切地問:“你們這是怎麽了啊?為了什麽吵成這樣?你不知道孕婦生氣對胎兒不好麽?”

    孟欣越加委屈,很想撲到林玉潔肩頭痛痛快快大哭一場,又覺得那是一副靠不住的肩膀,淚水尚在洶湧而出,卻止住了哭聲,抽噎著向林玉潔敘述吵架的起因。林玉潔聽得哭笑不得:“天啊,這個小麟,他怎麽能做得出,早就說你不應該那樣慣著他,你不聽嘛。”

    “誰慣著他了,”孟欣氣唿唿道:“他那個德性還用人慣啊,天生就沒長人腸子。”

    “得了,人家怎麽沒長人腸子呢?你們不就是因為他腸子出了問題才認識的麽?才結婚兩天,就忘了他腸子壞掉那會兒的甜蜜時光了?”林玉潔嘻嘻哈哈地一頓調侃,反倒又勾起了孟欣的無限傷心,孟欣從鼻孔裏發出了一聲輕哼,心說若不是這種陰差陽錯,說不定你那如意郎君就是屬於我的。

    林玉潔又絮叨了些什麽,孟欣沒再聽進去。隔著一道門,陳玉麒在客廳聲色俱厲害地訓斥弟弟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進來:“你怎麽能這樣呢?就算她沒有懷孕,你一個大男人也得體貼妻子啊,從臭襪子堆裏找幹淨的穿,虧你也能想得出來!孟欣不給你洗,你就打算這樣輪換著穿下去啊?”

    孟欣隻覺得心裏的委屈似排山倒海的巨浪衝毀了理智的閘門,已經止住的淚水再一次洶湧而出,哽噎著哽噎著,又哭出了聲音。

    陳玉麒過來叫林玉潔迴家,語氣溫和地勸:“別哭了啊孟欣,氣大傷身,你得為孩子著想才對,小麟知道自己錯了,以後他再敢欺負你,你告訴我和你嫂子,我們來收拾他!”

    送走哥嫂,陳玉麟果然過來痛心疾首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媳婦兒,我不就是懶點麽?你也真舍得打我啊,我以後不再懶了,你也別這麽心黑手辣好不好?”孟欣本來不想理他,架不住陳玉麟耳鬢斯磨地左纏右纏,心裏麵雖還耿耿於懷,臉上已是破涕為笑,陳玉麟攬她入懷,推心置腹道:“媳婦兒啊,我真就是受不了我哥那樣圍著鍋台轉來轉去,不過我得想個辦法,我得開動自己聰明的大腦,想一想怎麽合理解決這個問題!”

    孟欣怎麽也沒想到陳玉麟開動腦筋的結果居然是想辭職下海,他說他一定要掙多多的錢,過上食有魚出有車居有別墅的日子,那樣的日子,還用著得自己動手做家務麽?還用為這麽點破事大動幹戈麽?花錢雇個保姆,什麽問題不都解決了?孟欣目瞪口呆地聽著陳玉麟把兩個人的未來描繪得天花亂墜,下意識地伸出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陳玉麟輕輕地打掉了她的手,不高興道:“你以為我發燒說胡話啊?我清醒著呢。”

    孟欣苦口婆心勸不住去意已決的丈夫,萬分痛悔一時賭氣讓陳玉麟搭錯了神經。她第一次主動去敲對麵的房門,是想讓陳玉麒和林玉潔勸勸陳玉麟:丟掉了旱澇保收的工作,萬一在商海裏嗆了水,豈不後悔莫及?

    陳玉麒跟孟欣一樣震驚:“小麟他吃錯藥了啊?多好的工作,別人都求之不得呢,哪能說扔就扔了啊?”

    林玉潔的態度卻截然相反:“我就佩服小麟這種豁出去的勇氣,舍得舍得麽,沒有舍,哪有得?孟欣你就不應該這樣橫擋豎攔的,他又不是不務正業的人,興許能成就一番事業呢。工作又怎樣?那麽點工資,也就是過個不愁吃穿的日子,真要發了財,你不就榮華富貴啦?”

    孟欣聽不出林玉潔的話到底是發自肺腑還是幸災了禍,站著說話不腰疼,敢情其中的風險不用她來承擔。陳玉麒卻真是替弟弟憂心忡忡:“生意是那麽好做的麽?他光看見別人掙錢了,怎麽就看不見有人傾家蕩產?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多好啊,瞎折騰什麽呢?”轉過頭安慰弟媳:“孟欣你也別上火了,我會攔著他的,咱爸咱媽也肯定不能同意他這麽做。”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孟欣很覺溫暖地咽下了一顆定心丸,

    可是誰也沒能勸住陳玉麟,哥哥和老爹的動之情曉之以理,媳婦和老媽的喋喋不休淚水綿綿,隻讓他從心裏往外的發煩。一家人鄭重其事地開家庭會議時,他首先對孟欣大光其火:“你以為我三歲孩子啊?我自己就不能做自己的主?還要你這樣搬兵求援地阻攔著?你和嫂子還好朋友呢,眼界和思想連人家一半都不及。”

    突如其來地被小叔子表揚,林玉潔有點手足無措。除了勸過孟欣別攔著丈夫幹事業,所有的讚許和鼓勵都是背地裏給予陳玉麟的,當著激烈反對的全家人,她才不做眾之矢地呢,陳玉麟出賣了她的觀點,她不便再保留意見,便兩麵和稀泥:“我倒是不反對小麟下海,但爸爸媽媽考慮的更周全,你還是少數服從多數的好。”

    惟一的支持者臨陣倒戈,並不能瓦解陳玉麟的意誌,為了向親人表明自己的決定是經過了瞻前顧後深思熟慮的,陳玉麟誠懇地剖析了自己的處境:“我跟我哥不能比,一樣的伺候著領導,我哥科班出身筆頭子又厲害,早晚有一天能熬成領導。我有什麽啊?初中都沒畢業的複員兵,臭工人一個,開的車再高級還不是看領導眼色行事?不如趁現在年輕另闖一條路呢,遇到難處隻要張嘴相求,伺候過的那些領導怎麽也能伸把手幫幫我。那些開公司的外地人在這兩眼一抹黑還掙大錢呢,我就不信天時地利人合都占著就掙不來錢。你們不支持我倒也罷了,別這樣死說活說的攔著我好不好?就算是白折騰一把又怎樣?總比一棵樹上吊死強。”

    話已至此,大家都知道再攔著也是徒勞。陳玉麒轉而鼓勵弟弟:“既然你想好了就好好幹吧。”看看孟欣,又道:“但你不能光顧著掙錢忘記了家庭責任,弟妹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得照顧好她。”

    陳玉麟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我知道我知道,該做的我肯定做好。但是當老板跟上班不一樣,我照顧不過來的時候,哥哥嫂子可得幫我照應著啊。”

    林玉潔馬上忙不迭地表態:“那還用說啊,不衝你,孟欣還是我好姐妹呢,我們肯定照應她的,你放心幹你的事業吧。”

    二老把憂慮重重的目光從小兒子身上轉移到大兒媳那,馬上滿含著讚許。孟欣知情知意地迴報她一縷笑意,心裏卻不屑道:你盡管抓住機會表現自己吧,沒有比你再賢惠的兒媳和嫂子了。

    陳玉麟的對俄貿易公司如火如荼地開了起來,小城的對岸就是俄羅斯阿穆爾洲洲府所在地,邊貿剛剛開禁,公司如雨後春筍,陳玉麟不知動用何種手段貸得一大筆款子,招聘了兩個翻譯,便做起了廢鋼、化肥、木材的買賣。拉客戶、簽合同,陳玉麟頻繁地往返於黑龍江兩岸,孟欣三五天甚至十天八天看不見他的人影已經是常事。陳玉麟偶爾迴家住一晚,倒是對孟欣極盡溫存,一副疼不夠愛不夠也歉疚得不行的樣子,弄得孟欣滿腹委屈和幽怨不知如何發泄,聽著他敘說商場上的種種陷阱、陰謀,同行間的傾軋、算計,反倒設身處地地心疼起他在外麵奔波既勞身又勞心的不易。陳玉麟嘴裏下意識地冒出的俄語單詞越來越多,所匯報的掙錢數額也大得令人乍舌,但除了一個據說是工資不低的小保姆,孟欣沒有得到他下海後的任何實際利益,陳玉麟說他掙的錢要還貸、要進貨,要疏通各個環節,要發展公司規模,因此短時間內隻能讓它們做為一堆堆數字來往於帳麵上。就是這個陳玉麟認為既能做家務又能陪伴孟欣緩解她孤獨寂寞的小保姆,沒做幾天也被孟欣辭退了。那一次臭襪子風波不過是蓄積的不滿借題發揮而已,從小就做家務的孟欣不致於矯情到懷了孕就什麽都做不了的地步,再說孤獨寂寞不是表麵的熱鬧就能驅逐的,就算與陳玉麟日日廝守,內心裏依然有揮之不去的孤獨寂寞,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人,除了給家裏增添些人氣,又能排解得了什麽?家裏晃動著一個不相幹的人,倒讓她有一種領地被侵的別扭,所以,孟欣寧願孤獨著。

    陳玉麟每次迴家,孟欣先還刨根問底地關注著他每一筆生意的來龍去脈和賠掙進項,常常被驚心動魄的資金進出弄得提心吊膽,後來習慣了,也漸漸麻木了,隻盼著丈夫的歸家能給無聊的日子注入點生氣,再也不過問他生意上的事兒。

    一個人的日子清冷沉寂,孟欣變得越來越慵懶,如果不是考慮胎兒的營養需要,她甚至連飯都不想做。歪在沙發上看書、看電視,成了她打發時間的唯一手段。從談戀愛開始,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寫文章,偶爾動動念頭找出紙筆,寫出來的全是心裏的幽幽怨怨,期期艾艾的小女人心思,就算再文采斐然,又怎麽好意思做為文章投稿?孟欣常常在心裏覺得不可思議,結婚不過才剛剛一年,我怎麽就從一個豁達快樂才華橫溢的女孩兒,變成了一個懶散庸碌頭腦遲鈍的婦人?

    林玉潔經常叫她過去吃飯,甚至說你一個人還做什麽飯啊,幹脆就在我家吃算了,小麟哪天迴來你哪天開夥,林玉潔的熱情讓孟欣心裏很溫暖,雖然不是每邀必到,但隻要林玉潔說今晚吃什麽什麽覺得很對胃口,或者實在是懶得下廚房的時候,孟欣也毫不見外地坐到他們的餐桌上,但是很快的,林玉潔和陳玉麒那種琴瑟和鳴水乳交融的恩愛樣子就弄得她心裏極不是滋味,陳玉麒在孟欣跟前一直持重而溫和,很具大哥風範,他似乎生來就缺乏弟弟那種在女人麵前妙語連珠談笑風生的本事,但也絕不讓孟欣感到被冷落,惜言如金但句句得體,關心和體貼恰到好處不失分寸,當著孟欣與林玉潔說話時眼神正常,語氣也絕不親昵到令人起膩。但是林玉潔不行,林玉潔對丈夫的喜愛與依戀溢滿了眼角眉稍,仿佛家裏根本沒有孟欣這樣一個外人,也仿佛是壓根就不拿孟欣當外人,時不時就流露出一副打情罵俏的樣子,嗲聲嗲氣指手劃腳,雙手推、拍、摸,身體靠、偎、蹭,毫不避諱地展示著做妻子的萬種風情。陳玉麒有些難為情地笑著,雖然沒做任何親密的迴應,但也沒有任何拒絕的表示。孟欣很想開個玩笑發出半真半假的警告:林玉潔你善良點吧,別這樣晃我的眼睛好不好?不知道我會受刺激啊?但她怕自己的不客氣會讓大伯哥更加窘迫,隻得故意做出視而不見的樣子,心下卻有些忿忿然:好你個林玉潔,你這是好心請我吃飯呢,還是成心氣我,故意展覽自己的幸福,襯托我的形隻影單?迴家後孟欣也會半天迴不過神來,有時會不由自主地設想:當初如果我主動出擊追求陳玉麒,陳玉麒會不會迴應我?如果我們做成了夫妻,那現在的生活又會是什麽樣子呢?

    孟欣後來就再也不肯過去吃飯了,當然不能說是受不了人家的恩愛,隻誇張地形容自己是多麽的懶惰,懶到跨出家門的力氣都舍不得用。日漸隆起的肚子也佐證了她的理由是多麽充分,林玉潔便不再堅持叫她,但是差不多會天天送過一些飯菜來,孟欣吃著人家的飯菜,心裏會對自己的小雞肚腸滿懷愧疚:也許人家並沒有要刺激自己的意思啊,夫妻間的真情流露罷了,當初戀愛時陳玉麟不也是毫不避諱地當著家裏人跟她又拉手又摸臉地親昵麽?隻過自己不太肯配合他罷了。但是林玉潔差不多每一次都要強調這飯菜是“你哥”做的,“你哥”如何如何的勤快,“你哥”做的飯如何如何好吃,孟欣心裏的別扭就抵消了愧疚,她再一次認定:林玉潔就是在跟自己展覽她如何的幸福呢,柴米油鹽的日子裏,誰能說天長日久地享受現成的一餐一飯不是一種幸福?

    但是對陳玉麟說起哥哥嫂子的照顧,孟欣還是表現了萬分的感動和感激。心裏麵的起起伏伏都是自己的事,知恩感恩才顯得通情達理。但是陳玉麟從來不對哥哥嫂子說一個謝字,他願意表達的謝意,就是隔三岔五帶著孟欣和老爸老媽及哥哥嫂子去飯店。那時尋常人家請客還沒有去飯店的習慣,陳玉麟點酒點菜的作派都透著那麽一種財大氣粗的氣息,讓人歎為觀止。本就不願意到飯店鋪張浪費的陳父陳母常常被小兒子弄得心驚肉跳,有一次林玉潔笑著開解:“爸爸媽媽你們就既來之則吃之吧,咱家小麟如今可是大款了。”孟欣聽得心裏別扭,臉上卻帶著笑:“陳玉麟都成大款了?我可沒見他拿迴家一分錢啊。”林玉潔也笑靨如花,卻透著一臉的不屑:“放心吧孟欣,再來一次打土豪分田地也輪不到咱自家人打劫的,你就別遮遮掩掩的了。”陳玉麟終於站出來澄清事實了:“錢麽,是掙了點,但都在公司裏流動著,孟欣的確是沒見到一分一厘,真到享受革命成果的那一天,孟欣有份兒,咱全家人也都有份兒。”林玉潔調侃:“瞧人家兩口子,婦唱夫隨,不過俺弟弟是真會說話啊,你好好努力吧,嫂子可就等著沾大款的光兒了。”孟欣也笑著拍陳玉麟的肩:“聽著沒?好好努力,你可別讓咱嫂子等到頭發花白!”結婚以後孟欣一直對林玉潔直唿起名,叫嫂子還是第一次,陳父不知是嗅出了空氣裏怪怪的味道,還是興之所致,舉杯笑道:“來吧,為小麟生意成功喝一杯吧,早當大款啊,爸爸媽媽也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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